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瞢遇礼》彦礼

83、红包 漫长

　　对此赵先生十分的气愤，吃晚饭的时候一直在吐槽那两人。
　　但最后还是于心不忍，回酒店的路上又给陆屿白打了一个电话。
　　彼时的酒店房间里，气氛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暧昧燥热。

　　陆屿白刚被耳根通红、又羞又恼的卿礼颜从浴室赶了出来，正站在床边慢条斯理地穿着上衣，宽松的衣料堪堪罩住干净利落的肩背。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房间里安静的氛围。

　　他低头看了眼来电备注，指尖划开接听键，嗓音带着一点未平复的低哑慵懒。
　　电话那头，赵宴清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的吐槽：“你们俩晚饭都没跟着吃，饿不饿？要不要给你们捎点零食夜宵回去？”

　　陆屿白抬眼望向紧闭的浴室门，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轻声回复：“不用麻烦了，谢谢，我们待会儿自己出去随便找点吃的就行。”

　　浴室之内，水声早已停下，只剩安静密闭的空间。
　　卿礼颜脸颊的热度迟迟褪不下去，心脏依旧砰砰乱跳。这会儿是半点也不敢再让陆屿白碰自己分毫，连头发都不敢让陆屿白帮自己吹了。

　　他攥着吹风机，背靠着冰凉的瓷砖墙面，抬手自己举着风筒。温热的热风拂过柔软的发丝，他一点点耐心吹干湿漉漉的黑发，指尖时不时捋过发梢，全程不敢有半分松懈。

　　吹干头发后，他更是格外谨慎，干脆直接在浴室里换好了干净的衣物，确认衣衫整齐、神色平复，才抬手轻轻拉开浴室门。

　　门外，陆屿白已经安静站在窗边等候。看见少年出来，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没有再打趣方才的事，只轻声问：“饿了吗？我们出去吃东西。”

　　卿礼颜垂着眸，耳尖还残留着淡红，轻轻“嗯”了一声，乖乖跟在他身后出门。

　　版纳的深夜晚风温柔微凉，街边灯火暖黄，夜市的烟火气依旧浓郁。两人沿着安静的街边缓步慢行，最后寻到一家干净朴素的傣味米线店。

　　店里人气不低，满满都是地道的晚风烟火。柠檬酸清爽的青柠酸味混着傣味独有的辛香，扑面而来，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两人并肩坐着，安静吃完这顿简单的深夜夜宵，消解了一晚的空腹与燥热。晚风拂面，消解了一些暧昧的燥热。

　　第二天的高铁，依旧是赵宴清提前订好的早班车，和他们初至版纳那日的时间差不多。

　　动车穿过层层山河绿意，再一次由南朝北穿过北回归线，数个小时后，停靠在高铁站。
　　刚踏上地铁，卿礼颜就收到了来自父亲的通话请求。

　　“喂？爸。”

　　卿礼颜声音清浅，带着一点旅途归来的疲惫，指尖轻轻攥着手机侧边，另一只手自然垂在身侧，被身旁的陆屿白悄悄勾住了指尖。

　　电话那头传来卿元衡温和沉稳的嗓音，带着几分居家的松弛：“礼颜，你们那边旅途结束了吧！你这阵子直接住在呈贡那边的房子就好。”

　　卿礼颜微微一怔，轻声问：“怎么突然住那边？”

　　“我近期都不出差，一直在这边处理收尾的工作，也方便照看你。”卿元衡的语气格外柔和：“刚好也要过年了。”

　　年末将至，琐事繁杂，大人难得得空停留，倒也确实不用再两边奔波。

　　卿礼颜稍稍思索，乖巧应了下来：“行，我知道了爸。”

　　“行李都带齐了？路上注意安全。”卿元衡叮嘱两句，又道，“晚上我回去给你吧床单换了，你回来住就行。”

　　“嗯。”

　　简单挂断电话，地铁车厢安静平稳，窗外光影飞速倒退。

　　陆屿白侧头看向他，低声问道：“叔叔说什么？”

　　卿礼颜抬眸看向他，眼底还带着一点淡淡的倦意，轻声回道：“我爸让我这段时间住呈贡，他年底不出差，留在这边。”

　　陆屿白微微颔首，温柔应声：“这样也好，不用来回跑，轻松很多。”

　　卿礼颜轻轻“嗯”了一声，想了想，又认真补充道：“不过我还是得先回城里面把东西收一下。”
　　地铁返程的人流依旧不算稀少，车厢里随处是拖着行李箱、结束短途出行的人，细碎的交谈声与轨道滑行的嗡鸣交织在一起。

　　空间不算宽裕，卿礼颜干脆侧身坐在自己轻便的行李箱上，身形清瘦乖巧。他微微垂着肩，旅途积攒的慵懒倦意浅浅缠在眉眼间，指尖依旧被陆屿白悄悄勾着，十指轻轻相扣，藏在两人身侧的阴影里，隐秘又安稳。

　　陆屿白站在他身前半步，微微弯腰替他挡着往来晃动的人群，身姿挺拔，将所有拥挤与喧嚣都隔绝在外。

　　列车在站台缓缓刹停。

　　车身轻微晃动的瞬间，卿礼颜被勾住的指尖轻轻动了动。他原本涣散的目光微微聚焦，悄悄抬了抬下巴，用眼神轻轻示意身前的陆屿白往外看。

　　陆屿白立刻低头望向他，顺着他示意的方向转头，看向旁边一排靠窗的座位。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小小的孩子，约莫四五岁的模样，软糯可爱。小朋友整张小脸都贴在冰凉的玻璃窗上，小手扒着窗沿，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望着站台。

　　站台边站着一位穿着制服的地铁工作人员，大概是见孩童天真可爱，眉眼温柔。

　　隔着一层透明的车窗，一内一外，一坐一站。

　　工作人员弯着眉眼，抬手轻轻比出可爱的手势，隔着玻璃温柔逗弄着小朋友。

　　车里的孩子立刻笑得眉眼弯弯，小手用力挥着，认认真真和外面的阿姨打招呼，软糯的笑意快要溢出来。

　　明明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听不见彼此的声音，却丝毫不妨碍这一场陌生又温柔的互动。

　　阳光透过地铁玻璃落进来，轻轻铺在小朋友稚嫩的侧脸，也落在工作人员温柔的眉眼上，简简单单的一幕，温柔得猝不及防。

　　卿礼颜静静看着，眼底的倦意一点点散开，漾开浅浅柔软的笑意。

　　陆屿白垂眸看向身侧的少年，看着他眉眼温柔、认真望着窗外的模样，握着他指尖的手悄悄收紧了几分。

　　车厢嘈杂依旧，人来人往步履匆匆，可这一刻的温柔细碎，独独落在他们眼底，安静又治愈。

　　列车短暂停靠过后，车门缓缓闭合，缓缓驶离站台。那一幕温柔的画面渐渐被倒退的光影抛在身后，却悄悄揉软两个少年的心。

　　回到学校那边，卿礼颜把屋里稍微收拾了一下，又把鲤鱼抱去陆屿白家里放着。
　　临走时，在门外，陆屿白卿礼颜额头轻吻了一下，“这下就要开学见喽。”
　　“你记得想我。”

　　卿礼颜抬眼看他，耳尖微微发热，忍不住轻笑一声，轻声吐槽：“你怎么这么粘人。”

　　陆屿白不反驳，只是笑着看他，指尖不舍地蹭了蹭他的手背。
　　短暂相处落幕，两人就此暂时分别。卿礼颜提着收拾好的行李，打车回呈贡。

　　从这天起，陆屿白几乎天天雷打不动给他打电话。

　　有时是傍晚黄昏，分享窗外渐沉的落日；有时是深夜安静，絮絮叨叨说着自己刷题的进度、家里的琐事；偶尔安静不语，就这么隔着听筒静静陪着对方，听彼此浅浅的呼吸声。

　　短短一段假期，细碎的想念被一通通电话填满，温柔又绵长。

　　日子一晃，转眼到了除夕。

　　这天傍晚，窗外处处是烟火喧嚣，家家户户灯火通明，年味浓郁得漫出街巷。

　　卿礼颜窝在沙发里，刚和陆屿白腻歪完一通电话，指尖还留着温热的余韵，屏幕缓缓暗下去。

　　身后便传来卿元衡温和又带着几分打趣的脚步声。
　　卿元衡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目光落在他的手机上，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淡淡开口：“你俩这……天天打，哪有那么多话聊。”

　　卿礼颜耳尖一红，微微垂眸，没好意思接话。
　　卿元衡也不继续打趣，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语气自然叮嘱：“赶紧换衣服，晚上跟你姑姑他们一起出去吃年夜饭，别迟到了。”

　　少年软软应了一声：“嗷。”

　　除夕的晚风裹挟着冬日的寒凉，气温比前几日低了不少，空气里带着冬日独有的清冷。

　　卿礼颜听话翻出衣柜里的衣服，套上一件干净利落的黑色短款羽绒服。版型衬得他身形很清瘦，雪白的脖颈、细腻的下颌线条露在外面，清冷又温柔。

　　年夜饭定在一家热闹的火锅店，推门而入便是扑面而来的温热水汽与浓郁鲜香。屋内暖气充足，人声笑语喧哗，滚烫的锅底咕嘟咕嘟翻滚着红油与清汤，氤氲的白雾漫在餐桌上方，满是浓烈鲜活的年味。

　　他姑姑一家也已经到了。
　　一家人有说有笑，聊着家常近况。吃到一半，姑姑夹起一筷子鲜嫩的肉片放进卿礼颜碗里，目光温柔落在少年安静的侧脸上，轻声问道：“阿礼最近还好吗？在学校累不累？”

　　卿礼颜捧着温热的水杯，眉眼柔和，轻轻点头：“挺好的姑姑，不累。”

　　姑姑看着他乖巧的模样，心底满是疼爱，忍不住细细叮嘱：“挺好就好，但你自己一定要多注意身体，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她轻叹一口气，继续说道：“你爸这些年工作忙，以前常年在外出差，就算今年留在这边，平日里也顾不上太多你的小事。你正是长身体、读书辛苦的时候，千万不能委屈自己。”

　　“平日里不管是学习上的烦心事，还是生活里受了委屈、遇到难处，别自己憋着，随时和姑姑说，知道吗？”

　　卿礼颜心头一暖，乖乖应声：“我知道啦姑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一顿年夜饭吃得温馨热闹，欢声笑语萦绕席间。窗外夜空偶尔炸开零星绚烂的烟火，透过玻璃窗落进眼底，温柔璀璨。

　　酒足饭饱，一家人又闲聊许久，互相道过新年祝福，才缓缓散席。

　　夜色彻底沉落，街头灯火璀璨，满城皆是新年的烟火气息。

　　卿礼颜跟着卿元衡走出火锅店，晚风微凉，他下意识拢紧身上的黑色羽绒服，缓步跟在父亲身侧，手上拿着姑姑给的红包。

　　父子两人开车回了家，现在离初一还有几个小时。
　　他们的小群里热闹的很，同跨年那天一样，在讨论着要去哪里。

　　陆屿白单独戳开男朋友的聊天框，问他出不出去。

　　卿礼颜毕竟以前除夕夜从来不出去的，他犹豫了一会儿，慢慢溜去客厅。卿元衡还在电脑上处理事情。
　　看到他从墙后面探出头，问“怎么了？”

　　“那个，今晚我可以出去吗？”说着他指了指手机。

　　卿元衡考虑了一下还是同意了，“反正你在家里也没事干。”

　　卿礼颜开开心心的去换衣服了。
　　出门前，卿元衡拿给他几个红包。

　　“怎么是四个？”

　　卿元衡解释说：“你的一个，然后还有给宴清和时予的，他俩毕竟关心了你这么多年。”
　　“最后那个，你自己看着办吧。”
　　他这番话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卿礼颜垂着眸，指尖小心翼翼攥紧四个红包，将那份猝不及防的温柔与纵容妥帖收好，小声软糯应道：“嗯，我知道了爸。”

　　“早点去早点回，路上注意安全。”卿元衡抬眼，温柔叮嘱，“新年人多，别乱跑。”

　　“好。”

　　最后一个红包，当然是给陆屿白的。

　　那个他漫长青春里最安稳的偏爱，日日不落的牵挂，是敏感怯懦的少年唯一愿意主动奔赴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