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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地脉节点 李砚随韩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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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早。李砚被鸟叫声吵醒。
他从睡袋里坐起来。韩守一已经起了。蹲在溪边洗脸。水很凉。泼在脸上。老人打了个激灵。
李砚钻出帐篷。天刚蒙蒙亮。谷里雾气很重。树和石头都蒙了一层白。
“醒了。”韩守一回头看他一眼。“吃东西。吃完进山。今天要看三个点。”
李砚蹲到溪边。捧水洗脸。水冰得刺骨。人一下子清醒了。
韩守一从包里掏出压缩饼干。掰成两半。递一半过来。又倒了杯热水。
两人坐在帐篷口。嚼饼干。喝热水。谁也没说话。
雾气慢慢散开。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谷里亮起来。蕨类叶片上的露珠反着光。
吃完。韩守一把东西收进包里。站起来。
“走。第一个节点离这里不远。”
两人沿窄谷往里走。路比昨天好走些。地面没那么湿滑。但碎石还是多。踩上去哗哗响。
走了一阵。韩守一忽然拐进一条岔谷。岔谷很窄。将将够一人通过。两侧岩壁贴着肩膀。凉意透进衣服。
“这条岔谷是你父亲发现的。”韩守一说。“主节点周围有五条支流。每条支流有一个汇聚点。这是最近的一个。”
岔谷走到头。眼前忽然开阔。
一片圆形洼地。四周被岩壁围着。像个天井。洼地中间有一块巨石。石头上长满青苔。看不出原本颜色。
韩守一走到巨石旁边。把手掌贴上去。
“这里。闭上眼睛。用胎记去感应。”
李砚走到巨石前。学着他的样子。把手贴上去。
石头冰凉。青苔湿滑。掌心贴上去。没什么特别感觉。
他闭上眼。
一开始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有掌心下的凉意。和背后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他等了一会儿。
然后感觉到了。
不是从掌心传来的。是从脚下。从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很慢。很沉。像巨大的钟摆在视线以外的地方缓缓荡过去。又荡回来。
胎记的温度随着那个节奏一起一伏。
荡过去的时候热一分。荡回来的时候凉一分。
他闭着眼。跟着那个节奏呼吸。
然后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胎记。用皮肤底下那种更原始的感知。
脚下三百米深处。有一团光。
不是主节点那种琥珀色。是更淡的金色。像茶水兑了太多水。
光团比主节点小很多。但形状更集中。像一个巨大的漩涡。缓缓旋转。
从漩涡中心分出一条光流。往东北方向延伸。光流很细。但很稳定。一路往前。穿过岩石和泥土。往看不见的远处走。
那就是支流。积翠山地脉分出去的一条。
光团在呼吸。一胀。一缩。胀的时候光流强一分。缩的时候弱一分。
但从来没有断过。很细。很弱。但一直在流。
他睁开眼。
手掌还贴在巨石上。石头还是凉的。但掌心热了。胎记的温度和地底那团光完全同步。
“看到了?”韩守一问。
“看到了。一团光。比主节点小。颜色更淡。在转。分出一条支流。往东北方向走。”
“那就是积翠山地脉的支流节点。五条支流之一。这条往东北。连接长白山主脉。你父亲当年第一次看到它。说像一条小河。”
“确实像。”
“走。下一个。”
两人沿岔谷退出来。回到主谷。继续往里走。
阳光越来越高。谷里温度升上来。雾气散尽。岩壁上的苔藓绿得发亮。偶尔有鸟从头顶飞过。影子掠过地面。
走了大概半小时。韩守一又拐进一条岔谷。
这条岔谷比刚才那条宽一些。但坡度更陡。脚下碎石更多。李砚扶着岩壁。一步一步往上蹭。
韩守一走在前面。步子还是稳。七十岁的人。爬这种坡脸不红气不喘。
爬到一半。李砚停了一下。喘口气。胎记的温度在往上走。不是突然跳。是一点一点爬。每往上走一步。温度高一分。
“感觉到了?”韩守一回头看他。
“在热。”
“这个节点埋得浅。大概一百米。所以感应更强。快到了。”
岔谷爬到顶。又是一个圆形洼地。比刚才那个小。中间也有一块巨石。这块石头更大。几乎占了大半洼地。
韩守一走到石头前。把手贴上去。
“来。”
李砚走过去。把手贴上去。
石头冰凉。和刚才那块一样。他闭上眼。
这次感应来得更快。
脚下不到一百米深处。一团金色光在转。比刚才那个节点更亮。转速更快。分出的支流也更粗。往正东方向延伸。
光团在呼吸。节奏比刚才那个急促。一胀一缩之间间隔更短。像心跳加速。
“这条往正东。”李砚说。“比刚才那条粗。转得更快。”
“正常。这条连接的是积翠山主峰方向。能量交换量大。所以流速快。”韩守一说。“你父亲当年走到这里。说这条像大江。刚才那条是小河。还有三条。看完你就知道积翠山地脉的全貌了。”
李砚睁开眼。把手从石头上拿开。掌心热着。胎记在跳。和地底那团光同节奏。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岩石。泥土。苔藓。什么都看不出。但一百米深处。一团光在转。一条支流在往前奔。穿过山体。穿过岩石。往千山主峰的方向走。日夜不停。
“走。第三个。”
两人沿岔谷退出来。回到主谷。继续往里走。
太阳升到头顶了。谷里热起来。李砚脱了外套系在腰上。韩守一还是那身冲锋衣。拉链拉到领口。也不见出汗。
“你不热?”
“习惯了。在山里走了几十年。冷热都不太觉得了。”
“你第一次走这条路。是什么时候。”
“三十二年前。和你父亲一起。也是这个季节。秋天。谷里的蕨类刚好黄。走上去沙沙响。你父亲走一路问一路。这是什么。那是什么。这地方为什么会有光。那光为什么是金色。问了一整天。问到我答不上来为止。”
“你答不上来怎么办。”
“就说。等你到了五厘。自己去看。他现在五厘了。在昆仑山。隔着三千公里。自己去看吧。”
李砚没接话。
两人继续走。谷在前方分岔。韩守一拐进左边。这条岔谷最窄。两侧岩壁几乎贴着脸。脚下全是碎石。踩上去哗哗往下滑。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岔谷忽然到头。面前是一面断崖。
断崖不高。大概十几米。岩壁上有一个天然凹陷。像被什么东西砸出来的坑。
韩守一走到凹陷前。把手贴上去。
“这个节点最浅。不到五十米。你过来。”
李砚走过去。把手贴上去。
石头是温的。
不是被太阳晒热的那种温。是从里面透出来的温。像石头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持续散发热量。
他闭上眼。
光。很近。就在脚下四十多米深处。
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光团不大。但很亮。金色比前面两个都浓。转速也最快。分出的支流往正北方向走。光流很急。像水闸放开的那种急。
光团在呼吸。节奏很快。一胀一缩之间几乎没有间隔。像一个人在剧烈运动后的心跳。
他看了很久。然后睁开眼。
“这条最急。像开了闸一样。”
“对。这条往正北。连接的是辽河平原方向。地势落差大。所以流速急。”韩守一说。“积翠山五条支流。东北缓。正东稳。正北急。还有两条。西北和西南。明天看。”
李砚把手从石头上拿开。掌心热着。胎记在跳。和四十多米深处那团急流完全同步。
他站在断崖前。往下看。岩石。碎石。枯枝。什么都看不出。但四十多米深处。一团光在急转。一条支流在往前冲。往辽河平原的方向。日夜不停。
“走。回营地。天快黑了。”韩守一说。
两人沿岔谷退出来。回到主谷。夕阳从谷口照进来。把岩壁染成橙红色。蕨类叶片上的露珠早就干了。在晚风里轻轻晃动。
李砚跟在韩守一后面。胎记的温度还在。三条支流的节奏叠在一起。在他胸口跳动。一条缓。一条稳。一条急。三条光流。三个方向。日夜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