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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黄泉售票厅 苏晚将那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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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将那张写着“第七病患未登记”的残页紧紧攥在手心,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几乎在纸张脱离病历簿的瞬间,周遭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昏黄的灯光剧烈地闪烁了两下,墙角的阴影如同活物般不安地蠕动起来。一种无形的、冰冷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带着某种被触怒的恶意。
不能再停留。
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房间,最终定格在那扇糊着窗纸的木格窗户上。门被反锁,窗户是唯一的出路。
没有犹豫,她迅速扯下床单,动作利落地将其撕成布条,结成一条简易的绳索。一端牢牢系在沉重的铁架床腿上,另一端在手中攥紧。她抄起床头那个沉甸甸的搪瓷托盘,用坚硬的边缘猛地砸向木格窗户!
“哗啦——!”
脆弱的木格和窗纸应声破裂,露出一个不规则的洞口。外面依旧是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仿佛一张巨兽的口。
冰冷的、带着腐朽气息的风立刻灌了进来,吹得苏晚额前的碎发飞扬。
她没有任何迟疑,将布绳另一端抛出窗外,双手抓住布绳,灵巧地翻过窗沿,顺着绳子向下滑去。
下落的过程比预想中短暂。不过两三米的高度,双脚便触及了坚实的地面。触感冰冷而粗糙,是未经修整的土石路。
她松开布绳,迅速环顾四周。
这里像是一条狭窄的后巷,身后是诊所斑驳的、爬满暗色苔藓的后墙,前方则弥漫着灰白色的、粘稠的雾气,能见度极低。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草药和某种更深层、更难以名状的腐败气味混合在一起的怪味,正是她在诊所房间里闻到的那种。
巷子两端都隐没在浓雾中,不知通向何方。苏晚略一思索,选择了与诊所正门可能相反的方向,快步走入浓雾之中。
雾气比看起来更浓重,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带着阴冷的寒意。
脚下的路崎岖不平,寂静中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和细微的呼吸声,除此之外,万籁俱寂,死气沉沉。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的雾气似乎淡薄了一些,隐约露出一个建筑的轮廓。
那是一座极其破旧的、类似上世纪七八十年代风格的汽车站。
低矮的平房,斑驳的墙体上残留着模糊的红色标语字迹,窗户玻璃大多破损,黑洞洞地张着。门口悬挂的木牌歪斜着,上面用褪色的漆写着“夜昙镇汽车站”几个字,其中一个“车”字已经脱落大半。
车站门口空无一人,只有弥漫的灰雾无声翻滚。
苏晚放轻脚步,走了进去。
车站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残破。候车区长椅东倒西歪,布满灰尘和蛛网。售票处是一个孤零零的水泥窗口,窗口上方挂着一块小小的、字迹模糊的票价牌。整个空间弥漫着一股陈年灰尘和纸张霉变的味道。
而售票窗口后面,坐着“人”。
那是一个纸扎人。
色彩鲜艳得诡异,脸颊涂着两团圆滚滚、过分红艳的胭脂,嘴唇是朱红色,向上弯成一个僵硬固定的笑容。眼睛是用黑墨画上去的,空洞无神,直勾勾地“望”着前方。
它穿着一身靛蓝色的纸衣,头上还戴着一顶小小的纸帽,双手平放在窗台上,姿态端正得令人毛骨悚然。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脚步未停,径直走到售票窗口前。
离得近了,更能看清纸扎人细节的粗糙和诡异。纸糊的皮肤纹理,墨画的呆板五官,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窗口上方,贴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用毛笔写着几行规则:
【购票须知】
本站只售单程票,目的地:夜昙古镇。
车票需以“记忆碎片”购买。
投入记忆,自取车票。
一人一票,概不赊欠。
规则下方,窗口的水泥台面上,放着一个巴掌大小、造型古朴的青铜匣子,匣子开口处幽暗,不知深浅。匣子旁边,散落着几张泛黄的、硬卡纸材质的车票。
“记忆碎片…”苏晚低声重复着这个词,目光落在那个青铜匣子上。用记忆购买车票?这听起来荒谬绝伦,但结合此地的诡异,又显得理所当然。
她需要车票,必须离开这个车站,前往那个所谓的“夜昙古镇”。而“第七病患”的线索,妹妹的谜团,或许都在那里。
记忆…最痛苦的记忆…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一个画面瞬间闯入她的脑海——冰冷的湖水,窒息的感觉,拼命挣扎的手臂,以及水下那张与自己酷似、却逐渐被黑暗吞噬的、苍白的小脸…那个在诊所电脑屏幕上惊鸿一瞥的、“溺亡妹妹”的脸。
这似乎是烙印在潜意识深处,最为鲜明也最为痛苦的记忆碎片。
就是它了。
苏晚闭上眼,努力集中精神,试图将那段关于“妹妹溺亡”的记忆画面、连同那种冰冷的恐惧和绝望感,从脑海中剥离出来,想象着它们化作一道无形的流光,投向那个青铜匣子。
然而,就在她“提取”这段记忆的瞬间,一种强烈的违和感猛地击中了她!
画面的细节开始变得模糊不清,湖水的温度,挣扎的力度,那张脸清晰的程度…都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失真而扭曲。更关键的是,伴随着这段“痛苦”记忆涌上的,并非纯粹的悲伤或恐惧,反而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被强行植入的空白和断层感。
就像…一段本不属于她的记忆,被生硬地塞进了她的脑海里,覆盖了某些原本存在的东西。
她的记忆被篡改过!
这个认知如同冰锥,刺穿了她一直维持的冷静外壳,让她脊背瞬间窜上一股寒意。是谁?为什么?那个“妹妹”究竟是谁?
但此刻不是深究的时候。她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维持着精神力的输出,将那带着明显篡改痕迹的“痛苦记忆”碎片,彻底剥离,投入了青铜匣子。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从匣子内部传来。随即,一张硬卡纸车票从匣子下方的缝隙中滑了出来,落在台面上。
车票是单调的黄色,上面用红色的墨印着简单的信息:
【44路】 【夜昙古镇】 【单程票】
没有日期,没有时间,没有座位号。
苏晚伸手拿起车票,触感冰凉而粗糙。
就在她的指尖离开车票的刹那,售票窗口后那个一直静止不动的纸扎人,突然猛地转过头!
那用墨画出的、空洞的眼睛,精准地“盯”住了苏晚。僵硬的笑容似乎扩大了一丝,透出浓浓的恶意。
然后,它那纸糊的、涂着鲜红丹蔻的手指,缓缓抬起,指向了候车厅通往站台的那扇破旧的、半开着的木门。
无声的指示。
苏晚握紧了手中的车票,指甲几乎要嵌进卡纸里。她没有再看那纸扎人一眼,转身,朝着它所指的那扇门,步伐稳定地走去。
背后,那纸扎人僵硬转头的姿势凝固着,空洞的双眼仿佛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推开门,走入外面更加浓重的、仿佛孕育着未知危险的灰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