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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亮不会偷听 在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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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起之后,顾砚城养成了一个新习惯:每天放学送温予安到伯父伯母家楼下。
其实温予安说过很多次不用送,路又不远,天还亮着。但顾砚城每次都振振有词:“万一路上遇到坏人呢?万一有人欺负你呢?万一你迷路了呢?”
“……我在这条路上走了两年了,不会迷路。”
“那万一呢?”
温予安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最终放弃挣扎。
顾砚城弯起眼睛笑了,像个讨到了糖的小孩。他走在温予安左边,两个人隔着半步的距离,校服外套偶尔碰在一起,又迅速分开。深秋的风把路边的银杏叶吹得沙沙响,金黄色的叶子落在他们脚边,又打着旋儿飞起来。
“今天物理课那个题,你听懂了吗?”温予安问。
“听懂了。”
“真的?”
“真的。你早上给我讲过的类型,上课老师讲的时候我就听明白了。”顾砚城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一点,“你早上讲的比老师讲的管用。”
温予安没接话,步子快了一点点。
顾砚城余光瞥见他耳尖又红了,笑了笑,没有再说。
走到楼下,温予安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他:“到了,你回去吧。”
“你上去了我再走。”
温予安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感动,不是无奈,更像是……习惯了。习惯了这个人每天这个时候站在这里,习惯了他说“你上去了我再走”,习惯了每天晚上推开窗户往下看的时候,还能看到他站在原地抬头往上看的样子。
“明天见。”温予安说。
“明天见。”
温予安转身上楼,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习惯性地朝窗户外面看了一眼。
顾砚城还站在楼下。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他正低头看着手机,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笑。
温予安看了两秒,收回目光,继续上楼。
他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成了平时的样子——平静的、温和的、看不出情绪的。
客厅里,伯母从俞颖正在看电视,电视的声音开得很大。伯父温鸣昊在阳台上打电话,声音也不小。
“回来了?”从俞颖头都没抬。
“嗯,伯母我回来了。”
“厨房有饭,自己热。”
温予安应了一声,走进厨房。灶台上放着一碗米饭和一小碟青菜,已经凉了。他把饭菜放进微波炉,靠着灶台等。微波炉嗡嗡地转着,灯光打在碗碟上,和他的脸。
他忽然想起今天中午在食堂,顾砚城又把自己碗里的排骨夹给了他。
“你吃这么少怎么行?”顾砚城皱着眉头看他盘子里的青菜豆腐,“你在家里也吃这么少?”
“家里有吃的。”
“你家是不是不会做饭?”
温予安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顾砚城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没有再追问,只是从那以后,他每天中午都会多打一份肉菜,然后很自然地拨到温予安盘子里。
“我不爱吃这个,你帮我吃掉。”
第一次说的时候温予安信了。第二次、第三次他也信了。但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他再笨也看得出来——顾砚城不是不爱吃,是想让他多吃一点。
微波炉“叮”地一声响了。
温予安把饭菜端出来,一个人坐在餐桌前慢慢吃着。客厅里传来电视剧的声音,伯父讲电话的声音,广告的声音,冰箱嗡嗡震动的声音。很多声音混在一起,但温予安还是能清楚地听到自己吃饭的声音。
很安静。
吃完之后他洗了碗,收拾好厨房,跟伯母说了一声“我吃好了”,然后回了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世界终于安静了。
他坐在书桌前,拿出手机,看到晕车少管发来的消息:
晕车少管:到家了没
晕车少管:到了
晕车少管:哦你已经到了,那我这条是废话
晕车少管:安安晚安
温予安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他打了两个字发过去:
安Ann:晚安
那边秒回:
晕车少管:[分享了一个链接:《2024年度必看艺术展清单》]
晕车少管:这个周末要不要去看这个
晕车少管:[分享了一个定位:西岸美术馆]
晕车少管:我查过了,这个展评价很好,有你喜欢的那个画家
温予安愣了一下。他什么时候说过自己喜欢哪个画家?
他翻了一下聊天记录——没有,他从来没有说过。
安Ann:你怎么知道的?
晕车少管:上次路过书店的时候,你在那本画册前面站了很久,我记住了。
温予安看着这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他记得那天。那天他们只是一起放学回家,路过一家书店,他在门口停了一下,看了一眼橱窗里摆着的那本莫奈的画册。就一眼,几秒钟,他自己都快忘了这件事。
顾砚城记住了。
他打了“好”字发过去,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趴在胳膊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怎么办,好像越来越喜欢这个人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他以为是顾砚城,拿起来一看,是林溪。
???? ????:安安安安安安
???? ????:我跟你说我今天气死了
???? ????:[语音消息]
???? ????:[语音消息]
???? ????:[语音消息]
温予安看着屏幕上连珠炮似的消息,叹了口气,先回了顾砚城一个“好”,然后点开了林溪的语音。
“——然后那个人居然说‘你这件衣服是假的吧’,我说‘你哪只眼睛看到是假的’,他说‘真的这个款式早就断货了’,我说‘断货了我就不能提前买吗’,他说‘你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我说‘你是在质疑我的购买力吗’——”
温予安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下。
林溪是他在高一就认识的朋友。那时候两个人都还在文科尖子班,同桌,性格天差地别,但不知道怎么就处成了最好的朋友。后来温予安转了理科,林溪因为成绩没跟上,留在了文科班,但这丝毫没有影响他们的关系。
林溪每天都会来找他,有时候是课间,有时候是午饭时间,有时候是放学后。风雨无阻。
温予安有时候觉得,林溪像一只精力旺盛的小型犬,永远叽叽喳喳的,永远有用不完的热情。他被伯父伯母家压抑得喘不过气的时候,林溪的存在就像一扇窗户,让他知道外面还有一个更宽阔、更明亮的世外桃源。
他给林溪回了条消息。
安Ann:然后呢
???? ????:然后我就把官网订单截图甩他脸上了
???? ????:他闭嘴了
???? ????:哈哈哈哈哈哈哈
安Ann:你怎么这么幼稚
???? ????:???我这是在维护我的尊严
???? ????:对了
???? ????:你和那个顾砚城怎么样了
温予安的手指顿了一下。
安Ann:什么怎么样了
???? ????:别装
???? ????:我都看到了他今天中午又给你夹菜了
???? ????:而且你吃了
???? ????:你以前从来不吃别人夹给你的东西
温予安盯着屏幕,不知道该怎么回。
林溪说的是对的。他以前确实不吃别人夹的菜——不是矫情,是怕欠人情。在伯父伯母家住久了,他学会了一件事:不要欠任何人的,因为欠了就要还,而他还不起。
但顾砚城的排骨,他吃了。而且不止一次。
安Ann:……
???? ????:沉默了
???? ????:被我抓到了吧
???? ????:说吧在一起多久了
温予安叹了口气。林溪这个人,看着大大咧咧的,但该敏锐的时候一点都不含糊。
安Ann:一个月
???? ????:!!!
???? ????:我就知道!!
???? ????:他看你的眼神就不对!!
???? ????:他对你好不好
安Ann:挺好的
???? ????:具体点
安Ann:就是……挺好的
???? ????:温予安你要是敢敷衍我我现在就冲到你家楼下
温予安想了想,打了很长一段话,又删掉了,最后只留了一行。
安Ann:他记得我说的每一句话
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温予安以为林溪睡着了,手机才又震了一下。
???? ????:那很好安安
???? ????:你值得的
温予安看着这行字,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水喝了一口。凉水从喉咙一路冷到胃里,但他觉得心里是暖的。
???? ????:对了
???? ????:周末你们去看展我也要去
安Ann:人家没叫你
???? ????:那你叫他叫我
安Ann:……
安Ann:你自己跟他说
???? ????:我跟他又不熟
???? ????:安安安安安安你最好了
温予安看着屏幕上撒泼打滚的消息,终于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给顾砚城发了条消息。
安Ann:周末林溪也想去可以吗
晕车少管:?
晕车少管:我们约会他凑什么热闹
安Ann:他一个人在家无聊
晕车少管:……
晕车少管:行吧
晕车少管:但你得坐我旁边
安Ann:好
温予安把聊天记录截图发给了林溪。
安Ann:他说可以
???? ????:耶!!!!!
???? ????:我就知道安安最好了!!!!
温予安把手机放到一边,拿起桌上的练习册翻了翻。明天要讲的内容他已经备好了,顾砚城上周的错题他也整理完了,林溪的事也搞定了。
他把练习册合上,拉过被子,躺了下来。
窗外的路灯透过薄薄的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晕。他抬起手腕,在手链上那个小小的“砚”字上摸了摸,银色的金属已经被体温捂得温热了。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周六下午,西岸美术馆。
顾砚城站在门口,看着不远处走来的两个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温予安知道他不太高兴。
因为林溪来了。
“安安!”林溪远远地就开始挥手,跑过来的时候围巾都飞起来了,“你今天穿这件好好看!”
温予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就是一件普通的黑色大衣,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林溪每次见他都要夸,有时候夸衣服,有时候夸头发,有时候夸气色,夸得花式翻新,从来不带重样的。
“你也是。”温予安说。
“我当然好看啦。”林溪理直气壮地说,然后才转头看了顾砚城一眼,“你好啊,顾砚城同学。”
“你好。”顾砚城说,语气不冷不热。
他对林溪的感情很复杂。一方面,他知道林溪是安安最好的朋友,安安和他在一起很开心,他应该感谢这个人。另一方面——
这个人真的太吵了。
而且他总觉得林溪看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像在说“你要是敢对安安不好我就弄死你”。
虽然这确实是真的。
三个人一起走进美术馆。
林溪平时话就多,到了美术馆话更多。他指着每一幅画都能说出一大段评价,从构图到色彩到光影到作者的创作背景,头头是道,像在做学术报告。
温予安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顾砚城走在温予安旁边,和林溪隔了一个人的距离。他其实不太在乎那些画在说什么,他的注意力全在温予安身上——他停在画前面的样子,他微微侧头的角度,他眼睛里映出的画布上的颜色。
“这幅好看。”温予安在一幅画前面停下来。
那是一幅很小的油画,画的是一个傍晚的海边,天空是深紫和橘红的渐变,海浪是灰白色的,沙滩上没有人,只有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
顾砚城站在他身后,看着他。
林溪在旁边也看了一眼:“好看是好看,但太小了,挂在家里都看不清楚。”
温予安没理他,继续看那幅画。
顾砚城忽然说:“你喜欢这种的?”
“嗯。”温予安说,“安静。”
顾砚城记住了。
他们在美术馆逛了快两个小时。出来的时候,林溪说要去买奶茶,拉着温予安就走。顾砚城跟在后面,看着林溪挽着温予安的胳膊,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温予安低着头听,偶尔笑一下。
顾砚城想: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把安安还给我。
但他没有说出来。
因为他看到温予安笑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那种光不是对着他的——对着他的时候也有,但不一样。对着他的时候是害羞的、躲闪的、小心翼翼的。对着林溪的时候是放松的、毫无防备的、像小孩子一样的。
顾砚城想,林溪大概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能让温予安完全放下戒备的人。
所以他忍了。
奶茶店里,林溪点了一杯芋泥波波,温予安点了一杯无糖的四季春,顾砚城点了一杯美式。
“你喝美式不苦吗?”林溪问。
“习惯了。”顾砚城说。
“你是不是要装酷才喝美式的?”
顾砚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温予安在旁边喝了一口四季春,嘴角弯了一下——很小很小的弧度,但顾砚城看到了。
他的心情忽然就好了。
三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玻璃外面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林溪在说他们班上最近发生的事,谁和谁在一起了,谁和谁吵架了,谁又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温予安认真地听着,顾砚城偶尔插一句嘴,大部分时间在看温予安。
“对了,”林溪忽然看向顾砚城,“你对我们安安好一点。”
顾砚城愣了一下:“我对他不好吗?”
“我说的是以后。”林溪的表情难得认真起来,那双平时总是笑嘻嘻的眼睛里,有了一种和他平时不太一样的光,“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对他好。”
顾砚城看着林溪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
林溪不是在威胁他,也不是在考验他。
林溪是在拜托他。
因为林溪知道温予安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知道他在伯父伯母家有多不容易,知道他习惯了把所有的委屈都咽进肚子里,知道他不说疼不是因为不疼,是因为说了也没人在乎。
林溪什么都做不了,所以他只能把这个任务交给他。
“会的。”顾砚城说。
只有两个字,声音不大,但很重。
林溪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又变回了那个叽叽喳喳的、精力旺盛的小型犬。
“那就好,”他说,“你要是敢对他不好,我就——”
“你打不过我。”顾砚城说。
“我就让安安跟你分手。”
温予安在旁边喝奶茶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林溪一眼:“林溪,你不要替我做这种决定。”
林溪:“……”
顾砚城笑了,笑得眼睛都亮了:“听见没,安安向着我。”
温予安低下头继续喝奶茶,耳朵尖红红的。
林溪看看温予安,又看看顾砚城,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电灯泡。
不对,他本来就是。
“我去个厕所。”林溪站起来走了。
他走了之后,顾砚城把椅子往温予安那边挪了挪,小声说:“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向着我?”
温予安没看他,声音很轻:“你不要太得意。”
顾砚城笑了起来,笑完之后认真地看着温予安,说:“安安,林溪是很好的朋友。”
“嗯。”
“但你不用通过他才能被爱。”
温予安抬起头,看着他。
“你就是你。”顾砚城说,“你本身就值得被爱。”
奶茶店里的音乐换了一首,换成了一首很老的英文歌,女声慵慵懒懒的,像冬天的阳光一样柔软。温予安坐在阳光里,睫毛被照成浅金色,他看着顾砚城的眼睛,好像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低下了头,把脸埋进了奶茶杯的热气里。
但顾砚城看到了——他的眼睛红了。
不是哭,是那种被人说中了心里最柔软的地方、防线突然崩塌了一角的感觉。
顾砚城没有再说话,只是把手伸过去,在桌子下面,轻轻握住了温予安的手指。
温予安没有缩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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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溪从厕所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阳光落在他们身上,谁都没有说话,但空气里有种让人不忍心打破的安静。
他放轻了脚步,坐回自己的位置,难得地闭上了嘴。
因为他忽然觉得,有些时刻,不需要他叽叽喳喳地填满。
安静本身,就是最好的语言
码字码到一半嫌键盘实在太吵于是怒而换键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