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清弦音

3、余温 第三章 傍晚的

　　傍晚的自习课，教室里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细碎声响，窗外的夕阳把梧桐叶染成暖橘色，光影斜斜地探进窗户，落在林知夏的课本上。

　　他对着一道数学题皱了半天眉，草稿纸写满了大半张，依旧毫无头绪，指尖攥着笔，不自觉地用力，指节都泛了白。

　　身旁的江逾白早就写完了作业，单手撑着下巴，目光一直落在身边人身上，将他纠结的模样尽收眼底。

　　看着林知夏眉头紧锁、微微抿着唇的样子，江逾白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动作轻缓地凑过去，刻意放低声音，怕惊扰到他：“不会？”

　　温热的气息伴着清浅的雪松味，骤然靠近耳畔，林知夏浑身一僵，耳尖瞬间泛红，慌乱地偏过头，差点撞上江逾白的额头。

　　两人距离极近，近得能看清对方纤长的睫毛，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林知夏的心跳瞬间乱了节拍，慌忙低下头，声音磕磕绊绊：“没、没有，就是……有点没看懂。”

　　他下意识地想把作业本往回收，不想在江逾白面前，显得自己这么笨拙。

　　可江逾白却先一步，轻轻按住了他的作业本，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微凉的触感让林知夏又是一颤。

　　“我教你。”

　　江逾白没有丝毫嫌弃，拿起笔，在草稿纸上一步步写下解题思路，字迹工整有力，每一步都写得格外细致。他侧着头，耐心讲解，声音低沉温和，像晚风拂过心弦，让人莫名安心。

　　林知夏抬眼，目光先落在他认真的眉眼上，又慢慢移到他握着笔的手上，骨节分明，指尖干净，写出来的字都带着温柔的力道。

　　他忽然想起白天两人聊起的名字。

　　林知夏，盼夏向阳；江逾白，越阻归白。

　　眼前的人，真的如他的名字一般，干净坦荡，愿意把温柔，分给自己这样黯淡无光的人。

　　“听懂了吗？”江逾白讲完，抬头看他，眼底带着浅浅的询问。

　　林知夏回过神，连忙点头，脸颊依旧发烫：“听懂了，谢谢你，江逾白。”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喊出他的全名，不再是局促的躲闪，而是带着满心的依赖与柔软。

　　江逾白眸色微深，看着他泛红的脸颊，指尖微动，终究只是轻轻点了点他的课本：“以后有不会的，直接问我，不用自己硬扛。”

　　林知夏嗯了一声，低下头整理草稿纸，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心底的甜意一点点漫开，驱散了所有的自卑与不安。

　　可这份甜，没持续多久，就被江逾白突如其来的异样打破。

　　只见江逾白忽然蹙起眉头，左手紧紧按住胸口，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下来，原本温和的眉眼，染上一丝隐忍的痛楚，连握着笔的手，都微微颤抖。

　　“你怎么了？！”林知夏瞬间慌了神，顾不上害羞与局促，伸手想去碰他，又怕唐突，悬在半空不知所措，满眼都是担忧，“是不是很难受？要不要去医务室？”

　　江逾白深吸一口气，缓了好一会儿，胸口的钝痛才稍稍减轻，他松开手，对着林知夏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丝安抚的笑，语气尽量平缓：“没事，老毛病了，坐一会儿就好。”

　　“可是你的脸色好差。”林知夏眉头紧锁，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他看得出来，江逾白是在强撑，“是不是生病了？你是不是一直都瞒着我？”

　　这段时间，他总能看到江逾白揉太阳穴、脸色发白的样子，之前都被一句“没休息好”搪塞过去，可这次，明显比以往都要严重。

　　面对林知夏急切又担忧的目光，江逾白心里一软，却还是不想让他担心，更不想让这份难得的安稳，被病痛的阴霾笼罩。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林知夏的手背，语气笃定又温柔：“真的没事，别胡思乱想，我答应你，会好好的，不会丢下你。”

　　再次听到类似的承诺，林知夏却没有丝毫安心，反而心底隐隐发沉。

　　他看着江逾白苍白的侧脸，看着他强装无恙的模样，忽然鼻子一酸，眼眶微微泛红。

　　他怕。

　　怕这份好不容易抓住的温暖，会突然消失；怕这个对他许下承诺的少年，会被病痛缠身；怕自己还没来得及靠近，就彻底失去。

　　夕阳渐渐下沉，光影慢慢偏移，教室里的光线暗了几分。

　　江逾白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休息，眉头依旧微微蹙着，胸口还残留着淡淡的痛感。

　　林知夏坐在他身边，不敢出声打扰，只是默默看着他，把他难受的模样，牢牢记在心里。

　　他悄悄在心里许愿，希望江逾白真的能如他的名字一般，逾越所有病痛与阻碍，一生纯白顺遂，平安无忧。

　　而他不知道，命运的齿轮，早已开始转动。
　　那句“不会丢下你”的承诺，终究会变成一场空；
　　名字里所有美好的期许，最终都会化作最残忍的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