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瞢遇礼》彦礼

77、调岗 期末考终于

　　晚风从窗缝里轻轻溜进来，掀动窗边轻薄的窗帘，也拂乱了少年额前细碎的刘海。

　　陆屿白静静凝望着他，看他眼底盛着独属于那座远方小城的温柔光景，心里也跟着一片安宁柔软。
　　“看来确实很美。”陆屿白轻声开口，语气全然是真心的认同，“不用追赶行程，不用挤在人潮里，日出有古寺清宁，日落有长河温柔，光是听你说，就已经让人觉得松弛治愈。”
　　卿礼颜浅浅一笑，放下水杯。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明天还要早起上学。”
　　陆屿白起身给两只小猫顺了顺毛。
　　“睡吧，晚安。”

　　卿礼颜轻轻颔首，把小鲤鱼放到枕边的软垫上，布料柔软，刚好够玩偶蜷着。“你也早点休息。”
　　陆屿白走到卧室门口，回头望了一眼床上的少年，暖黄灯光裹着卿礼颜清隽的侧影，连眉眼都浸得柔和。他顿了片刻，低声应道：“好，明早给你带早餐。”

　　房门轻轻合上，屋内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远处零星的车声。卿礼颜躺下身，指尖无意识摩挲小鲤鱼的耳朵，方才那些关于琅勃拉邦、湄公河落日的画面，还在脑海里慢慢盘旋。

　　接下来的一周，便是压抑又匆忙的期末周。
　　冬日天光总是暗得很早，清晨天还是灰蒙蒙的，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白炽灯冷白的光铺在课桌上，一摞摞试卷、错题本叠叠堆在桌面，几乎要挡住少年们的眉眼。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从早读一直延续到晚自习，连绵不断。

　　附中的考试并不容易，课间不再有往日肆无忌惮的嬉闹，大多人埋着头刷题，或是凑在一起互相抽背知识点。偶尔有人抬眼，眼底带着熬出来的疲惫，又很快低下头，继续演算。走廊里的寒风穿窗而入，冻得指尖发僵，大家就搓一搓手，重新握起笔。

　　卿礼颜依旧是安静的模样，有条不紊地写着题，在本子上记下薄弱的知识点。
　　所有人都被期末的浪潮裹挟，日子在试卷里飞快流逝。

　　两天期末考试一晃而过。

　　虽然是考完了，但学校不做人，他们还要在学校里待一周，用来讲解期末考试卷。
　　在学生们眼里，这一个星期就是让他们来写假期作业的。

　　午后的阳光隔着一层蒙着薄灰的玻璃窗斜斜落进教室，冬日的日光寡淡，落在课桌上也暖不起来。这节是关秦的化学课，讲台之上，她捏着试卷，条理清晰地讲着试卷，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缓缓回荡。

　　卿礼颜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脊背微微前倾，埋着头，笔尖不停，闷头写着数学作业。

　　这次期末化学，在陆屿白的帮助下，成绩肉眼可见地往上提了一大截。出分的时候关秦特意看了他的答题卡，放过了他。

　　有了这份底气，卿礼颜渐渐放下顾虑，胆子悄悄大了起来。讲台上的讲题声落在耳边，像一层淡淡的背景音，他干脆肆无忌惮地一头扎进数学习题里，心思全然不在化学试卷上。
　　关秦目光扫过全班，很快就留意到靠窗那个始终垂着头的身影。她没有出声打断，依旧一边继续讲着题目，一边缓步从讲台侧边走下，沿着过道慢慢往后排走。脚步轻，混杂在教室里纸张翻动的声响里，几乎听不分明。
　　卿礼颜全副心神都压在草稿纸上，半点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的。

　　身侧的陆屿白最先看见那道靠近的身影，指尖飞快、轻轻扯了扯卿礼颜校服的衣角。
　　卿礼颜被这一拽，下意识抬头。

　　视线直直撞进关秦平静的目光里，四目相对。

　　卿礼颜心底咯噔一下，只有一个念头飞快闪过：完了。

　　关秦停在桌旁，垂眸看向桌面，伸手轻轻把卿礼颜摊开的数学练习册拿了起来。她翻了两页，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演算步骤，沉默几秒，抬眼淡淡瞟了卿礼颜一眼，没有训斥，也没有开口问话，只是拿着练习册，转身缓步走回讲台。

　　卿礼颜僵在座位上，笔尖悬在半空，不敢动弹。
　　直到关秦重新站上讲台，继续接着方才的内容讲化学大题，后排才悄悄松了口气。斜前方的赵宴清听见动静，飞快地转过头，压低声音，眉梢挑着，小声对着卿礼颜口型加低语：“老卿，你要完了。”

　　卿礼颜抿了抿唇，悄悄侧头看了眼身旁的陆屿白，眼底藏着一丝无奈。
　　此刻，陆屿白桌上摊开的化学作业格外刺眼，卿礼颜想挑点什么辩驳一下，但转念一想，人家在化学课写化学作业，没什么不对的。

　　难熬的十几分钟终于走到尾声，下课铃声清脆响起，瞬间打破教室里沉闷的氛围。
　　讲台上的关秦合上试卷，没有立刻走，目光越过满满一教室的人头，精准落在最后一排靠窗的卿礼颜身上。

　　隔着大半个教室，她眼神淡淡一抬，轻轻朝门外示意了一下。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带着不言而喻的意味。

　　周围喧闹的声音仿佛瞬间在卿礼颜耳边褪去，他心头微紧，认命般轻轻吐出一口长气。
　　不等思绪多想，他干脆站起身，伸手极其自然地攥住了身旁陆屿白的袖口，牢牢拉住不放。

　　陆屿白正低头收拾桌面的试卷，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扯得微微一顿，侧过头，眼底带着几分疑惑，压低声音：“拉我干嘛？”
　　卿礼颜微微偏头，嗓音轻轻的，带着点摆烂又求助的软糯：“救我。”

　　简简单单两个字，委屈又直白。

　　陆屿白眼底瞬间漾开浅浅的笑意，无奈又纵容，任由他攥着自己的衣袖，跟着他一步步走出喧闹的教室。

　　走廊风微凉，吹起两人的校服衣角。短短一段路，卿礼颜走得磨磨蹭蹭，脚步拖沓，明显是对办公室一趟充满了抗拒。

　　办公室门虚掩着，能听见里面老师闲谈的细碎声音。卿礼颜停在门口，指尖攥着陆屿白的袖口更紧了些，犹犹豫豫迟疑了好几秒。

　　下一秒，他干脆小小侧身，直接把身形挺拔的陆屿白挡在了自己身前，整个人半躲在他背后，借着对方的身形挡住大半身子，探头探脑。

　　两人一前一后挪到关秦的办公桌前。卿礼颜大半个人都躲在陆屿白身后，只露出一点乌黑的发顶，攥着陆屿白衣袖的手指紧得不行，死活不肯露头。

　　关秦抬眼扫了他们一眼，目光落在陆屿白身上，语气平平淡淡：“你让开。”

　　陆屿白身形微顿，下意识想挪步，身后的卿礼颜立刻力道加重，死死拽着他不让动，一副誓死不单独面对的模样。
　　小动作藏得拙劣又明显。

　　关秦一眼看穿他这点小心思，无奈轻笑一声，看向躲在人身后的少年：“卿礼颜，你胆子大了是吧？”

　　“稍微给你点颜色，你就开染坊。”

　　她指尖轻点桌面，语气带着老师惯有的温和训斥：“都敢在我的化学课上写其他科作业了是吧？进步一次就开始飘了？”

　　卿礼颜脑袋埋得更低，躲得严严实实，半点不敢吱声。办公室安安静静的，只剩下旁边工位老师轻轻翻书的声音。

　　关秦看着他躲躲藏藏的样子，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随口道：“还好我下学期不教你了，不然迟早被你气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躲在陆屿白身后装死的卿礼颜猛地一动。他飞快探出半个脑袋，眉眼间满是错愕与慌张，声音软软的：“为什么？”

　　“这种时候知道出来了是吧？”关秦挑眉看他。
　　卿礼颜瞬间怂了，脑袋一缩，又老老实实躲回陆屿白背后，彻底销声匿迹。关秦被他这一出变脸逗得轻笑出声，耐心解释：
　　“下学期我调去带高一了，年级主任不能跨年级带班，所以你们班会换新的化学老师。”

　　这句话彻底戳中了卿礼颜的软肋，他也顾不上害怕挨训了，再次急急探出头语气带着真切的慌张与委屈：“不要啊老师，你走了我的化学怎么办呐。”

　　关秦白了他一眼，伸手拿起桌上那本没收的数学练习册，轻轻拍在他怀里。
　　“有你同桌在，你怕什么？”

　　她看着眼前两个少年，语气放软，叮嘱道：“你俩回去吧，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不要往外说，赵宴清也不行。”
　　顿了顿，她目光落在卿礼颜身上，认真嘱咐：“其他课我管不了，但是你以后给我好好上化学课。”
　　随即看向身侧的陆屿白，温和交代：“屿白，以后多管着点你同桌。”
　　陆屿白点头。

　　怀里抱着失而复得的练习册，卿礼颜终于彻底松了口气，乖乖点点头，眼底的慌张褪去，剩下些浅浅的不舍。
　　两人轻轻应声，礼貌道别后，一前一后走出了办公室。

　　走出办公室，走廊的风徐徐吹过来，稍稍吹散了方才办公室里拘谨的氛围。
　　两人并肩走回教室，刚一踏进后门，一直留意着门口动静的赵宴清立刻看了过来。
　　他目光在卿礼颜脸上扫了一圈，见少年眉眼耷拉着，神色恹恹的，脸上带着一点明显的愁容，顿时以为关秦真把人训狠了，给卿礼颜说委屈了。
　　赵宴清连忙转过身凑过来，语气小心翼翼：“咋样咋样？老关没凶你吧？看你这脸愁的，不会真挨骂了吧？”
　　卿礼颜轻轻摇了摇头，情绪不高，声音淡淡的：“没有。”
　　他只是单纯舍不得关秦而已，并不是被训难过。

　　课间依旧喧闹，前后桌打打闹闹，阳光透过窗户落在课桌上，暖洋洋的。赵宴清干脆直接反坐在椅子上，胳膊搭着椅背，看着两人开口转移话题。

　　“对了，差点忘了说正事，我们初定下来了，寒假出去玩就去西双版纳，怎么样？”

　　话音落下，陆屿白下意识侧头看向身侧的卿礼颜，静静等着他的意见。

　　卿礼颜稍稍回神，思索两秒，轻轻点了点头：“行，都可以。”他抬眸看向赵宴清，顺势问道：“都有哪些人去？”

　　赵宴清掰着手指给他数：“就我们三个，再加书记，还有时予姐她们两个。”
　　赵宴清这里提到书记就是他们班的团支书林浩扬。

　　卿礼颜闻言顿了下，随口问：“沈煜杰呢？他不去？”

　　“体委啊？”赵宴清摆了摆手，解释道，“他一放假就得回老家，家里安排好了，时间撞了，来不了。”

　　卿礼颜了然点头：“那没事，知道了。”

　　“那咱就这么定死了哈。”赵宴清笑起来，一副敲定大事的模样，“我等下跟时予姐说一声，确认没问题我们就直接订酒店和高铁票了。”

　　闻言，卿礼颜微微抬眸，轻声提出疑惑：“她在校不是拿不到手机吗？你怎么联系她？”
　　封闭式学校管得严，时予她们平时根本碰不到手机。

　　赵宴清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时予姐说她搞了块可以插电话卡的手表，平时联系全靠那个，不耽误事。”

　　卿礼颜听到这话，默默在心里说：好好好。

　　赵宴清完全不知道他把江时予卖的有多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