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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蓝花楹 集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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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训的七天实在算不上好过。
每天从早到晚排满讲座、刷题和讲评课,大脑时刻都在高速运转,连喘口气的空隙都少得可怜。
这天夜里卿礼颜拖着灌满铅似的身子回到酒店房间,浑身疲惫地瘫坐在床沿,伸手扒拉过桌面上堆得老高的卷子,粗略数了数,心里倒抽一口冷气。
好家伙,一天下来居然刷了将近十套。要知道联赛里单单一套试卷就要两个半小时,这么大的题量压下来,几乎是把人往极限里逼。
指尖抚过纸上密密麻麻的笔记和红笔订正的痕迹,太阳穴突突地跳,脑袋昏沉沉的。同屋的学弟早已经累得沾到枕头就不想动弹,房间里只剩台灯一小片光亮,卿礼颜简单洗漱完,倒头就睡,连和陆屿白聊天都只匆匆发了几句简短的消息,便困得睁不开眼。
日子就在刷题、听课、订正错题之间飞快流转,转眼就到了集训最后一天。
上午的结营仪式落幕,紧绷了整整七天的一群少年才算稍稍松了口气。
几个高二的同伴约上卿礼颜,下午便扎进西安城里闲逛。沿着街道慢慢晃,逛纪念品小店,挑了些吃食和小玩意儿准备带回昆明,街上烟火气融融,暂时把竞赛、试卷全都抛在了脑后。
欢乐的闲暇时光转瞬即逝,傍晚众人回到酒店。
一推开房门,卿礼颜便看见书桌上面堆得满满当当的练习卷,厚厚一摞,算下来足足有六十几份。
纸张层层叠叠,几乎占满大半张桌子,看得他脑子一阵发昏。扔在这里肯定不行,带回去又实在占地方。他叹了口气,只能打开登机箱,费力地把这一大堆卷子往箱子里面塞。
厚重的试卷和换洗衣物挤作一团,卷子拼命和衣服抢夺行李箱里为数不多的生存空间,拉链拉的时候都绷得紧紧的,费了好大劲才勉强扣上。
同队不少高一的学生打算留在西安玩到五一假期结束再返程,所以只有卿礼颜他们几个高二的要当晚就坐飞机回去。
航班是集训结束这天夜里,航班落地长水机场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夜色浓稠,机场大厅灯火通明,卿礼颜拖着沉重的步子跟着大部队往外走,却没料到,陆屿白竟然还守在到达出口。
少年身形挺拔,在来往人流里一眼就能看见。
一同出来的几个同学看见陆屿白,瞬间热闹起来,几声打趣此起彼伏,眼神里全是看热闹的意味。
卿礼颜耳尖唰地烧红,受不了众人戏谑的目光,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拉住陆屿白的胳膊,匆匆和同伴道别,把人拽着往出口走。
这七天连轴转的疲惫此刻尽数涌上来,坐上车没一会儿,卿礼颜就撑不住,脑袋一歪,安安稳稳靠在了陆屿白的肩膀上,呼吸渐渐变得绵长,直接睡着了。
车子一路驶入小区,停稳之后陆屿白才轻轻把人叫醒。卿礼颜睡的迷迷糊糊,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脚下虚软,踩着地面都有些站不稳,整个人黏糊糊地往陆屿白身上靠,声音含混带着浓浓的睡意,软软地撒娇:“走不动了……”
“好累……”
陆屿白垂眸扫了一眼旁边鼓鼓囊囊的行李箱,对他低声道:“你等一下。”
说完便拎起行李箱,直接拖到小区门卫室门口放下。
卿礼颜揉着惺忪的睡眼,脑子还没转过来,含糊地问:“你把行李箱拿去那里干嘛?”
陆屿白抬手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夜色里嗓音温和:“先把你弄上去。”
他提醒一句:“书包背好了。”
话音落下,便俯身,稳稳将卿礼颜从前面抱起来。
卿礼颜困倦地本能搂住他的脖颈,脑袋埋在他肩窝,半梦半醒。陆屿白抱着人一步步上楼,开门走进屋子,径直走到卧室,把他轻轻放到床上。伸手替他脱去外套和外衣,拉过被子,仔细给他盖严实。
确认人安稳躺好,呼吸平缓下来,陆屿白才转身,又独自下楼,去门卫室把那个被卷子塞得满满当当的行李箱给拎回了家。
卿礼颜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下午。
阳光透过纱窗滤成浅淡的暖金,落在地板上。他揉着眼睛,松松垮垮披着睡衣,脚步轻飘飘地走出卧室。
客厅里安安静静,陆屿白正坐在桌边低头刷题,笔尖在纸上沙沙轻响。
卿礼颜怀里抱着软乎乎的小布偶,蹑手蹑脚凑过去,把那只小鲤鱼举到自己脸前,只露出一双眼睛,尾音拖得软软的:“大帅哥,你在干什么呀。”
陆屿白闻声转头,目光落过来,眼底漾开浅浅笑意。他伸手一捞,轻轻松松就把人带进怀里圈住,鼻尖蹭了蹭他的发顶。
“明天就去看蓝花楹吧。”他低声说,刚好是五一节的最后一天。
卿礼颜眼睛一亮,窝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好。”
怀里的小鲤鱼布偶被挤在两人中间,他抬手捏了捏陆屿白的袖口,已经开始悄悄脑补满街紫蓝色花瀑的样子。连日集训堆积的疲惫,好像在这一刻,都散了大半。
第二日早上,两人没有打车,各自扫了一辆共享电单车,一前一后往教场路骑去。
清晨的风凉丝丝的,裹着春城独有的干爽气息。卿礼颜骑在后面,时不时松开车把一侧,抬着头望向前方陆屿白的背影,风掀起他的衣角。
拐进教场中路的那一刻,整片漫开的紫猝不及防撞进眼里。
道路两侧高大的蓝花楹层层叠叠,枝桠在空中交汇合拢,搭成一条绵长柔软的紫色穹顶。
阳光穿过一簇簇花团,碎成星星点点的光斑,落在路面、车筐和两人肩头。微风掠过,细碎的蓝紫色花瓣簌簌飘落,像一场慢悠悠的花雨,落在卿礼颜的发梢、车把上。
路上游人不少,有举着相机拍照的游客,有结伴慢慢散步的本地人,还有慢悠悠开过的双层赏花巴士,车上的人探出头,满眼都是惊喜。
街边摆着小小的市集,卖蓝花楹造型的冰淇淋、明信片和小挂件,淡淡的花香混着小吃甜香漫在空气里。
陆屿白放慢车速,靠边停稳,回头等他。卿礼颜捏着刹车停下,抬手捻下落在肩膀上的一片花瓣,眼睛亮得厉害。
两人锁好车,沿着花下的步道慢慢往前走。卿礼颜一会儿仰着头看花,一会儿蹲下来看积在地砖缝隙里的落花,像只好奇心旺盛的小猫。
一阵风卷过,一大片花雨落下来,卿礼颜下意识闭上眼,陆屿白微微侧身,不动声色替他挡了大半。
等花瓣落得差不多,卿礼颜睁开眼,正好对上陆屿白含笑的目光。他耳尖微微一热,把手里攒的一小捧花瓣,轻轻往陆屿白肩头撒去。
陆屿白低笑出声,伸手牵住他的手腕,怕人多走散。
他们顺着花廊慢慢往前走,路过绘着蓝花楹的墙绘,路过热闹的小摊。卿礼颜拉着陆屿白买了两支蓝花楹冰淇淋,紫莹莹的,入口清甜。他咬着冰,侧过头看身旁的人,漫天紫花作背景,快门声、风声、游人的说笑声都好像远了。
卿礼颜停下脚步,扯了扯陆屿白的袖子:“陆屿白,帮我拍一张好不好?”
陆屿白应下,接过他的手机。卿礼颜站在花树下,身后是无边无际的紫,一片花瓣刚好落在他的发顶。拍完之后,卿礼颜又拉他过来,把手机塞给他,“换我给你拍。”
后来他们找了一处人稍微少一点的花荫站定,卿礼颜靠在陆屿白身侧,一起翻看相册里的照片。花瓣还在不断慢悠悠往下掉,落在屏幕边缘。
七天集训刷题的紧绷、试卷堆起来的压力,在这片流动的紫色花雨里,一点点消融干净。卿礼颜悄悄往陆屿白身边靠得更近一点,指尖和他的手指,在花影底下轻轻扣在一起。
两人继续沿着花道慢悠悠闲逛,热闹的香气一阵一阵顺着风飘过来。
转过一个拐角,烤乳扇小摊的甜腥气息先一步漫开。卿礼颜鼻尖动了动,脸色微变,当即皱起鼻子,攥紧陆屿白的手腕,用力拉着人往前赶,声音压得小小的:“快走快走。”
陆屿白冷不丁被他拽着快步走,步伐一顿,心底泛起几分疑惑,正想问他怎么了,转头瞥见那支在炭火上烤得滋滋发软、刷着玫瑰糖的乳扇,瞬间明白过来。
他差点忘了,卿礼颜闻不得这股奶腥气,哪怕只是淡淡的一点,都受不住。
陆屿白顺势放轻脚步,顺着他的力道加快几步,远远避开小摊,直到那股味道被花香和风冲淡,卿礼颜才松开眉头,长长呼了一口气。
“受不了这个味道。”卿礼颜扁扁嘴,松开拉着他的手,指尖还轻轻蹭了蹭鼻尖,“闻着就难受。”
陆屿白低低笑了一声,抬手帮他拂去落在眉梢的一片蓝花楹花瓣:“是我疏忽了,没留意这边有卖这个的。”
卿礼颜摇摇头,重新挨回他身侧。
虽然只是闻了一点点,但也足够让卿礼颜胃里难受好一会儿了。
终于拐过两道街巷,街角亮着暖黄灯光的雪糕店映入眼帘,玻璃冰柜里满满当当码着各色冷饮,蓝紫色包装的蓝花楹系列冰棒格外惹眼。
卿礼颜眼睛一亮,方才被烤乳扇的奶腥搅出来的不适感还残留在胃里,下意识加快两步凑到冰柜跟前。
陆屿白跟在他身侧,伸手拉开冰冷的柜门,指尖拂过一排排雪糕,取出两支蓝花楹冰棒,付过钱,剥掉外层的包装纸,将其中一支递到卿礼颜手里。
淡紫的冰棒带着清甜的花果香气,冰凉的凉意顺着指尖传上来。卿礼颜连忙接过来,低头轻轻舔了一口,清甜的蓝花楹花香混着淡淡的奶香在舌尖散开,冰凉顺着喉咙滑下去,方才盘旋在鼻腔胃里那股腻人的奶腥难受劲儿,才一点一点慢慢压了下来。
他含着冰棒,眉眼稍稍舒展,长长的睫毛垂下来,腮帮子随着舔舐的动作轻轻鼓了点起来。冰棒表层凝着薄薄一层细水珠,沾在他的唇角。
陆屿白捏着自己的那支,慢悠悠咬了一小口,目光落在他脸上,见他脸色终于恢复如常,才轻声开口:“好点了?”
卿礼颜点点头,嘴里塞着冰棒,说话含含糊糊的:“嗯,好多了,这个味道闻着就舒服。”
风卷着零星蓝花楹花瓣飘过来,有一片轻飘飘落在冰棒顶端,卿礼颜抬手把花瓣拈掉,又舔了一大口冰棒。
紫蓝色的花树在头顶绵延,落英簌簌,两个人就站在雪糕店外的树荫底下,手里举着同款冰棒。周遭游人的喧闹远远漫过来,鼻尖只剩冰棒清甜的花香与草木微风的气息。
卿礼颜侧过头看向陆屿白,对方下颌线被透过花隙的阳光描出柔和的金边,嘴角还噙着浅浅的笑意。他心里软软的,忍不住往陆屿白身边又靠了靠,肩膀轻轻贴上他的胳膊,一边啃冰棒,一边抬眼望满树垂落的蓝花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