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清弦音

4、余温 第四章

　　晚自习下课的铃声划破校园的静谧，教学楼里的人流蜂拥而出，喧闹声此起彼伏。林知夏慢腾腾地收拾着书包，指尖捏着书本的边角，力道不自觉地加重，目光却频频瞟向身旁动作利落的江逾白。

　　江逾白本就生得耀眼，一身简单的校服，穿在他身上也格外挺拔，手腕上戴着一块林知夏连牌子都认不出、却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手表，连书包都是限量款，浑身上下都透着与他截然不同的气场。

　　那是属于家境优渥、被精心呵护长大的少年，独有的从容与耀眼，是林知夏穷尽一生，都无法触及的世界。

　　“走了。”江逾白收拾好东西，自然地拿起林知夏椅背上的外套，语气依旧是惯有的温柔，伸手想去帮他拎书包，和往常一样，要陪他一起回家。

　　林知夏却猛地往后缩了一下，避开了他的手，动作仓促又生硬，连带着脸色都淡了几分。

　　江逾白伸出的手顿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诧异，轻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林知夏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攥紧自己的书包带，声音平淡却带着疏离，“我自己回去就好，不用你送了。”

　　这句话说出口，他自己的心都猛地一抽，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

　　他不是不想让江逾白送，他贪恋这份独一无二的温柔，贪恋和他并肩走在路灯下的安稳，贪恋他掌心的温度，贪恋他所有的好。

　　可越是贪恋，他就越清醒。

　　他和江逾白，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江逾白家境殷实，成绩优异，是所有人眼里的天之骄子，未来一片光明，会拥有坦途的人生，会站在最耀眼的地方。而他呢？住在破旧狭小的老小区，父母是起早贪黑的普通工人，家境贫寒，成绩平庸，性格怯懦，连未来都一片渺茫。

　　他们之间的贫富差距，像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横亘在两人之间，无法跨越，也无法忽视。

　　之前江逾白对他的好，他可以当作是同学间的善意，是一时的兴起。可这段时间，日复一日的陪伴，无微不至的温柔，明目张胆的偏爱，早已超出了普通同学的界限，让他忍不住沉沦，忍不住心生奢望。

　　可奢望过后，是更深的自卑与恐慌。

　　他配不上江逾白的好，更不配站在他身边。旁人的议论、异样的眼光，他可以假装听不见、看不到，可他无法欺骗自己，他们之间的差距，是天生就注定的。

　　他怕再这样下去，自己会越陷越深，会真的对江逾白产生不该有的心思，会赖着这份温暖不肯放手。到最后，只会落得满身伤痕，只会成为江逾白人生里，一个上不得台面的污点。

　　不如趁早清醒，趁早拉开距离，趁早放手，趁着还没完全深陷，趁着还能全身而退，别再和江逾白扯上太多关系。

　　江逾白看着他刻意疏离的模样，看着他紧紧攥着书包带、指节泛白的样子，一眼就看穿了他心底的挣扎与自卑，眉头微微蹙起，语气带着几分心疼：“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还是你在胡思乱想？”

　　“没有。”林知夏依旧低着头，脚尖反复蹭着地面，声音轻却坚定，“就是不用麻烦你了，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总一起走，不合适。”

　　“不是一路人？”江逾白重复着这句话，眼底满是无奈，他上前一步，靠近林知夏，压低声音，“在我这里，没有什么合不合适，只有我愿不愿意。”

　　他不想戳破林知夏心底的自卑，不想提及家境的差距，怕戳伤这个敏感又脆弱的少年。他知道林知夏心里的顾虑，知道他因为家境不好，一直活得小心翼翼，可他从来都没有在意过这些。

　　他喜欢的是林知夏这个人，是他的温柔、他的怯懦、他的善良，是他藏在黯淡外表下，那颗纯粹又柔软的心，从来都与家境无关。

　　林知夏却不敢再听，也不敢再面对他温柔的目光，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江逾白，你别对我这么好了，我……我受不起。”

　　“我们差距太大了，你有你的生活，我有我的日子，没必要因为我，浪费你的时间，也别再对我这么好，我怕我会贪心，我怕我离不开你。”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心底的委屈、自卑、不舍，尽数翻涌上来，眼眶瞬间泛红。

　　他何尝不想一直依赖着江逾白，何尝不想永远拥有这份温柔，可他不能。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贪心，拖累了江逾白，更不能让自己，最后输得一败涂地。

　　长痛不如短痛，早点放手，对彼此都好。

　　江逾白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强装坚强、却浑身都透着脆弱的模样，心像是被狠狠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他知道林知夏心里的苦，知道这份贫富差距带来的自卑，早已在他心底根深蒂固。

　　他没有再强迫他一起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声音温柔又认真，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林知夏，我对你的好，从来都不是浪费时间，也没有什么受不起的。”

　　“你很好，值得所有的好，不要因为那些外在的东西否定自己，更不要推开我。”

　　“我等你，等你愿意放下顾虑，等你愿意接受我的好，不管多久，我都等。”

　　林知夏的眼泪，终究还是没忍住，在眼眶里打转，他慌忙转过身，不敢再看江逾白，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崩溃，会放弃所有的坚持，扑进他怀里。

　　“不用等了，我先走了。”

　　他丢下一句话，背着书包，几乎是落荒而逃，快步走出教室，不敢回头，也不敢停留，生怕多看江逾白一眼，就会彻底心软。

　　他一路快步走出教学楼，晚风一吹，眼眶里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冰凉刺骨。

　　他不是不难过，不是不心疼，可他必须这么做。

　　他沿着熟悉的小路往家走，没有了江逾白的陪伴，夜晚的小路显得格外漆黑，晚风也格外寒冷，周遭的寂静，让他心底的空落与难过，无限放大。

　　以往这条路，有江逾白陪在身边，有他的温柔安抚，有他掌心的温度，再黑也不会害怕。可现在，只剩他一个人，连脚步都变得沉重无比。

　　他走到小区门口，忍不住回头望去，空荡荡的路上，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没有那股清浅的雪松味，只有无尽的黑暗与冷清。

　　心底的不舍，疯狂地席卷而来，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靠在墙上，抬手捂住脸，眼泪顺着指缝不断滑落，心底一遍遍地告诉自己：林知夏，你做得对，早点放手，别再拖累他，别再妄想不属于自己的温暖。

　　他和江逾白，本就云泥之别，贫富悬殊，注定不会有交集，趁早推开他，趁早断了念想，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哪怕这份选择，会让他痛彻心扉，会让他失去唯一的光，他也别无选择。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离开后，江逾白一直默默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一段距离，看着他落寞的背影，看着他蹲在小区门口无声落泪，眼底满是心疼与无奈。

　　江逾白站在阴影里，看着他哭到浑身颤抖，却不敢上前打扰，只能攥紧拳头，任由胸口的钝痛蔓延。

　　他知道林知夏的顾虑，知道他的自卑，可他从来都没有在意过家境的差距，他只想好好守护这个少年，只想让他知道，他值得被爱。

　　可他不知道，这份贫富差距带来的隔阂，这份林知夏刻进骨子里的自卑，早已成为他们之间，无法逾越的障碍，也成为了日后，让彼此都痛不欲生的伏笔。

　　月光清冷，洒在两个各自难过的少年身上，一个拼命推开，满心都是自卑与退缩；一个默默守护，满心都是心疼与坚持。

　　这场因贫富差距而起的退缩，这场单方面想要放手的执念，终究让这份本就脆弱的感情，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也为后来的离别，增添了更多的遗憾与苦楚。

　　林知夏擦干眼泪，一步步走进小区，背影决绝又落寞，他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从今天起，要和江逾白保持距离，不再接受他的好，不再贪恋他的温柔，彻底放手，回归各自的生活。

　　哪怕往后余生，再无光亮，哪怕余生只剩无尽的孤单，也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