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只向你低头》檀晚馨

6、冬日暖阳，借他一点温柔 入冬之

　　入冬之后，天气一下子冷得厉害，连风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市一中的教学楼走廊四面通风，早晚一吹，冻得人骨头缝里都发慌。
　　苏念本身体质就弱，一到冬天更是熬得难受。校服外套单薄，他又不好意思多穿臃肿的棉袄，怕被班里人笑话矫情，只能硬扛着，每天缩在座位上，手脚一整天都是冰凉的。
　　早读课刚结束，课间十分钟，教室里乱糟糟的，有人跑去小卖部买热饮，有人扎堆打闹，还有人趴在桌上补觉。
　　苏念把手缩进袖子里，蜷着身子坐在位置上，低着头慢吞吞整理课本，指尖冻得泛白，僵硬得几乎握不住笔。
　　他习惯性耐着冷意，默默忍着，早就习惯了不吭声、不示弱，免得又被人拿来当玩笑话柄。
　　旁边的江寻刚做完一套理综小题，随手合上练习册，眼角余光扫到他缩成一团的模样，眉头轻轻蹙了下。
　　苏念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冬天穿再多衣服也撑不起版型，看着格外单薄可怜，风稍微大一点，都像能把人吹倒。
　　江寻没说话，只是站起身，径直走出教室。
　　苏念余光瞥见他离开的背影，心里轻轻空了一下，随即又低下头，装作不在意。他早就习惯了远远看着江寻来去，从不奢望自己能被特殊对待。
　　没过几分钟，江寻就回来了。
　　手里拎着两杯热饮，一杯温热的豆奶，一杯是草莓牛奶，是小卖部刚加热好的，冒着淡淡的热气。
　　他径直走到座位坐下，把那杯草莓牛奶，轻轻推到苏念桌前。
　　苏念愣了愣，抬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和无措：“不用……我不渴的。”
　　“拿着。”江寻语气淡淡的，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暖暖手。”
　　苏念指尖微微蜷了蜷，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牛奶，鼻尖莫名一酸。
　　班里那么多人，想给江寻送水送吃的女生能排满整条走廊，他从来都是一概拒绝，半点情面不留。可偏偏对自己，总是这样悄无声息地惦记着冷暖。
　　他小声说了句“谢谢”，小心翼翼伸手把牛奶捧住，温热的玻璃杯瞬间熨帖了冰凉的指尖，暖意顺着掌心一路蔓延到心底。
　　江寻自顾自喝着手里的豆奶，侧脸线条冷硬，眼神淡漠，好像只是随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只有苏念知道，这份随手，是独一份的偏爱。
　　周围有几个女生偷偷往这边瞟，眼神里带着好奇和几分羡慕，小声交头接耳，却没人敢凑过来搭话。谁都清楚江寻的性子，不爱被人围观议论，惹恼了没好果子吃。
　　苏念捧着热牛奶，小口小口抿着，甜丝丝的奶香在嘴里化开，心里也跟着软软的。
　　他偷偷侧过头看江寻，少年坐姿挺拔，垂着眼看向桌面，长睫覆下浅浅阴影，阳光从窗外落进来，洒在他发梢和肩头，硬生生柔和了他周身清冷的气场，像落在人间的冬日暖阳。
　　苏念看得微微失神，心跳悄悄乱了节拍。
　　他有时候会偷偷想，自己到底是攒了多少好运，才能在偌大的高中校园里，刚好和江寻同班，刚好坐在他身边，刚好被他这样不动声色地护着、惦记着。
　　自卑又庆幸，怯懦又贪恋。
　　午休的时候教室里安静下来，大半同学都趴着睡觉，呼吸声此起彼伏。
　　苏念本来没什么睡意，可屋子里暖融融的，旁边又坐着安心的人，不知不觉就犯了困，脑袋一点一点，最后抵在桌沿上，浅浅睡了过去。
　　他睡得不安稳，眉头轻轻皱着，大概是冷，身子下意识往暖和的方向缩了缩。
　　江寻放下笔，转头看了他一眼。
　　少年睡得很轻，白净的脸颊透着一点浅淡的苍白，睫毛长长的垂着，嘴唇微微抿着，像只没有安全感、缩在角落的小兔子，看着格外惹人疼。
　　江寻沉默几秒，伸手轻轻把旁边课桌往里挪了挪，挡住过道吹来的冷风，又把自己的折叠外套，轻轻搭在了苏念的背上。
　　动作很轻，生怕吵醒他，温柔得完全不像平日里那个冷淡疏离的江寻。
　　做完这些，他重新坐回位置，目光落在苏念安静的睡颜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见过所有人对苏念的轻视、嘲笑、随意捉弄，也见过这个少年骨子里的敏感、隐忍和小心翼翼。
　　从高一第一眼见到他缩在角落、被人欺负却不敢反抗的样子开始，他就没办法再视而不见了。
　　他不爱管闲事，这辈子也没对谁格外上心，唯独苏念，成了他唯一的例外。
　　他不想戳破少年藏在眼底的暗恋，也不想逼他直面心意。
　　他只想慢慢来，一点点护着他，陪着他，让他不用再独自承受那些恶意，让他能稍微勇敢一点，不用总是缩在自卑的壳子里。
　　冬日的阳光静静流淌，落在两张相邻的课桌上，落在少年安静的睡颜上，也落在江寻眼底藏不住的温柔里。
　　有些情愫，不必宣之于口，早已在朝夕相处的陪伴里，悄悄生根发芽。
　　一个藏着心事，一个默默守护，高一的冬天，风很冷，可两颗少年的心，却隔着一张课桌，悄悄靠得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