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配度》亭边过

32、忍不住 “真的喜欢

　　正事优先。

　　被白塔好好教育过又在污染区里滚了几圈的哨兵或早或晚都能学会这条规则。

　　德斯特雷亚也学得很好。
　　自认为学得很好。

　　所以，不论他现在脑子里乱成什么样、fox在他的精神图景里发什么疯，他都能神色如常演技正常地配合向导安排好的一出出恩爱戏码。

　　怀疑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不是真的感受到了对彼此的吸引，怀疑他现在是不是已经对向导没了吸引力，怀疑戴维尔是不是已经因为他都不再坚持的很是过分的要求厌烦了他，怀疑他们是不是要等到这次麻烦结束就分开……
　　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可以、也都应该，扔到麻烦结束后再解决。

　　“四个吧？被你捡回来的这些哨兵应该都不敢留下了。”

　　哨兵平躺在床上，声音发闷似乎也正常。

　　戴维尔盯着哨兵的侧脸，视线从他的额头缓缓下滑，反复几次，最后停在唯一表现出了一点不对劲的鼻尖上。

　　低落、难过还带着一点自暴自弃的哨兵很吸引人，却也更让人心疼。

　　戴维尔想做点什么，他的本能在催促他为面前这位匹配度极高的他的哨兵做点什么。开导也好转移注意力也好，哪怕是就事论事的说教争吵都行。

　　可他现在又没有情绪气息可以作弊了。
　　哨兵很吝啬。
　　他得自己猜哨兵的情绪是怎么来的。

　　戴维尔转转脑袋，在最近发生的事里找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把带着哨兵对他的同伴动手放在可疑度最高的位置。

　　他是没从小队里的那些哨兵身上看出来他们哨兵能有多高的道德感，但他家的这位哨兵，估计有。

　　这不算是多麻烦的问题，他现在也有时间帮哨兵处理对同伴下手造成的心理问题，只是，没有机会。

　　现在只有一位当场动手的哨兵，孤证难立。而下一次，下一次进污染区大概率还是要处理掉新来的鱼。
　　大概率还是只能苍白地告诉德斯特雷亚又有哪几位是被送进来的卧底，催着他违背他的美德帮自己下套。

　　不想一直防备等着捉贼捉脏的戴维尔也确实没法为自己的低道德找到太好的借口，只能毫无道理地抱怨一下为什么向导看到的别人的精神图景不能共享给他的哨兵。

　　“我赌会走三个。”

　　麻烦解决不了就逃避，戴维尔翻身回去，顺着自己抛出去的话题聊下去：“那位新人哨兵，嗯，现在应该不算新人了。那位曾经是后勤兵的哨兵，他应该不会离开。我没搞清楚他是接了什么任务要来这个小队的，但他，好像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向导的声音平稳和缓还慢悠悠的，很是催眠。

　　德斯特雷亚只认真听了两句就开始打哈欠，再多听两个字就昏睡过去，伴着“我们”两个字做了一个向导跟他一起去旅行、在星舰上看着航线接吻的美梦。

　　他们都错过六次机会了。

　　从星舰上下来的老板和老板夫人好像又吵架了。

　　是，他们看起来是很恩爱，贴在一起走路、总要确认对方的眼神、向导的精神触手还在前边扭来扭去地指路，看起来和星港里每一对小情侣没有任何不同。

　　但霍亚就是能感觉到他们两个之间有种不妙的氛围。

　　而这种不妙在当天晚上就应验了。

　　虽然不是应验在两位老板身上、是应验在霍亚自己身上的。

　　又有三人退出了小队。

　　新的招募新的试训，以及，尽快再来一次的，新的任务。

　　霍亚有点想发疯。

　　三十天内四次任务，就算是年年拿表彰的明星小队都没有这么高的出勤率。

　　戴维尔本来窝在沙发里，等到德斯特雷亚坐了过来就靠去了哨兵身上，指着通讯器笑了两声，问哨兵有没有什么能安抚一下劳力的办法。

　　“给他买酒不可能，我暂时还不想跟科切夫人交恶。”

　　又贴上来了。

　　向导依旧是一点情绪气息都不放出来。

　　德斯特雷亚嘴上应了两声，又开始想着他跟向导的匹配度是不是有问题。

　　还是单方面的有问题。只有他会因为向导的肢体接触产生别样的情绪。

　　家里多了几双眼睛就是麻烦。
　　话都没法好好说了。
　　虽然向导以前好像也不怎么好好说话。

　　欺负霍亚这个重要劳力的后果就是这一次要带着三个新鲜的鱼进入A级污染区了。

　　霍亚这回藏都懒得藏，坐在星舰里开线上会议的时候都能光明正大地说出来：“A级污染区当然是我特意选的。我在这里由衷地祝愿各位，此次出行都能如愿。”

　　德斯特雷亚都被逗着笑了一声。

　　戴维尔看看他，又转头看看舷窗外边已经没了痕迹的航线，提醒自己该加快对哨兵精神屏障的修补了。

　　本来一个月只用去一次污染区，就算自己技术再差劲也不至于一拖再拖拖上几个月，拖到德斯特雷亚都不想再关注航线。

　　现在可好，戴维尔居然都有机会要学着面对心爱之人的失望了。

　　依旧是那一套流程，戴维尔也依然享受不了注目礼。

　　但短短三十天要第四次去污染区的小队已经不会再引来议会工作人员的冷嘲热讽了。

　　戴维尔还是第一次见到安安静静规规矩矩只做必要工作的议会人员。他往前凑了半步，问自家哨兵是不是他们所谓的明星小队都有这样的待遇。

　　“那倒不是，”霍亚现在满身怨气，能抢来阴阳怪气的话是一句都不会放过的，“这些东西这么老实的时候都是觉得自己要接待的是疯子的时候。”

　　德斯特雷亚回头看了他一眼，重新回答了向导的问题：“差不多。疯子也好明星小队也好，只要是个哨兵很能打的小队，待遇就差不多都是这样。”

　　戴维尔凑得更近了一点，半趴在哨兵的耳边问他：“那要是有个向导很能打的小队呢？”

　　“会换后勤兵来。”
　　依旧是霍亚抢的话。

　　戴维尔不跟被欺压的劳工计较。

　　新来的三条鱼好像完全没有跟他们的前辈取过经。

　　这次明明不再是扫楼这么无聊的活动，他们依然玩出了“走失”——捣乱——对向导出手——精神暴动这条完整的线路。

　　戴维尔松了口气，看着已经不用吩咐就知道还要把那位不算新人的新人哨兵撒出去的德斯特雷亚，估摸着自己可以少掉一份工作了。

　　这么多证据都摆在眼前了，哨兵的良心总能过得去了？

　　德斯特雷亚不知道他的向导在想什么。

　　他的向导看着他，释放出了一点清凉跳跃的好奇。释放出了一点这么多天里终于舍得给出来的情绪气息。

　　可他不知道他的向导在好奇什么。
　　好像除了任由这点情绪落到空处得不到回应以外毫无他法。

　　不是新人的新人哨兵越跑越远了。

　　戴维尔感受了一下这个足够远的距离，带着足够多的暗示问霍亚：“我跟德斯特雷亚去找人，你们留在这自保，可以吗？”

　　“可以。”
　　“可以的。”
　　霍亚应了一声，怀特也跟着应了一声，只不过两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想管”三个字。

　　这次的任务目标同样是清剿，只用留在外圈的清剿。但他们要负责留在外圈清剿五天。

　　而他们，第一天就丢了四个哨兵，找回来的三个还上演了三出大戏。

　　要不是戴维尔很明显需要跟他的哨兵有一个独处的机会，霍亚都想说一句“丢了就别管了”的话。

　　德斯特雷亚也没那么想去找人。

　　但他的向导有需求，靠上来装着撒娇蹭上一番，他也只能接住戏，带着戴维尔往他指路的地方去。

　　“这么急着找回来，是放出去的地方不对吗？”
　　走出来至少二十分钟，这个距离怎么也该安全了，德斯特里亚抹掉脸上的表情，问问题的声音也冷淡了下来。

　　戴维尔有点麻爪。

　　德斯特雷亚怎么还在对向这些“同伴”下手耿耿于怀？
　　非得抓到这些人给上家卖消息的现场才能算是证据吗？

　　距离也够远了，离两边都够远。

　　戴维尔停下来，找了个路边已经不知道多久没人坐的长椅，扫扫灰，坐上去，又拍拍身边，让哨兵一起坐过来。

　　德斯特雷亚坐了过去，但坐到了离向导一臂远、让两个人都能快速起身的位置。

　　戴维尔感受了一下铺出去的精神触手网络传回来的这一片区域都没有污染物的画面，没有强求，就维持着这个距离，问他的哨兵：“你真的没有办法接受把这些麻烦这些危险掐灭在最小的时候吗？哪怕你只是间接动手？”

　　“什么？”

　　德斯特雷亚好半天都没听懂，还是又被向导换着用词问了一句才露出一个荒唐的表情回答他：“我为什么会不接受这种好事？我要是有你一样的能提前让这些人提前暴露的办法早就用在小队里了。”

　　戴维尔不解：“那你这段时间低落的情绪是为什么？不是因为道德打架，那是因为坐了这么多次星舰都没能实现看着航线接吻吗？”

　　德斯特雷亚想说没有，又不想对着向导撒谎，垂着眼睛嘀咕出来一句：“一部分吧。”

　　哨兵好久没出现的情绪气息纠成一团，在戴维尔面前跳了段不知名的舞蹈。

　　向导躲开这些很是怪异的味道，用自己最真诚的情绪做铺垫，也用自己最诚恳的语气做底色，又问哨兵：“那能跟我说说另外一部分是什么吗？”

　　德斯特雷亚不想怀疑向导是故意这么问的，但他忍不住，越是闻着这些真诚的气味越是忍不住。

　　哨兵踩踩脚下松动的地砖，站起来，低头看着向导，问出来了那句憋了很久很久的话：“你真的喜欢我吗？我们第一天见面，你所谓的吸引，是骗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