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外的生灵》宅佬

6、粪筐天使 老唐被这突

　　老唐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手足无措地拍着她的后背，慌忙问道：“秀英，咋啦？你这是咋啦？是不是……孩子真有啥不得劲嘞地方？”

　　秀英只是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指着襁褓里的孩子，手指抖得像筛糠。

　　老唐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向孩子看去。

　　这一看，他也愣住了。

　　只见那条原本看着“空荡荡”的裤腿被展平了，一只粉雕玉琢的小脚丫正蜷缩在裤脚里，脚趾头还调皮地动了动，像是在跟老唐打招呼。原来刚才孩子蜷着身子，把一条腿压在身下，加上棉裤裤脚长一截，光线又暗，才闹了这么个天大的乌龙。

　　老唐先是一愣，随即也长出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憨厚又欣慰的笑容。他轻轻拍着秀英的后背，声音温柔得像春日的风：“傻媳妇，你这是高兴傻了吧？你看，这不是好好的吗？你哭啥嘞？吓我一跳。”

　　秀英这才止住哭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老唐，破涕为笑，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俺……俺摸到了……老唐，俺摸到了！哎！吓死我了。咱闺女有脚！两只脚都有！俺刚才是高……高兴得……哭……”

　　她再也说不下去，只是把孩子紧紧搂在怀里，脸蛋贴着孩子嫩嫩的小脸，声音软得像一滩水：“哎呀，吓死俺了……原来是虚惊一场。妮儿呀，你这是故意吓唬我呢？好好好，全乎着呢，这妮儿全乎着呢！我刚才都说了，哪怕只有一只脚，俺也养你！何况咱妮儿好好的，这是老天爷开眼，是老天爷可怜咱，把这么好的小妮子送到咱身边来了！”

　　老唐看着秀英又哭又笑的样子，心里也是一阵酸楚、一阵欣慰。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又摸了摸秀英的头发，声音低沉而坚定：“秀英，咱以后再也不说这种话了。这孩子就是咱的亲闺女，老天爷赐给咱的宝贝。咱得好好疼她，好好护她，再也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秀英用力地点点头，眼泪又流了下来，但这一次，是幸福的泪水。她看着怀里安然入睡的婴儿，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踏实和满足。之前的担忧、恐惧、疑虑，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欢喜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正说着，二毛小脸跑得红扑扑的，急冲冲地跨进门来，两只手里各拿着一瓶炼乳，声音响亮地喊道：“老唐叔，炼乳买回来了，两瓶，一瓶四块五，九块找了一块。”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把炼乳和那一元纸币递到老唐手里，连气都还没喘匀，就迫不及待地凑到秀英身旁，踮起脚尖、睁大眼睛，好奇又欢喜地望向她怀中的小婴儿——还没等大人回应，就仰起脸恳求道：“老唐婶，让我也抱抱俺妹妹呗，就一小会儿！我肯定会小心的！”

　　秀英背过脸擦了擦眼角的泪痕，这才转过身说道：“中，孩子乖，你可小心点啊，托住她的头，这只手得扶着腰……”

　　秀英说着，小心翼翼地将孩子递到二毛早已张开、略显笨拙却异常认真的胳膊里，同时张开双手护在周围，生怕有一丝闪失。

　　这时，老唐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根油条，对二毛说：“来，二毛，跑这一趟辛苦你了，先把这根油条吃喽。”又转向秀英：“秀英，你还是抱着孩子，咱们得赶紧喂她点儿吃的，别饿坏了。”

　　接着，老唐拿起小勺，小心翼翼地从瓶子里舀出少许炼乳，轻轻送到孩子的唇边。孩子像是嗅到了食物的香气，小嘴微微嚅动，慢慢地吮吸起来，那模样看得人心头发软。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紧接着，一男一女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男人身材高大粗犷，皮肤被日头晒得黝黑，脸上带着庄稼人特有的朴实与宽厚。跟在他身后的女人面容姣好，身材小巧匀称，一双眼睛明亮有神，透着农家小妇人那份既聪明又温婉的气质，她怀里还抱着一个三岁左右的小女孩儿。

　　这时，就听见进来的女人压着嗓子，带着关切又忍不住笑意的声音插话道：“哎呀，这喂孩子咋能这样喂嘞？炼乳得先用开水化开，装进奶瓶里才能喂呀，不然孩子消化不了，也容易呛着。瞧把你俩给急的，这是欢喜得糊涂了吧？”

　　老唐和秀英两口子一听，顿时闹了个大红脸，面面相觑，一时间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老唐尴尬地搓着手，讪讪地笑道：“大力，巧芝，你们两口子这么快就过来了！地里的化肥都耩完了？”

　　进来的这两个人，一个是二毛他爸李大力，一个是二毛他妈巧芝，巧芝怀里抱着的是二毛的妹妹等等。

　　大力见状，连忙接过话吩咐儿子：“二毛，赶紧回家，去把你妹妹前几天才刚不用的奶瓶拿过来。”话一出口，他忽觉不对，忙又改口：“算了，你不要再找不着了，还是叫你妈去吧！她知道搁哪儿放着呢。”

　　巧芝应了一声：“中。”随即顺手将怀里的等等递给大力，说道：“给，先招呼着你闺女。”

　　大力接过女儿，揽在怀里对她说：“等等，你看，这是你的小妹妹。”

　　等等在大力怀里向前探着身子，伸手扒着秀英的胳膊，用稚嫩的嗓音说：“老唐婶，等等要看妹妹。”

　　秀英找了把椅子坐下，说：“好，让俺家等等也看看小妹妹。”

　　大力看着俩孩子一笑，才回答老唐刚才的问话：“是的，才刚耩完。哎，你不要说，俺姐办事儿就是朗利，这一下子真把事儿给办妥啦！”说完，他在老唐递到脚下的马扎上坐了下来，看着自己的女儿咿咿呀呀对着妹妹说着大伙儿听不懂的话。

　　秀英与老唐对视了一眼，声音压低了些说道：“大力，这妮儿不是你老唐哥他姐说的那个孩子……是你老唐哥在河对岸麦地里拾到的。”

　　“啥呀？！真是搁对岸麦地里拾嘞嘛？”

　　大力瞪圆了眼睛，诧异地看向老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老唐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是嘞，就是搁对岸离坡不远的东半拉，堤子下面的麦地牙子里拾的。当时这孩子就躺在那个旧粪筐里，也不哭也不闹，瞪着俩大眼看着我。看到我之后，还一直朝我笑！”

　　说完，他伸伸下巴，指了指放在院里角落里那只不起眼的破粪筐。

　　大力顺着老唐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只沾着干土块的粪筐，又回头凑上前，难以置信地仔细看了孩子一眼——这小天使一般可爱的小婴儿，怎么会跟这只破旧的粪筐联系在一起？

　　最后他抬头看向老唐，脸上仍满是不相信：“这孩子真是你拾的？这……这……还真有这当爹娘嘞，这么狠心丢弃自己亲生孩子嘞嘛？”

　　老唐叹了口气，眼神诚恳地看着大力，语气里带着一丝心疼：“真的，俺咋能骗你嘞？俺寻思着，可能是那个妈妈不小心还是咋啦，把孩子忘在麦地里了。我还一直在堤子上等着嘞，快一钟头了，大堤上连个人影也没见，我就给抱回来了。”

　　接着，他又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跟大力细说了一遍。

　　大力越听越是惊讶，眼睛瞪得滚圆，嘴巴不自觉地张大，愣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回过神来。他重重地一拍大腿，感叹道：“哎呀，老唐哥，这可真是你和这闺女该有的缘分呐！命里就是你老唐家嘞人，连刮一阵风都能把这小妮子送到你跟前，你说神不神！”

　　他略一沉吟，语气转为认真，压低声音凑近老唐问道：“不过，老唐哥啊，你拾这孩子回来，一路上没碰见咱庄里其他人吧？”

　　“没有，你放心。”老唐摇摇头，说，“我叫了二毛摆渡过了河。上了岸，我让二毛先骑着洋车子去找你报个信，我抱着孩子抄近路一路回到家，谁也没遇见。”

　　大力听完松了口气，接着说：“那就好！既然没人看见，这事儿就好办。要我说——以后对外人提起这妮儿，就说是你亲妹子在杨楼那边寻来的。这样既有了个由头，也省得有些人嘴碎，在背地里嚼舌根，日后给你两口和孩子造成不必要的麻烦，你说是不是？”

　　大力说到这儿又转头对巧芝说：“这事儿不能乱传。以后有人问起孩子的来历，就说是杨楼的亲戚帮着寻嘞，其他的不要多讲。”

　　巧芝赶忙点点头，神色认真地说道：“嗯，嗯，我知道了，出去不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