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任君摆布 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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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岑将珍珠赠予碧月等人的事，裴行衍是在第二日傍晚回到沧澜院，进西偏房前从宋嬷嬷口中得知的。
他立在廊下，听完宋嬷嬷的禀报，静默半晌。
直到天色快要黑透，沧澜院的里里外外皆挂满灯笼，裴行衍望着灯火辉煌的西偏房，才启唇道：“不过是些身外之物，我送了她，她想怎么处置都行。可是嬷嬷你瞧，她对旁人，可比对我上心多了。前几日劳心费神，辛辛苦苦地做了两身锦袍哄我开心，原来就是为了求我放那些丫头出去。”
想来在她心里，除了他，这世上便没有一个恶人。
可她怎么不想想满府的下人，是看谁的眼色行事？
宋嬷嬷听闻裴行衍话中的失落，安慰道：“老奴眼瞧着魏姨娘心里终归是有您的。虽然她眼下不明白王爷对她的好，可日久见人心，待日子久了，姨娘转过转这个弯，会明白王爷对她的心意。”
“哈哈！是吗？”裴行衍像是听了什么好笑的事，转头朝宋嬷嬷道，“嬷嬷怕是老眼昏花了吧？您哪只眼睛瞧出她心里有我的？”
宋嬷嬷道：“老奴……”
“好了，”裴行衍打断宋嬷嬷迟疑的话，“她心里有没有我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现在已经是我的女人。”
裴行衍想起自己前几日吩咐宋嬷嬷的事，又问道：“让您替她寻的女夫子，可有眉目了？”
诚如他之前同卫岑许诺的事，裴行衍不仅要卫岑，还要给她一个能光明正大行地行走在京城世家里的身份。
这些日子里，裴行衍除了忙公务，他还替卫岑寻好了能认她为表小姐，能抬高她身份的官宦人家。只等寻来了教授琴棋书画和礼仪规矩的女夫子，将卫岑真正教导成大家闺秀，他就会抬她为侧妃。
这样，待日后卫岑替他生下子嗣，她便能亲自教养自己的孩子，不必骨肉分离。
宋嬷嬷垂头道：“老奴按照王爷的吩咐，已经寻好了三位女夫子。她们皆擅琴棋书画和礼仪规矩的教导，又通人伦之礼。只是不知魏姨娘她愿不愿意学。”
“……明日你只管安排女夫子来沧澜院授课就行。至于她愿不愿意学，我来办。”
裴行衍说完这话，便见厨房送膳食的婆子们，挎着七八个裹了棉层的食盒从院门口进来，径直朝西偏房走。
西偏房里几个新提拔到卫岑身边的丫头们，刚刚将厨房送来的晚膳摆好，卫岑就见裴行衍披着氅衣从门口走进来。
只见他一进来，他身上披着的大氅上积落的雪花，被屋里的热气一烘，瞬间化作水滴滴落。
不等一旁侍立的丫头上前替他解下身上的大氅，裴行衍便抬手解了大氅，将大氅往丫头怀里一扔，阔步朝自己走来。
“今日新来的丫头用着可还顺心？”
裴行衍见卫岑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水色袄裙，立在烛火旁朝自己望来，含笑携了她的手，一同在桌案旁落座。
察觉到手中握着的柔荑，仍是一片冰凉，裴行衍渐渐皱起眉头，朝屋中的丫头们喝道：“一个两个在屋里都是死人不成？你们姨娘冷成这样，也不知道给她灌个汤婆子暖着！要你们有何用？”
这几个丫头今日本是第一日在西偏房里当差，头一次撞见裴行衍大发怒火，瞬间就吓得双腿一软，纷纷跪倒在地。
有吓得直哭的，也有害怕得打颤的，愣是没一个敢开口求饶的。
听着一屋子吵吵闹闹的声音，也没个人动弹，裴行衍气得就要喊宋嬷嬷进来，却被卫岑开口拦下。
“王爷今日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大的火气？”卫岑似关心般问道。
也不知怎么的，自她上次喝过绝嗣药，又在冷雨里跪病了后，她的身子就再没有觉得暖和过。
就前些日子连来个癸水，也能让她疼得要死要活。
卫岑见丫头们头一日当差就被裴行衍呵斥，不顾裴行衍的脸色，便继续道：“王爷进来之前我才放下汤婆子净了手，准备用晚膳的。并不是她们照顾不细致，没有给我准备汤婆子暖手。若是王爷心里实在觉得不快，不如趁着外面又下起了雪，赶紧去外面散散火气再进来用晚膳，免得吓坏了我的丫头。”
那些新来的丫头们虽知道她们伺候的这一位，正得王爷的宠爱，但听卫岑敢这样明嘲暗讽裴行衍，整个人这下抖得更是如秋风落叶一般。
裴行衍得了卫岑的话，见她话里话外赶他走，气得故作恶狠狠的模样，抬手在她凝脂如玉的脸庞上拧了一下，“你个没良心的！为了护着你的丫头，你就要赶我走？”
卫岑捂着被裴行衍拧过的地方，抱怨道：“我这里可不是给你撒气的地方。王爷不高兴可以不来，实在没必要一进来就喊打喊杀的。”
卫岑说完，转头朝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丫头们，道：“都起身去外间候着。王爷今日心情不好，你们躲远些。”
裴行衍直接被卫岑的话气笑了，见丫头们仍跪在地上不敢动弹，不耐烦道：“你们姨娘让你们起来，你们就起来。有你们姨娘在，还怕我吃了你们吗？不赶紧给你们姨娘盛碗热汤喝了暖暖身子，还愣着做什么？”
几个丫头一听这话，赶紧感恩戴德得朝卫岑磕了个头，才软着双腿起身，伺候着主子们用膳。
用完晚膳，卫岑才觉得身子有了点热意。
见时辰还早，她让丫头铺了《九九消寒图》在炕桌上，自己抓了支笔，在灯火下，聚精会神得给梅花花瓣涂上颜色。
这已经成为她每日饭后唯一的消遣。既不会暴露自己会识字，也能打发时辰，免得裴行衍早早就抱了她上榻。
卫岑低头胡乱涂着颜色，心里却已经开始默默盘算有把握脱身的时机。
她想了很久，还是觉得在上元节那夜，她哄着裴行衍带她出府看灯会时脱身最合适。
一来，她还有心愿未了。
卫岑去年在宝华寺供奉的两个无名牌位，一个是给真正的魏橙，一个则是给上一辈子的自己。她想在离开前再去一趟宝华寺，将魏橙的牌位，埋在她娘坟旁，让她们母女团聚。
至于借口，她都想好了。
到时就说她梦见了她娘，想替她娘在宝华寺做一场超度往生的法事。这样她便不仅可以去一趟宝华寺，还能去她娘的坟前祭奠。
二来，她今日趁着丫头们都是刚来西偏房伺候，与她们闲聊时，向她们细细打听过上元节的旧俗。原来这上元节不仅是热闹一日，而是会接连庆祝三天三夜。且这三天三夜里，各处的城门，也不会关闭。
卫岑想好了，只要她在上元节时脱身后能尽快弄到户籍文书和路引，在节庆贺结束之前出了城门，那她就真的自由了。
卫岑从前只知道上元节那夜街上人潮汹涌，男女老少皆可出门游玩。却不知上元节三天三夜都不会关闭城门这事。也不怪她消息闭塞，从前裴行衍一直装病，卫岑日夜都在沧澜院里守着，何谈出府游玩？
也许是她太过于开心，竟一边涂着《九九消寒图》，一边弯着唇角低低哼了几句上辈子最喜欢的曲子。
裴行衍见惯了卫岑每日晚膳后画《九九消寒图》消磨时间，自去寻了本书，坐在她对面翻着。只是没过多久，他竟听见卫岑口中正轻声哼着一只他从来都没有听过的小曲儿，而那张容色逼人，莹润如朝露的脸庞上，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看得他停下了翻页的手。
此刻烛火下的卫岑，眉眼舒展，绯唇微翘，倒像是又回到了从前做婢女时的生动活泼。
“今日有什么喜事，值得你这般高兴？不如说出来，让我也同你一起乐一乐。”裴行衍放下手里的书，凑近卫岑道。
卫岑闻言仍埋头涂涂画画，停下口中的轻哼，回道：“昨夜我娘给我托梦了，说她想我了。”
裴行衍面色一僵，道：“老是梦见死人，可不是祥兆。”
卫岑放下画笔，抬眼望向裴行衍，见他眉头轻皱，不由好笑道：“她是我娘，我都不怕，王爷怕什么？再说了，我娘入殓安葬一事，都是我自己操办的，我并不觉得有什么好怕的，反而觉得很舍不得她。”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老是梦见你娘，也是因为你想她了。只是经常梦到已死之人，怕会伤及自身阳气，你还是避讳些好。”
说到伤及自身阳气，裴行衍想起卫岑比从前还差的身子，又继续道：“从前也不见你有手脚冰凉的毛病。可这一入冬，你倒是比以前还怕冷。就连这次来癸水，你也痛得浑身直冒冷汗。”
卫岑道：“人死如灯灭。王爷是觉得我娘会害我？”
裴行衍道：“不是我觉得你娘会害你，而是你最近身子实在是弱。我说请大夫来替你把脉瞧瞧，你也推三阻四的。这会又说你梦见她说想你，你让我怎么能放心？”
见时机成熟，卫岑趁热打铁道：“我想后日请宝华寺的僧人，替我娘做一场超度往生的法事。我虽不是她的亲生骨肉，但没有我娘捡我回王府的话，只怕我早就没命了。”
“做法事？”裴行衍往后一靠，倚在隐囊上，“这不是什么难事，只是我又帮你一次，你打算拿什么来谢我？”
他说着话，眼眸里尽是让卫岑看不懂的温柔。仿佛眼前的男子，根本不是那个抓她，折辱的裴行衍。
好像他还和从前一样。
还是那个身体病弱，脾气却温和宽厚的秦王世子。而她，也只是他身边憨吃憨玩的丫头。
“我所有的一切，都是王爷所赐。除了能替王爷做些不起眼的针线活，实在身无长物可以谢王爷的恩赏。”
裴行衍笑笑，道：“自我及冠后，身上的公务也越来越多。有时候就算是休沐，也不能在府里一直陪着你。冬日天暗，做多了针线活伤眼睛。我便做主替你请了几个女夫子来，替你授课。你也正好学些琴棋书画，打发打发时辰。”
裴行衍想得周到。
卫岑这边学着琴棋书画，待过完年，他就正式让她认了那户官宦人家为干亲，给她能做他侧妃的身份。
这样，卫岑日后就可以以侧妃的身份，光明正大得陪他赴宴，无需被人轻视。
只是他想得周到，卫岑却觉得毛骨悚然。
原来裴行衍当日对她的各种许诺，并不是糊弄她的话。
他是认真的。
认真的想将自己永远留在他身边。
卫岑垂眸盯着炕桌上的《九九消寒图》，只觉得心口处闷得发紧，让她有些喘不上气来。
什么正妃侧妃，这些身份在卫岑眼中，与做侍妾，做奴婢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唯一的区别，就是有了裴行衍恩赏的身份后，便可以仗着身份驱使他人。
可这些从来都不是她想要的。
她想要的亲情，随着魏嬷嬷的病亡，无影无踪。她想要的自由，也因裴行衍的占有，彻底化作泡影。
从卫岑开始为了能亲自去祭奠她娘，向裴行衍低头服软时，她已经出卖了自己灵魂，学着讨好裴行衍。可是她没有想到，眼前这个满眼柔情的男人，却妄想用一个侧妃的身份，来禁锢自己一辈子。
可笑！真是太可笑了！
卫岑真想问问他，知不知道什么叫尊重，什么叫你情我愿。可她到底还是忍住了，没有逞一时之气。
眼前的《九九消寒图》，已经被她用朱砂细心涂了小半幅。望着今夜刚刚涂好的梅花花瓣上的颜料，已经被屋中的热意彻底烘干，卫岑轻咬着下唇，道：“我资质愚钝，只怕会将女夫子们气坏了。”
裴行衍道：“你能学多少就算多少，本来就是怕你无聊，替你寻些事做，并没有指望你成为才女。再说了，要是你后面实在完不成夫子们布置下的课业，这不还有我吗？有我在，你一定能按时跟上课业。”
他话说得漂亮，心里却在想，要是卫岑当真交不了课业，他该怎么“亲自教导”她。
卫岑却没有听出他话里的不怀好意，想着去宝华寺的事，一边将彻底晾干的《九九消寒图》收好，一边朝裴行衍道：“好。”
裴行衍道：“明日宋嬷嬷就会请女夫子来给你授课，至于后日请宝华寺的僧人替你娘做法事的事，你就别操心了，我会吩咐人去准备，你只管后日去寺里走一趟就行。”
“难得出府一趟，又是替我娘做法事，不如我去了宝华寺后，再去一趟我娘的坟前，替她烧些纸钱。”卫岑得寸进尺道。
裴行衍笑而不答，道：“过来。”
卫岑无法，只得手里将卷好的《九九消寒图》交给一个叫清荷的丫头，下了炕，走到裴行衍身前。
“……王爷。”
卫岑低低唤了一声，可衣袖下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泄露了她对眼前男子的惊惧。
裴行衍似乎也察觉到卫岑紧绷的声线，缓缓坐起身来牵起她的手，往自己心口处按下，“这些日子你便乖了许多，可我总觉得有些不真实。”
清荷捧着画，见主子们越靠越近，极有眼色得打头退出了暖阁。
其他的丫头们见状，也不敢多留，纷纷退到暖阁外候着，等着主子传唤再进去伺候。
卫岑听闻裴行衍的话，眼皮跳了跳，脸上勉强挤出一抹笑，道：“我乖一些，不好吗？”
裴行衍瞧见她面上的笑意，手上一拉，便将人轻松拉到怀中。他从身后揽着卫岑的腰，让她背对着自己坐在他膝上。
这样亲密的举动，他们有过无数次。可裴行衍却觉得每一次揽卫岑入怀时，卫岑还是像天上的皎月一样，又冷又远。
卫岑放软身子，倚靠裴行衍怀中。
感受着从裴行衍身上散发的淡淡熏香气息，和隔着衣料传递过来的热意，让她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不再看珠帘后隐隐绰绰的人影。
“……听说上元节那夜不仅有灯会，京里还会接连庆祝三天三夜。就连陛下都会亲临永恩宫的城墙上，与民同乐。”
“怎么？你想去吗？”
裴行衍的指腹，划过卫岑白皙细腻的脸庞，在她的下颌处停住，“说起来，我还没带你去逛过灯火呢。不如等上元节那夜，我带你去拈花楼赏灯，如何？”
上元之夜，漫天飞雪，再加上满城璀璨夺目的灯火，还有身侧之人的笑靥，裴行衍心中莫名生出些期待。
卫岑睁眼颤了颤眼睫，道：“可以吗？”
裴行衍骤然失笑，眼眸中闪动摄人心魄的光芒，道：“这有何难？不过就是带你出门逛逛，又不是什么很难办的事。说不定就算你不说，我也想在那日带你好好逛一逛京城，等咱们逛累了，就去拈花楼吃菜喝酒。”
他说完这话，低头在卫岑饱满的唇瓣上落下一吻，又道：“阿橙，你以后就唤我凌琅，好吗？”
凌琅，是他祖父逝世前替他取的字。
只有裴行衍的长辈与至交好友，才会这样唤他。而裴行衍今夜忽让卫岑这样唤他的字，这其中的意味，两人皆心知肚明。
卫岑曾听过李蕴唤裴行衍“凌琅”，却未想到有朝一日，裴行衍会让她也这样唤他。
望着裴行衍隐含期望的眼神，她唇瓣翕动，到底只轻轻唤了一声“裴郎”，便仰头闭眼吻上那双还泛着水光的薄唇。
裴行衍等了半晌，没等到想象中的那句“凌琅”，说没有一点失望，那肯定是骗人的。可当他意外听见卫岑唤他为“裴郎”，又被卫岑主动靠近吻住。他心底空缺的那一点，瞬间就被翻涌起的甜蜜与不可置信，填得满满当当。
其中还掺杂着些难以言明的酸胀，简直让他飘飘欲仙。
他双手揽紧卫岑的后背，毫不费劲地撬开她的唇齿，一点一点勾缠吸吮着她独有的清甜香气，不肯容她躲开。
宋嬷嬷隔着珠帘，悄悄抬头看了一眼暖阁内那对交错纠缠在一起的身影，转头一旁朝毕恭毕敬，根本不敢抬头乱瞄的几个丫头，压低声音道：“都随我去门口候着吧。”说罢，她率先轻手轻脚地出了西偏房。
而一旁垂目侍立的清荷等人，闻言终于松了口气，紧跟在宋嬷嬷身后，鱼贯而出退出了西偏房。
她们伺候的主子受宠，她们这些丫头的日子，也能跟着沾光。
旁的好处不说，就说今日她们头一日在西偏房当差，那些厨房送膳食的刁钻婆子见了她们，再不敢像一样往常，朝她们吆五喝六，而是一口一个“姑娘”亲热叫着，脸都笑成了一朵花儿。
起先清荷等人也只以为那些婆子看在她们已经是一等丫头的身份上，不敢再向她们拿谱。直到方才晚膳前，见她们的主子只几句轻飘飘的话，就让王爷熄了怒火。甚至还敢明里暗里地赶王爷走，她们这些丫头才明白，这位魏姨娘远比她们从前的耳闻，更加受宠。
如今这魏姨娘还没替王爷诞育子嗣呢，就得宠成这样，也不知将来会不会成为第二个柳侧妃。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任君摆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