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博弈》温半盏

2、应激反应 陆西亭归家

　　陆西亭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记忆像是被暴雨冲刷过的胶卷，断断续续，只剩下一些破碎的画面：顾言州滚烫的掌心、带着血腥味的吻、还有那句贴着他耳廓响起的“你逃不掉的”。

　　他推开公寓门，反手锁了三次，才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

　　客厅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惨白的光斑。陆西亭摸黑走进浴室，打开花洒，冷水兜头浇下，激得他浑身一颤。

　　他用力搓着嘴唇，直到皮肤泛红发痛，仿佛这样就能洗掉那股挥之不去的雪松味和威士忌的辛辣。可越是用力，那股味道就越清晰，像是刻进了骨子里，连冷水都冲不散。

　　“恶心。”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声音沙哑得厉害。

　　镜子里的男人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金丝眼镜摘了，眼神有些涣散，嘴唇还带着被咬破的红痕。这副狼狈的样子让他感到陌生，更让他感到愤怒——他陆西亭活了二十九年，什么时候被人这样欺负过？

　　还是个男的。

　　他想起顾言州按住他手腕时的力道，想起那个带着惩罚意味的吻，想起对方眼底翻涌的疯狂，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扶着洗手台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喉咙里泛起的苦涩。

　　这不是他认知里的世界。

　　在他的世界里，男人和男人之间可以是朋友，是合作伙伴，是上下级，但绝不可能是那种关系。他谈过女朋友，虽然不多，但都是正常恋爱，他从未对任何男人有过非分之想，更没想过会有男人对他……

　　“顾言州。”他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在念一个诅咒。

　　他以为对方只是个懂分寸的后辈，会笑着帮他拉开车门，会在酒桌上替他挡酒，会在项目上主动示好——这些都是商业场上的正常往来，他甚至觉得顾言州是个会来事的年轻人，值得提携。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味。

　　那些曾经的“恭敬”，那些看似无意的靠近，那些帮他挡酒时的“恰好”，此刻回想起来，都像是精心设计的陷阱。他以为自己是掌控全局的猎人，却没想到，自己才是那个被盯上的猎物。

　　手机在浴室外的茶几上震动起来，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陆西亭关掉花洒，裹上浴巾走出去。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顾言州”三个字。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三秒，然后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可对方像是铁了心要纠缠到底，挂了又打，打了又挂，锲而不舍。

　　陆西亭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声音冷得像冰：“顾总，有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顾言州沙哑的声音：“陆总，你到家了吗？”

　　语气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仿佛昨晚那个失控的疯子根本不是他。

　　陆西亭握紧了手机，指节泛白：“顾言州，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解释？”顾言州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自嘲，“陆总想要什么解释？解释我为什么喜欢你？解释我为什么忍了三年？还是解释我为什么昨晚没忍住？”

　　“你……”陆西亭被噎得说不出话。他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直接，直接到让他措手不及。

　　“陆西亭，”顾言州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势，“昨晚的事，我不会道歉。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这不是错。”

　　“这是恶心。”陆西亭脱口而出，他必须这么说，必须用最决绝的方式划清界限，“顾言州，你是男的，我也是男的。这种事对我来说，不是喜欢，是冒犯。”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寂。

　　过了很久，顾言州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陆西亭，你真的这么想？”

　　“是。”陆西亭咬着牙，“从今以后，我们除了公事，不要再有任何接触。B轮融资的事，我会让秘书对接，你不用亲自找我。”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扔在沙发上，像是扔一个烫手的山芋。

　　他坐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脸，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

　　他不是没遇到过麻烦，商业上的竞争、家族的压力、对手的算计，他都一一化解。可这次不一样，这次的麻烦来自一个他从未防备过的人，来自一种他从未认知过的感情。

　　他想起昨晚顾言州按住他时，他身体的本能反应——不是抗拒，而是一丝陌生的战栗。这个发现让他更加恐慌，他宁愿自己是纯粹的厌恶，也不愿承认自己的身体对这种“冒犯”有过反应。

　　“直男。”他对自己说，“我只是个直男，被一个疯子冒犯了而已。”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雨幕。海城的雨还在下，像是永远不会停。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顾言州发来的短信。

　　他没有看，直接按下了关机键。

　　他需要时间，需要冷静，需要把这场荒谬的“意外”从生活里彻底清除。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决绝，足够冷漠，就能让顾言州知难而退，让一切都回到正轨。

　　可他不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越界，就再也回不去了。

　　就像顾言州的眼神，一旦看过，就再也忘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