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会在恐怖副本里谈恋爱？》淮十八

5、第五章：记忆 曾经的死亡

　　塞拉菲娜死亡的消息，只引起了片刻的震动，余下的便如石子投入水面，转瞬归于平静。

　　富丽堂皇的餐厅里，桌上的餐食丰盛奢华，暖黄灯光流转间，满是鲜花的装饰里，所有人身着礼服，带着劫后余生一般的狂喜，和丰盛的食物一起，沉浸在这一轮的欢愉之中。

　　没有人知道，他们能不能活到下一次副本结束。

　　死亡，只是叙述事实且平淡的两个字。

　　顾二六站在角落里，手里端着十一强硬塞给她的果汁，目光平静地看着众人开心的模样。

　　“罹血花很漂亮，对吧。”十六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打断了顾二六的思考。

　　她看向餐桌中央的罹血花。

　　花瓣的边缘隐隐出现了破败的痕迹。

　　“是啊，真的很漂亮。不过，好像也活不了多久了。”

　　“最起码，它盛开过，不是吗？”

　　顾二六微微一愣，她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掩盖住她的情绪，“是啊，她盛开过。”

　　脑海中，突然冒出塞拉菲娜言笑盈盈呼喊她名字的模样。

　　在她的私心里，塞拉菲娜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

　　最起码，她和十二都不该如此。

　　“介意我加入女士之间的茶话会吗？”藤蔓俏皮的声音骤然在她们脚边响起。

　　十六轻笑了一声，“当然不介意。”

　　藤蔓看向顾二六，无声地询问着她。

　　“欢迎。”顾二六蹲下身，伸出手，示意藤蔓跳上肩膀。

　　“谢谢。”

　　藤蔓跳的很轻，却又很稳，像是小猫爪轻轻按压在手臂一样。

　　待藤蔓坐稳，顾二六站起身来。

　　“今天去集市的时候，发现一样东西特别适合你。”藤蔓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耍宝一样放在了她的面前，“试试看吧。”

　　顾二六看着眼前这对小小的，散发着圆润光泽的耳钉，神情怔愣间，语气难掩惊讶，“给我的？”

　　“是啊！”树杈模样的藤蔓微微扭动着身体，泛出些许的红晕，“谢谢你这么长时间以来对我的照顾。”

　　“谢谢。”顾二六接过珍珠耳钉，看着它静静地躺在自己的掌心里，一种奇异的感觉在心中蔓延。

　　“藤蔓怎么不说是我帮它敲定的？”十一端着香槟出现在顾二六的身边，笑着看向藤蔓，“现在藤蔓也学会抢功了。”

　　“藤蔓坏坏的。”跟着十一一起来的，还有只剩下头骨的十五。

　　“十五，你别说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身体去哪了。”说完，藤蔓又在顾二六的肩膀上站起，晃动着小绿叶，一本正经的开始和十一辩解，“虽然说这个耳钉是你帮我敲定的，但是，是我先看到的，也是我先想着送给六六的。功劳当然都是我的。”

　　“好好好，是你的功劳。”十一宠溺地笑了一下，抿了一口香槟没有多言。

　　十五晃动着头骨，自动忽略了藤蔓的话，“身体放在哪里都不会坏，用头骨走两天路也行。”

　　这么多人挤在小小的角落里，顾二六再迟钝，也察觉出了异样。

　　“你们不去吃东西吗？和我一起挤在这个小角落干嘛？”

　　“这里安静。”十六倚靠在她另一边的肩膀上，嘴里喃喃，“人多太吵了。”

　　十五：“我看十六来了，我就来了。”

　　藤蔓：“我要送礼物。”

　　十一：“我过来看看藤蔓送礼物的样子。”

　　因为她，大家似乎有了理由挤在这个小小的角落里。

　　殊不知，餐厅门外，一道金色的身影静静伫立在阴影里没有踏入餐厅，片刻后便悄无声息退入长廊暗处。

　　古堡副本玩家的覆灭，在游戏论坛上引起了一阵轰动。

　　王知鸢躺在床上，无聊地翻动着那些匿名发言。

　　十二楼：
　　这次去的玩家实力可不低啊！「惊恐.jpg」

　　十三楼：
　　还不是三天被团灭了。

　　十四楼：
　　话说，那位好像还没有参加副本吧。

　　十五楼：
　　没听说参加了。

　　十六楼：
　　你们说的是谁啊？

　　十七楼：
　　竟然有人不知道她吗？

　　十八楼：
　　不知道也正常吧，也不是人人都看论坛的。再说了，为什么非要造神。

　　十九楼：
　　什么造神！我有一个朋友的朋友前两天才和那位去了一个S级的古村副本，七天就通关了！

　　二十楼：
　　七天！？我记得这个副本里面有一个最邪的，用尸水喂养长大的BOSS。

　　二十一楼：
　　很显然，你鸢姐并不在乎这些。

　　……

　　王知鸢面无表情继续翻动着，手机发出的亮光照亮了她的脸庞。

　　突然，她的手指一顿，指尖微微弯曲，下颚紧绷，呼吸骤然停顿。

　　一百五十七楼：
　　不过，说了这么多，你们有谁还记得那两位真神吗？

　　一百五十八楼：
　　楼上我好像知道你说的是谁。

　　一百五十九楼：
　　谁啊？谁啊？

　　一百六十楼：
　　就是现在仍在总积分排行榜，榜一榜二的那两位啊！

　　一百六十一楼：
　　哦哦哦。那两位真的是神！他们的那个积分，我都要晕零了。

　　一百六十二楼：
　　我还磕过他们的cp！

　　一百六十三楼：
　　我的小众家产终于被人发现了嘛！那时候好几个大大还给写过他们的同人文，双强！好吃！好吃！

　　一百六十四楼：
　　并非小众！可惜最后be了！

　　一百六十五楼：
　　可是我听说的是，榜一死了，榜二还活着啊。

　　一百六十六楼：
　　这个就不清楚了，反正自从那天过后，那个副本就被主神系统锁了，到现在都没有开放。

　　一百六十七楼：
　　我之前看过一个帖子，有一个大神分析的，说是榜一是被人害死的，否则很难说清楚，实力那么强的榜一，会在规则类校园副本里被BOSS杀了，又不是博弈副本。其他的，我就不记得了，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那个帖子也早就被删了。

　　一百六十八楼：
　　榜二呢？

　　一百六十九楼：
　　自从榜一死了之后，榜二就了无音讯了。

　　一百七十楼：
　　受不了了，这是什么该死的be剧本！到底是谁写的！

　　一百七十一楼：
　　不过，说起来，鸢姐以前好像是榜一榜二的固定队友。

　　讨论到此为止，王知鸢没再继续往下滑。

　　指尖缓缓停滞在屏幕上，没有丝毫慌乱，只是莫名滞了半秒。

　　那些零碎的旧闻像陈年灰尘被扬起，不伤人，却令人烦躁。

　　她垂着眼，指尖径直按灭屏幕。

　　屋外狂风骤起，呼啸声穿透墙壁。雨点狠狠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一道道水痕顺着窗面蜿蜒滑落，模糊了窗外的夜色。

　　她静静地躺着，双眼无神地盯着头顶惨白单调的天花板，偌大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晚栀和沈清，论坛中提到的榜一和榜二。

　　她和她们，的确是曾经的队友。

　　也是曾经的同学。

　　不过，那也是曾经的事了。

　　时至今日，她仍记得那天晚栀死的场景。

　　那是校园副本最后一关品德审判关卡。

　　关卡规则很简单，一共有八张卡片，分别是代表七宗罪的七张卡片和一张死亡卡片，每个人只能抽取一张卡。

　　当时晚栀的手上已经有了一张傲慢卡，可就在快要通关之际，她的口袋里，却突然掉出了一张画有骷髅头的死亡卡。

　　霎时间，昏暗的副本骤然飘起冷雾，原本安静的四周骤然响起恶魔般的低语。

　　王知鸢快要扬起的嘴角，在看到沈清毫不犹豫地侧身挡在了晚栀身前时，瞬间垮了下去。

　　不过，好在结局是好的。

　　晚栀死了。

　　可事情却不如她想象般美好。

　　晚栀死后，沈清就那样跪着，双膝落在满是鲜血的地砖上，将早已失去温度的晚栀紧紧拢在怀里。

　　他没哭，没闹，没有一句指责，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没有流露，只是脊背绷得笔直，像一尊濒临碎裂的冰雕。

　　可王知鸢清楚，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在不停发抖。细微、克制、绝望，连颤抖都不敢惊扰怀里沉睡的人。

　　她想上前安慰他，手刚碰上他的肩膀，便被无情的甩开。

　　力道很大，王知鸢踉跄着后退半步，幸好被其他人扶了一把，这才没有跌到。

　　他双眼通红，眼里满是恨意，那恨意沉在眼底，像封冻万年的寒潭。

　　她被这样的眼神吓得不敢上前。

　　半晌沈清放下了晚栀的尸体。

　　动作轻缓，小心翼翼，仿佛怀里人只是沉睡，稍一用力便会惊扰。他细细理好她凌乱的衣摆，拂去她发间沾着的冷雾尘埃，每一个动作都温柔到极致。做完这一切，他起身，沉默不语的返回了副本。

　　任由王知鸢怎么呼喊都没有用。

　　那是她最后一次看见沈清。

　　要是有人问她，后悔陷害晚栀这个决定吗？

　　她的回答，一定是不后悔。

　　【怎么了，宿主？】

　　系统的声音骤然在王知鸢的脑海中响起，她怔愣了一瞬。

　　“没什么，看论坛的时候，想起来以前的事了。”

　　【关于沈清的？】

　　王知鸢没有否认。

　　【宿主，你应该知道我们的目标。】

　　“当然。”

　　王知鸢的目光不由得落向放在床头柜的照片上——一名中年女人怀抱着孩子，笑着看向镜头。

　　仔细辨别之下，照片中的孩子和王知鸢眉眼生得一模一样。

　　她拼命闯副本，攒积分，想让主神系统实现她一个愿望的执念，便来源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