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女》闻玖

35、第 35 章 市井

　　想来是萧玦深夜小心翼翼将她抱回卧房，动作轻柔，未曾惊扰她半分。
　　她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眼底还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朦胧水汽，睫毛湿漉漉的，温顺柔软。今日她身着一袭淡粉色襦裙，裙摆绣着浅白色的细碎小花，料子轻薄透气，贴合雨后温润的天气。长发精心挽起，依旧佩戴着那支缠枝莲玉簪，素雅温婉，清丽动人。
　　梳洗完毕走出卧房，庭院之中，萧玦正站在药圃边缘，低头查看雨后的金银花苗。他身着一袭墨色长衫，衣摆纤尘不染，雨后微凉的风拂动他的衣袂，身姿挺拔如玉，清隽清冷。晨光落在他的肩头，柔和了他硬朗的轮廓，褪去了朝堂的凌厉威严，只剩温润平和。
　　听见身后轻微的脚步声，萧玦下意识转头，目光落在沈辞身上，眼底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清冷的眉眼骤然柔和下来。他抬步向她走去，脚步轻缓：“醒了？昨夜睡得可好？”
　　“极好。”沈辞轻轻点头，语气柔和，“一夜无梦，安稳熟睡。”
　　“雨后空气清爽，城郊集市今日开市。”萧玦走到她身前，自然抬手替她理好微乱的衣襟，动作熟稔亲昵，“近日你整日困在别苑与医馆，未曾外出散心，今日无事，我带你去城郊集市走走，逛逛市井，散散心，可好？”
　　沈辞眼眸微亮，眼底泛起浅浅的期待。她素来偏爱人间烟火，从前困于侯府，后来忙于行医，极少有闲暇外出闲逛。城郊集市多为乡民自发摆摊，售卖新鲜果蔬、野生草药、手工小物，热闹鲜活，远比城内规整的商铺更有烟火气息。她微微颔首，轻声应道：“好。”
　　晚翠听闻要去集市，立刻着手准备出行物件，备好干净的帕子、解渴的茶水，还有一小包糕点，细心妥帖。林婉儿更是满心欢喜，她出身乡野，素来喜爱热闹的市井集市，听闻可以同行，眉眼弯弯，雀跃不已。
　　四人简单用完早膳，便乘坐轻便的青篷马车出发。马车车厢宽敞舒适，铺着柔软的棉垫，车窗挂着素雅的纱帘，透光透气，又能遮挡旁人视线。车轮碾过雨后湿润的土路，行驶平稳，没有丝毫颠簸。
　　车厢之内，安静闲适。沈辞掀开车帘一角，望向窗外的景致。雨后的郊外草木繁茂，路边的野花肆意盛放，粉白、浅紫、嫩黄，色彩缤纷，错落有致。田地里的麦苗青翠鲜亮，农户牵着耕牛缓慢行走，一派悠然恬淡的田园风光。
　　萧玦坐在她身侧，目光始终落在她的侧脸上。少女眉眼灵动，眼底盛满对市井烟火的好奇，纯粹又干净。他抬手，轻轻将微凉的纱帘往她身侧拉拢，挡住窗外吹来的微凉晚风，低声叮嘱：“风凉，仔细着凉。”
　　“我不冷。”沈辞浅浅一笑，没有推开他的手，任由他将纱帘整理妥当，“雨后的风最是清爽，吹着格外舒服。”
　　半个时辰后，马车缓缓停靠在城郊集市外围。此处人流涌动，热闹非凡，没有京城城内的规整肃穆，尽是朴素鲜活的市井气息。土路两旁摆满了简易的木摊、竹筐，商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讨价还价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喧闹热闹，烟火气十足。
　　萧玦率先下车，伸出修长干净的手掌，稳稳扶住沈辞的手腕，小心翼翼将她扶下马车，避免裙摆沾染地上的积水。晚翠带着婉儿跟在身后，两人好奇打量着四周的摊位，满眼新鲜。
　　集市两旁的摊位琳琅满目，新鲜采摘的山野菜、带着晨露的野菌、圆润饱满的鲜果、手工编织的竹篮、古朴雅致的木雕小摆件，还有糖画、麦芽糖、桂花糖糕等各类零嘴，花样繁多，让人目不暇接。
　　“我们先去草药摊看看。”沈辞目光掠过喧闹的人群，最先看向不远处的草药摊位。她素来偏爱各类草本药材，市井集市之中常有乡民上山采摘的野生草药，品相天然，药性纯正，是药圃里人工培育的药材无法比拟的。
　　萧玦自然依从，牵着她的手腕，缓慢穿梭在人群之中。他刻意放慢脚步，贴合她的行走速度，身姿挺拔，默默将周遭拥挤的人群隔绝在外，为她留出宽松干净的行走空间，避免旁人磕碰。
　　草药摊的摊主是一位年迈的老农，皮肤黝黑粗糙，双手布满老茧，身旁摆放着满满一筐新鲜的野生草药，分类摆放，整齐干净。筐中有鲜嫩的车前草、野生蒲公英、晒干的夏枯草，还有几株品相极佳的野生麦冬，根茎饱满，色泽温润。
　　“姑娘可是懂草药？”老农见沈辞目光认真，打量草药的手法专业，不由得开口询问，语气淳朴憨厚。
　　“略懂一二。”沈辞微微颔首，语气温和谦逊，不骄不躁，“老人家，这麦冬可是近日刚采的？品相极好。”
　　“正是。”老农笑着点头，眼底满是朴实，“昨日雨后上山采摘的，雨水充足，草药长势极好，没有半点霉变。我不懂药理，只晓得这些都是山上无害的草药，便拿来集市售卖，换些银钱度日。”
　　沈辞细心挑选了几株野生麦冬、蒲公英，还有一小捆鲜嫩的茵陈。这些草药药性温和，适合日常调理，晒干储存，日后行医问诊都能用得上。萧玦默默站在身侧，等她挑选完毕，主动上前付清银钱，动作利落，无需她费心操劳。
　　林婉儿站在一旁，认真观察野生草药的形态，对比别苑药圃人工培育的品种，默默记下二者的区别，眼底满是求知的认真。晚翠则四处张望，目光被香甜的糕点摊位吸引，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鲜活又可爱。
　　离开草药摊，几人慢悠悠闲逛。街边的糖画摊位最是热闹，围满了嬉笑打闹的孩童。熬至金黄透亮的糖稀，在石板上快速勾勒，龙凤、花鸟、小鱼，栩栩如生，晶莹剔透，甜香四溢。
　　萧玦见沈辞目光停留，眼底带着淡淡的好奇，便牵着她缓步走上前，低声询问：“想要哪一个？”
　　沈辞看着各式各样的糖画，轻声回道：“要一支薄荷纹样的便好。”
　　摊主手艺娴熟，手腕轻转，金黄的糖稀缓缓流淌，不多时便勾勒出一株线条流畅的薄荷，叶片舒展，纹路清晰，晶莹剔透，精致小巧。糖画凝固之后，摊主插上竹签，小心翼翼递到沈辞手中。
　　糖稀的清甜裹挟着淡淡的焦香，甜而不腻。沈辞轻轻咬下一小块，酥脆香甜，糖分在舌尖化开，清甜的滋味漫满口腔。她下意识侧头，将糖画递到萧玦唇边，眼眸明亮：“你也尝尝。”
　　萧玦垂眸，看着她递来的糖画，又望向她澄澈透亮的眼眸，心口暖意翻涌。他微微低头，咬住糖画边缘，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比糖味更甜的，是身旁少女纯粹温柔的心意。他低声轻笑：“很甜。”
　　两人并肩而行，举止亲昵却不张扬，融入喧闹的市井人流之中。没有尊贵的身份隔阂，没有朝堂的规矩束缚，只是寻常相伴的爱人，闲逛市井，享受细碎烟火。晚翠带着婉儿去挑选酸甜的野莓，两人拎着小小的竹篮，穿梭在鲜果摊位之间，笑声清脆，鲜活灵动。
　　行至一处首饰小摊，摊位上摆放着廉价却精致的手工饰品，玉珠、银线、编织绳，样样俱全。摊主是一位巧手妇人，编织的手链简约素雅，配色清新。萧玦停下脚步，拉着沈辞站在摊位前，目光落在一串素白的玉珠手链上。
　　手链由圆润的白玉珠串联而成，中间点缀着一颗细碎的墨玉，配色素雅，简约大气，恰好贴合沈辞清冷温婉的气质。萧玦不问价格，直接买下，抬手握住她纤细的手腕，小心翼翼为她佩戴。
　　他的指尖微凉，触碰手腕细腻的肌肤，泛起细微的痒意。白玉贴合肌肤，温润顺滑，素雅的手链衬得她手腕愈发纤细白皙。沈辞垂眸望着腕间的玉珠，唇角不自觉扬起浅浅的笑意，心底柔软温热。
　　“很适合你。”萧玦低声夸赞，目光温柔缱绻，直白地描摹她的美好，“干净素雅，如同你一般。”
　　直白又真挚的夸赞，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格外动人。沈辞耳尖泛红，轻轻垂眸，不敢回望他炽热的目光，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玉珠，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甜意。
　　临近午时，日头渐渐升高，温热的阳光洒在集市之上。几人寻了一处干净的小吃小摊，木质桌椅简单朴素，摊主售卖当地特色的杂粮饼、豆腐脑、清甜米酒，烟火气息浓郁。
　　四人围坐在木桌旁，点了四份杂粮饼，四碗清甜的豆腐脑。杂粮饼外皮酥脆，内里绵软，夹杂着炒熟的芝麻，香气浓郁；豆腐脑滑嫩爽口，淋上淡淡的桂花糖浆，清甜回甘，入口即化。
　　萧玦细心地将杂粮饼掰成小块，剔除坚硬的饼边，递到沈辞碗中，耐心细致。沈辞小口进食，清甜的食物抚平了连日的疲惫，市井的烟火温暖了清冷的人心。一旁的婉儿和晚翠吃得津津有味，眉眼弯弯，笑容纯粹。
　　小摊旁有潺潺溪流，溪水清澈见底，水底鹅卵石圆润光滑。岸边垂柳依依，嫩绿的柳条随风飘荡，轻柔优美。喧闹的人声、清脆的流水声、风吹柳条的轻响交织在一起，构成最动人的市井画卷。
　　用过午饭，几人不再闲逛，慢悠悠向着马车走去。返程的路上，人手皆提着满满一筐物件，新鲜的草药、酸甜的野莓、精致的小摆件，还有几包手工糕点，收获满满。
　　马车缓缓驶离集市，喧闹的人声渐渐远去。车厢之内，依旧温柔静谧。沈辞靠在萧玦肩头，把玩着腕间的白玉手链，眼底盛满柔和的笑意。雨后的天光澄澈透亮，透过纱帘落在她的脸上，温柔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