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尺月光入心窗（小小说和散文系列）》茂林花开

2、第二部小小说《如有神助》 第二部小小

　　第二部小小说《如有神助》
　　作者茂林花开

　　安红蹲在河畔，棒槌一起一落，砸在湿透的布衫上。
　　闷响一声接一声，像一锤一锤，捶在她的心口上。
　　河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卵石，石头上爬着细小的水虫。她低着头，一棒槌一棒槌地砸，仿佛要把那些压在心底的陈年旧事，一并砸进水里，冲得干干净净。
　　石滩那头走来两个人。
　　女人穿一条花裙子，腰肢扭得跟河边柳条似的，笑声脆生生的，人还没到，声音先飘了过来。男人跟在后头，怀里抱着一大摞衣服，堆得快遮住整张脸，脚步踉踉跄跄。
　　两人径直走到安红身边，挨着她蹲下。
　　“哗啦”一声，衣物入水，河面的光影碎成一片。
　　安红的棒槌猛地一顿。
　　她侧过脸瞥了一眼，瞬间认了出来。女人是村里王家的儿媳妇，男人是东头李家的上门女婿。两人那些不清不楚的闲话，在山村里早像河面上的浮萍，一层叠一层，铺得密密麻麻。
　　她本想起身走，可目光忽然定住了。
　　那摞衣服最底下，露出来一角灰蓝色布衫。袖口破了，打着一块歪歪扭扭的补丁，针脚像一条小蜈蚣。
　　安红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件衣服，她太熟了。
　　她继续捶衣服，一下，又一下，表面稳得像什么都没看见。可心跳比棒槌更重，一下下狠狠撞在肋骨上，又闷又疼。
　　两人的笑声越来越密，像水里的虫子，一个劲往耳朵里钻。女人起身去河里涮床单，男人眼疾手快，悄悄抽走她屁股底下的小板凳，脸上装得若无其事，只等着看笑话。
　　安红看着他偷笑的侧脸，忽然想起三年前。
　　也是这条河，也是这样的午后，她亲手把一件灰蓝色布衫扔进水里。袖口破了，是她缝的，针脚同样歪歪扭扭。
　　那是她男人的衣服。
　　他走的那天，连头都没回。
　　安红没动声色。她趁两人闹得欢，悄无声息地端起那半盆清水，轻轻放在女人即将落座的地方，随即退回原位，低头搓着自己的衣裳，安静得像块石头。
　　女人涮完床单，转身一屁股坐下——
　　“扑通！”
　　水花炸开，像炸了颗小雷。女人尖叫着弹起来，裙摆湿透，狼狈地贴在腿上。她愣了一瞬，弯腰舀起水就往男人身上泼。男人笑着抱头逃窜，女人提着湿裙子追上去，又打又闹，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一股冷意顺着脊背窜上来。
　　她缓缓站起身。
　　男人嬉笑着从她身边跑过，嘴角还挂着得意。
　　安红没说话，抬脚就踹，正中他腰上。
　　“哎哟——”
　　男人一个踉跄，直接栽进河里，扑腾着坐起来，一脸懵相。
　　岸上的女人捂着嘴，笑得直不起腰。
　　安红看着她，眼神冷得像河水。没质问，没怒骂，上前一步，又是一脚。
　　女人仰面跌进浅水里，溅起的浪花比男人那一下还要大。
　　安红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抱起自己的衣盒就走。走了两步，她停下回头。
　　那件灰蓝色旧布衫从堆里滑出来，漂在水面上，像一片枯透的叶子。
　　她收回目光，沿着河岸走远。没几步，低声喃喃了一句：
　　“俺的神呀，你真给力！”
　　山坳里的风吹过来，把这句话吹散了。身后扑腾声、叫骂声、哭喊声搅成一团，很快就被哗哗的河水吞没。
　　河水依旧缓缓流淌，清浅如初。那件布衫在水面晃了晃，慢慢沉了下去，再也看不见。
　　安红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衣盒，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她自己的衣裳，干干净净，没有一件多余。她轻轻笑了一下，抱着衣盒往家走。
　　灶台上还温着半锅粥，是她出门前熬的，一个人的量。她坐下来，慢慢喝完，把碗洗干净，倒扣在碗架上。
　　然后她打开柜子，最底层压着一块灰蓝色布料——是当年从那件布衫上剪下来的，三年了，一直没舍得扔。
　　安红盯着看了很久，最终抬手，把布片塞进灶膛。
　　火苗“腾”地蹿起，映红了她的脸。
　　她关好灶门，拍掉手上的灰，出门收衣服。
　　院子里晾着她自己的衣裳，干干净净，在风里轻轻晃着，干净又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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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介（发布时可选）：**
　　三年前，他一去不回，只留下一件缝着歪扭补丁的旧布衫。
　　三年后，她在河边洗衣，撞见不该撞见的人，和那件不该出现的衣服。
　　一踹，一了百了。
　　安红喃喃：俺的神呀，你真给力！
　　**推荐标签：** 乡土生活、女性成长、短篇、爽文、情感、年代文、自我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