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灯烬》三玥卿卿

47、第四十六章 江南偶遇佳

　　永熙三年，这已经是萧瑾登基的第三年了。
　　这两年，萧瑾一直勤政爱民，灵汐也把后宫打理得安安稳稳，大雍朝局稳定，百姓的日子也渐渐好起来。可萧瑾心里清楚，京城里的景象，不能代表整个大雍的情况。
　　他听说江南一带去年闹了一场水灾，虽然朝廷派了官员前去赈灾，拨了粮食和银两，可他还是不放心，想亲自去看看百姓的真实生活，听听百姓的心里话。
　　萧瑾打定主意后，先召来苏太傅，托付他在自己离京期间，暂时主持朝中大局，打理日常政务，务必稳住朝局。他原本还想带苏珩一同前往江南，也好让苏珩多接触百姓、增长见识，可转念想起沈清沅已有身孕，且产期将近，身边离不开人照料，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只悄悄挑选了几个心腹暗卫，换上后普通衣物，悄悄离开了皇宫。
　　从京城出发，萧瑾没有急于赶路，每到一处城镇，都会停下来走进百姓中间，了解当地的情况。
　　行至中途，他们经过一个叫清河镇的地方，这个镇子挨着一条大河，是南北往来的要道，去年水灾时，镇子也受了不小的影响，萧瑾便决定在这里停留一日，看看镇上百姓的生活。
　　清河镇的街道不算宽，两旁的房屋大多是砖木结构，不少房屋的墙面还能看到去年水灾留下的水痕，有的屋檐还在修缮中。
　　街道上有不少小摊，大多是卖日用杂物和当地特产的，吆喝声不算热闹，却也透着几分烟火气。萧瑾沿着街道慢慢走，目光落在路边的一处谷场，几个百姓正忙着晾晒粮食，谷场上堆着几袋晒干的稻谷，颗粒饱满。
　　萧瑾走上前，和一个正在翻晒粮食的老农聊了起来：“大爷，今年的收成怎么样？”
　　老农擦了擦脸上的汗，笑着说：“还行还行，朝廷去年给了稻种，又派人指导我们补种，今年的稻谷长得好，晒完这一批，就能入仓了。”
　　萧瑾又问：“去年水灾，您家的房子和粮食都受损失了吧？”
　　老农叹了口气，说道：“损失不小啊，房子被水泡了大半，粮食也被淹了，当时一家人都慌了神。还好朝廷来得快，送了粮食和银两，还派了工匠帮我们修房子，不然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萧瑾点了点头：“现在镇上还有百姓没地方住吗？”
　　“没有了没有了。”老农摆了摆手，“朝廷帮我们修好了房子，那些房子被冲毁严重的，也都盖了新的，家家户户都有地方住，也都有粮食吃。就是镇上的石桥，去年被洪水冲断了，往来不方便。”
　　萧瑾记下这话，心里盘算着，等回到京城就吩咐官员尽快拨款，修好石桥，方便百姓往来。
　　离开谷场，萧瑾走到镇上的一家药铺前，看到几个百姓正排队抓药，药铺的伙计忙前忙后，十分忙碌。
　　萧瑾走进药铺，问道：“掌柜的，现在百姓抓药，价格贵吗？”
　　药铺掌柜是个中年男人，笑着说：“不贵，朝廷管着药价，不让我们乱涨价，普通的草药，一文钱就能买不少，百姓都能买得起。”
　　“去年水灾过后，是不是有很多百姓生病？”萧瑾又问。掌柜点了点头，说道：“是啊，水灾过后，不少百姓喝了不干净的水，得了风寒和肠胃病，当时药铺的药材都不够用，朝廷还专门送来了一批药材，免费给穷苦百姓治病，真是多亏了朝廷。”
　　萧瑾听了，心里很是踏实，又和掌柜聊了几句，了解到镇上的百姓身体都渐渐好转，才转身离开。
　　离开清河镇，再往南走，景色就越来越秀丽。青石板路蜿蜒曲折，两旁的房屋都是白墙黑瓦，屋檐下挂着一串串红灯笼，偶尔有河水从屋旁流过，几只乌篷船慢悠悠地在河面上划过，船夫的吆喝声轻轻飘过来，格外有烟火气。
　　江南的天气比京城暖和，此时正是开春时节，路边的柳树抽出了嫩绿的枝条，随风轻轻摆动，桃花也开了，粉粉的一片。偶尔有春雨落下，细细的，打在脸上，带着几分湿润的暖意。
　　萧瑾一行人先到了江南的苏州城。刚进城，就看到街道两旁摆满了小摊，吆喝声、谈笑声混在一起，十分热闹。萧瑾没有急着赶路，而是沿着街道慢慢走，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情况，和路边的百姓闲聊。
　　他走到一个卖早点的小摊前，摊主是个白发老人，正忙着给客人打包包子。
　　萧瑾走上前，开口问道：“大爷，您这包子怎么卖？”老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一文钱两个，刚蒸好的，热乎着呢。”萧瑾掏出几文钱，买了两个包子，又坐下来和老人聊了起来。
　　“大爷，去年这里闹水灾，日子是不是很难过？”萧瑾轻声问道。
　　老人叹了口气，说道：“可不是嘛，去年水势大，好多房子都被冲倒了，地里的庄稼也被淹了，不少人都没了住处，也没了粮食。”
　　萧瑾又问：“那朝廷派来的赈灾粮食和银两，你们都收到了吗？”
　　老人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收到了收到了，朝廷的官员来得快，粮食和银两也送得及时，还帮我们重建了房子，补种了庄稼。要是没有朝廷，我们去年冬天都熬不过去。”萧瑾听了，心里松了口气，又问：“现在日子能过下去了吗？”
　　“能，能过下去了。”老人笑着说，“现在地里的庄稼长势好，我这小摊生意也不错，每天能赚几文钱，够我和老伴儿吃饭了。”萧瑾看着老人脸上的笑容，知道百姓的日子确实在慢慢好转，心里也多了几分踏实。
　　离开早点摊，萧瑾又走到一个布匹摊前。摊主是个中年妇人，正在给一个妇人挑选布料。萧瑾站在一旁，听她们说话。只听那买布料的妇人说：“嫂子，现在布料比去年便宜多了，我也能给孩子做件新衣服了。”
　　中年妇人笑着说：“可不是嘛，去年水灾布料运不过来，价格贵得很，好多人家都买不起。现在好了，路通了，布料多了，价格也降下来了。”
　　萧瑾了解到地方官员确实在用心办事，没有克扣赈灾物资，心里也有了数。
　　萧瑾继续往前走，走到一条河边，看到几个渔民正把捕来的鱼摆放在岸边售卖。鱼很新鲜，不少百姓围在那里挑选。萧瑾走上前，和一个年轻的渔民聊了起来。“小哥，最近捕鱼好捕吗？”
　　年轻渔民笑着说：“好捕，现在河水清了，鱼也多了。去年水灾的时候，河水浑浊，鱼都跑了，好多渔民都没捕到鱼，只能靠朝廷的赈灾粮食过日子。现在好了，每天都能捕到不少鱼，除了自己吃，还能卖些钱补贴家用。”
　　萧瑾又问：“地方官员有没有来为难你们？比如收重税什么的？”
　　年轻渔民摇了摇头：“没有，现在的官员都很和气，收税也合理，不会为难我们这些老百姓。有时候遇到刮风下雨不能捕鱼，官员还会来问问我们有没有粮食吃。”
　　聊了一会儿，萧瑾离开河边，继续在城里闲逛。他看到街道两旁的房子都已经重建好了，大多是白墙黑瓦，整齐有序；路边的孩子们在追逐嬉闹，笑声清脆；大人们要么在摆摊做生意，要么在路边闲谈，脸上都带着安稳的神色。他又走到一处街角，看到几个工匠正在修补破损的院墙，旁边围了几个百姓，正和工匠说着什么。
　　萧瑾走上前，驻足倾听，原来是百姓家的院墙去年被洪水冲坏了，工匠们是朝廷派来帮忙修补的，分文不取。
　　他继续往前走，走到一处学堂门口，听到里面传来孩童们朗朗的读书声。萧瑾停下脚步，站在门口透过门缝往里看，只见十几个孩童坐在简陋的教室里，跟着先生读书，眼神认真。
　　学堂的先生看到他，走了出来，笑着问道：“公子，你是外地人吧？要不要进来看看？”萧瑾点了点头，跟着先生走进学堂。
　　“先生，这里的学堂是朝廷办的吗？”萧瑾问道。先生点了点头，说道：“是的，去年水灾过后，朝廷拨款建了这所学堂，让穷苦人家的孩子也能免费读书。”
　　萧瑾看着教室里认真读书的孩童，说道：“这样很好，孩子们能读书，将来才能有出息。”先生笑着说：“是啊，多亏了朝廷，不然这些孩子，这辈子都没机会读书。”
　　离开学堂，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街边的小摊开始收拾货物，百姓们也陆续回家，街道上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几盏灯笼亮起。
　　不知不觉，萧瑾走到了苏州城的一条小巷里。这条小巷不宽，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两旁的房屋错落有致，屋檐下挂着一些晾晒的衣物。巷子里人不多，偶尔有几个行人走过，脚步慢悠悠的。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笑声从巷子深处传来。
　　萧瑾停下脚步，顺着笑声看过去，整个人瞬间僵住，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巷口蹲着一个身着浅明黄色衣裙的女子，年纪约莫十六七岁，发间插了一支普通的木簪，模样却与灵汐截然不同——灵汐是清秀温婉的，而她生得极为明艳，一眼望去，便再也挪不开目光。
　　她的眉眼生得极艳，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摄人心魄，仿佛含着一汪碎星，轻轻一瞥，便让人浑身发麻。眉骨偏高，不似灵汐的细眉那般柔和，添了几分张扬劲儿。鼻梁高挺，鼻尖小巧，唇瓣涂着淡淡的胭脂，色泽明艳，笑起来时，嘴角上扬，露出两颗小小的梨涡，明艳中又添了几分娇俏，透着一股野性的美。
　　她手里攥着几颗糖，一一分给围着她的孩童，嘴角扬着大大的笑容。孩童们叽叽喳喳围着她，有的扯着她的衣袖，有的仰着小脸要糖，她也不恼，一边笑着应着，一边轻轻揉了揉最矮那个孩童的头。
　　有个孩童脚下一滑摔在青石板路上，小嘴一瘪就要哭，她连忙伸手扶起来，用袖口轻轻擦了擦孩童脸上的灰尘，又掏出一颗最大的糖凑到孩童嘴边，轻声哄着。
　　她的一颦一笑，透着一股肆意洒脱的劲儿，像挣脱了束缚的小鸟，活得自在又鲜活。
　　萧瑾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神直直地落在她身上，彻底乱了心神。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心跳得飞快，像是要从胸口跳出来，连身边过往的行人、远处的吆喝声，都瞬间变得模糊，眼里只剩下那个浅明黄色的身影，和她灿烂的笑容。
　　他只觉得从来没有人像眼前这个女子这样，活得这般鲜活，像一束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他常年被规矩束缚的心里，让他再也移不开目光。
　　这份突如其来的欢喜，让他这个沉稳的帝王，第一次乱了阵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