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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江夜入朝,国师权倾 次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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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宫门外传报——乱党首领江夜,并未潜逃,反而亲赴宫城,递帖求见。
消息像一道冰线,顺着宫道一路传进紫宸殿,正临早朝,殿内顷刻哗然。
方才还在低声议论秋祭惊变、弹劾秦墨的文武百官,瞬间噤声,面面相觑,眼神里全是惊惶与不安。谁也没有想到,在祭台之上公然作乱、搅乱京城、险些伤及圣驾的乱党首恶,非但没有畏罪远遁,反而敢大摇大摆登门,直闯皇宫,求见九五之尊。
这哪里是求见,分明是逼宫。
御座之上,萧安旭指尖缓缓摩挲着蟠龙扶手,眸色沉静如水,看不出半分喜怒。底下的惊慌、躁动、窃窃私语,他尽数听在耳里,却只是淡淡垂眸,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情绪:“宣。”
一声宣召,穿透殿宇。
百官的心,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谁都明白,这不是召见,这是引狼入室,是把一柄悬在头顶的刀,主动迎到眼前。江夜既然敢来,必然是有恃无恐,必然是手握筹码,甚至——握着整座京城的安危。
不多时,一道黑衣身影,自殿外缓步走入。
步伐不急不缓,沉稳如岳,每一步落下,都像敲在众人心上。
江夜一身暗金纹黑衣,衣料沉敛,纹路冷峭,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修长,肩背笔直,气度沉凝,全然没有半分乱党的仓皇狼狈,反倒像是王侯临朝,自带一股压迫全场的气场。他面容冷峭,轮廓分明,眉骨锋利,眼尾微垂时带着一股疏离的寒意,抬眼时目光扫过,殿内竟无一人敢与之对视。
明明是乱臣贼子,却走得光明正大;明明是罪该万死,却走得气度雍容。
一路行至殿中,他既不跪,也不拜,既不称臣,也不俯首,只是立定原地,身形如松,目光淡淡扫过两侧列班的文武百官。所过之处,朝臣纷纷低眉垂眼,不敢与之对视,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最终,他的目光落定在丹陛一侧的秦墨身上。
一瞬,寒意暴涨。
那眼神冰冷、锐利、带着审视,像在看一件失控的兵器,一个背叛指令的傀儡,一粒必须拔除的钉子。无声的压迫顺着空气蔓延,秦墨垂在袖中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袖中无形丝线悄然绷紧,如临深渊。
十年师徒,十年主仆,十年操控与被操控。
他最清楚江夜的狠辣,也最清楚,此人一旦入局,便是不死不休。
江夜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御座上的少年帝王,薄唇微启,声线清冷,不卑不亢,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陛下。”
一声陛下,无敬无畏,无臣无君。
萧安旭端坐龙椅,龙袍肃穆,周身帝王威压缓缓散开,神色依旧平静无波,只淡淡开口:“讲。”
一个字,不怒自威。
江夜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语气平淡,却字字掷地有声,震得满殿人心惊肉跳:“萧国朝堂腐朽,宗室倾轧,权贵争利,百姓不安,社稷动荡,早已是风雨飘摇之态。”
他直言当朝弊病,句句戳心,毫无顾忌。
百官勃然色变,却无人敢轻易出言呵斥。
此人连秋祭惊变都敢做,还有什么不敢说?
“在下江夜,”他微微抬眼,目光直视帝王,不带半分避让,“有安定天下之术,有重整朝纲之能,愿辅佐陛下,肃清奸佞,安定社稷,还萧国一个清平盛世。”
“只求陛下,封我为国师。”
“执掌祭天礼器,统领四方术士,总揽天下异术诸事,参与朝政,参议机要。”
一语落下,紫宸殿死寂一瞬,随即炸开滔天巨浪。
“狂妄!”
“大胆狂徒,竟敢在金銮殿上要挟陛下!”
“乱党贼子,罪该万死,还敢妄求国师之位,简直痴心妄想!”
文臣怒喝,武将拔剑,殿内瞬间剑拔弩张。
国师之位,位在三公之上,同列诸侯,掌祭祀、通天地、统术士、涉朝政,权柄极重,历来只有德高望重、深受帝王信赖之人才能担任。如今一个刚刚作乱惊驾、身份成谜、手段狠辣的乱党首领,张口就要如此高位,还要执掌祭天礼器、统领天下术士,这哪里是辅佐帝王,分明是要架空皇权、把持朝政!
谁都听得出来,这不是求,是逼。
江夜却对殿内的怒喝与拔剑声视若无睹,仿佛只是听到了一阵无关紧要的风声。他依旧立在原地,身姿挺拔,眼神淡漠,目光依旧落在萧安旭身上,笑意微冷,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加掩饰的威胁:“陛下若是不答应……”
他微微顿声,一字一顿,清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这京城之内,怕是还要再乱几次。”
“这宫城之中,怕是还要再添几分血色。”
赤裸裸的威胁。
没有掩饰,没有迂回,没有半句虚言。
他在以全城百姓为质,以宫闱安危为胁,以社稷动荡为筹码,逼萧安旭低头,逼萧安旭妥协,逼萧安旭把权柄亲手送到他的手上。
答应,则江夜一步登天,光明正大站在朝堂之上,监视、布局、步步紧逼。
不答应,则京城再乱,宫城喋血,百姓遭殃,朝野动荡。
两难死局,摆在少年帝王面前。
满殿文武,脸色惨白如纸。
他们怒,他们恨,他们急,却束手无策。
谁都清楚,江夜说到做到。秋祭惊变已是前车之鉴,此人手中必有大批死士与异士,潜伏在京城内外,随时可以掀起腥风血雨。真的逼得他撕破脸皮,发难攻城,那后果不堪设想。
萧安旭指尖微叩御座扶手,指节一下、一下,轻缓而沉稳。
他没有动怒,没有惊慌,没有立刻斥责,只是目光沉沉,与江夜遥遥对峙。
空气仿佛凝固。
帝王的沉静,与乱党的阴冷,在金銮殿上空无声碰撞。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这位新帝的决断。
谁都明白,这一句话,将决定京城的安危,朝堂的走向,甚至——萧国的命运。
萧安旭的目光,缓缓扫过阶下怒色满面的群臣,扫过惊慌不安的宗室,最后,轻轻落在丹陛一侧的秦墨身上。
那人垂首而立,月白官袍一尘不染,背脊挺直,神色平静如寒潭,可袖中紧握的手指,却泄露了心底的紧绷。他知道,帝王一旦妥协,便是引狼入室;帝王一旦强硬,便是战火纷飞。无论哪一种,都将把他们推入更加凶险的绝境。
江夜要的,从来不止是一个国师之位。
他要的,是光明正大站在萧安旭身边,站在秦墨面前,用最堂皇的身份,行最阴狠的算计,把他们一步步逼入死局。
萧安旭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殿中的江夜。
少年帝王的脸上,依旧看不出半分喜怒,只有一双眸子,深沉如夜,藏着千钧重量。
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
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清晰响彻紫宸殿。
“准。”
一个字,定音。
满殿死寂。
百官如遭雷击,瞠目结舌,愣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准了?
陛下竟然准了?
竟然真的封一个乱党贼子为国师?竟然真的把执掌祭天礼器、统领四方术士的大权,交到了他的手上?
这不是妥协,这是纵虎归山,是引狼入室,是亲手把刀递给贼人,任其宰割!
文臣脸色惨白,武将目眦欲裂,却在帝王沉沉的目光之下,无人敢再出言反对。
萧安旭的声音,再次平稳落下,一字一顿,昭告朝堂,也昭告天下:“朕封你为国师,暂住城西国师府,参与朝政,参议机要。”
“即日起,以国师之礼相待。”
满殿震惊,久久无法回神。
秦墨亦心头一沉,如坠冰窟。
引狼入室。
彻彻底底的引狼入室。
从此,江夜便不再是潜伏暗处的乱党首领,而是光明正大、名正言顺站在朝堂之上的当朝国师。他可以出入宫禁,可以参与朝政,可以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可以布控棋子,可以步步紧逼,可以用最堂皇的理由,实施最阴狠的算计。
他们所有的行动,所有的谋划,所有的喘息之机,从此都将暴露在江夜的眼皮底下。
这一局,从一开始,就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最凶险的一局,正式开始。
江夜微微躬身,算是行了一礼,姿态依旧傲慢,没有半分感恩,只有冰冷的笑意,眼底闪烁着胜券在握的光芒:“谢陛下。”
一声谢,轻飘飘,却重如千斤。
他缓缓直起身,目光再次扫过殿内,最终,又一次落定在秦墨身上。
这一次,他没有开口,只是唇畔微动,用极轻、极淡、只有两人能看懂的口型,缓缓吐出两个字。
等着。
等着。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与决绝的杀意。
我回来了。
我掌权了。
我站在明面上了。
你欠我的,你背叛的,你护着的,我会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
我会看着你,一步步走向绝境;我会看着你,亲手失去你最想守护的人;我会看着你,从帝王心腹、当朝太傅,变成众叛亲离、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的叛徒傀儡。
秦墨垂在袖中的手,缓缓攥紧,骨节泛白。
袖中万千无形丝线,悄然绷紧,如拉满的弓,如出鞘的刃,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肩间的傀儡印,隐隐发烫,像是在呼应暗处的主人,又像是在预警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灼烧的痛感顺着血脉蔓延,提醒着他,身上的枷锁未除,身上的宿命未断,身上的追杀,才刚刚开始。
他抬眸,不动声色,与江夜的目光在空中轻轻一碰。
没有温度,没有情绪,没有避让。
只有冰冷的对峙,无声的宣战。
十年师徒,一朝反目。
昔日执棋人与手中棋子,如今在金銮殿上,隔文武百官,隔帝王皇权,正式对立。
江夜收回目光,不再多言,转身缓步走下大殿。
黑衣身影,从容不迫,气度雍容,一步步走出紫宸殿,走进京城的日光之下,走进属于他的权力中心。
从今日起,乱党变国师,暗处转明棋。
整个京城,整个朝堂,整个萧国,都将被卷入一场看不见硝烟、却足以颠覆一切的风暴之中。
紫宸殿内,许久才缓缓恢复生气。
百官神色复杂,有惊,有惧,有怒,有忧,有心寒,有不安,却无人再敢多言一句。帝王心意已决,金口玉言,封册已成,再无转圜余地。
萧安旭端坐御座,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沉冷。
他不是不知这是引狼入室,不是不知这是饮鸩止渴,不是不知这一步踏出,便是步步荆棘。
可他别无选择。
江夜手中握着京城的安危,握着百姓的生死,握着随时可以引爆的乱局。一旦撕破脸皮,战火一起,遭殃的是无辜百姓,动荡的是刚刚稳固的朝局,而他最想护的那个人,将会第一个陷入最凶险的境地。
他可以赌江山,可以赌帝位,可以赌自己的安危。
唯独不能赌秦墨。
所以他妥协,他退让,他忍下这口气,他把国师之位,送到江夜手上。
以退为进,以缓为谋。
先稳住京城,稳住朝局,稳住江夜,再徐徐图之,再寻找破局之机,再护他想护之人周全。
这不是软弱,是帝王的隐忍,是无声的守护。
散朝的钟声缓缓响起。
百官依次退朝,神色沉重,步履匆匆,一路上都在低声议论今日之事,人人忧心忡忡,人人不安至极。
人潮散尽,紫宸殿空旷安静,只剩下御座之上的帝王,与丹陛一侧的太傅。
日光透过窗棂,洒入殿内,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也照亮两人之间无声的紧绷与沉郁。
秦墨垂首而立,月白身影孑然,心口的沉寒,久久不散。
引狼入室,后患无穷。
从今往后,他们每一步都将如履薄冰,每一言都将被人监听,每一念都将被人算计。江夜手握国师权柄,占据天时地利,占尽先机,而他们,只能被动防守,步步受制。
最凶险的棋局,已经铺开。
而他与萧安旭,已是困兽之局。
就在此时,一道明黄身影,缓缓走下丹陛。
脚步声沉稳,一步步,靠近。
秦墨微微一怔,抬眸望去。
萧安旭已经走至他的面前,褪去了朝堂之上的帝王威严与冷沉,眼底只剩下温柔与笃定。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伸出手,稳稳握住秦墨微凉的指尖。
掌心的温度,滚烫而坚定。
“别怕。”
少年帝王的声音,轻而稳,落在秦墨耳畔,驱散了他心头大半的寒意与不安。
“他入局,正好。”
“明枪易躲,总比暗箭难防要好。”
秦墨望着他眼底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温柔,心口微微一震,垂在身侧紧绷的肩膀,缓缓松弛了几分。
袖中绷紧的丝线,悄然松了一丝。
他知道,帝王这一步,是险棋,是死棋,是为了护他,才不得不走的棋。
而他能做的,便是握紧手中丝线,守住身边之人,在这场必输的死局里,拼出一条生路。
江夜。
你要战。
那便战。
我秦墨,不再是你手中听话的傀儡。
我有要护的人,有要守的情,有不愿屈从的宿命。
这一局,纵使你权倾朝野,纵使你步步紧逼,纵使我身陷枷锁、命悬一线,我也绝不会让你,伤他分毫。
紫宸殿外,日光正好。
紫宸殿内,宿命对峙,正式开场。
最凶险的风暴,已在京城上空,悄然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