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瞢遇礼》彦礼

24、“别碰，球脏” “卿礼颜…

　　“卿礼颜… …”陆屿白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着，不断重复了很多次，突然反应了过来，眉头紧皱看向卿礼颜，刚想开口对他说点什么，赵晏清在旁边闷哼了一声，踢飞的石子撞在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响。“初中那帮人就是故意的！”他攥着书包带的手紧了紧，声音里还带着没散的火气，“从初一就那样叫他，真不知道他怎么忍下去的。”
　　卿礼颜终于抬了抬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栏杆上的锈迹，语气听不出波澜，“好啦宴清，过去的就别提了。”他顿了顿，
　　赵晏清在旁边听得鼻子发酸，伸手揉了揉眼睛，“要不是今天那寸头提起来，我都快忘了这茬。”他当初为这事儿跟人打过架，后来卿礼颜拦着不让提，他才渐渐压下火气，“不过说真的，老卿你也太能忍了，换我早跟他们急了。”
　　“急有什么用？”卿礼颜弯腰捡起脚边一片完整的银杏叶，指尖捏着叶片边缘转了圈。
　　“以前我跟我妈说完这个事啊，”卿礼颜的声音突然轻了些，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发颤，“她就说不要去在意那些和你生命没有关系的人对你的任何评价。”
　　因为他不需要对你的人生负责，而你需要对你的人生负责。
　　他捏着银杏叶的指尖悄悄收紧，叶脉的纹路硌得指腹发疼。方才还平静的眼底，不知何时漫上了一层浅浅的红。
　　他顿了顿，才继续往下说，声音里多了几分回忆的柔软，“走啦，不早了该回家了。”
　　说到最后一个字时，卿礼颜飞快地眨了下眼，像是怕什么东西掉下来。他把刚刚攥的几片银杏叶塞进口袋，没再看赵晏清和陆屿白，只是拎紧了斜挎包的带子，转身就沿着楼梯往下走。步伐比刚才快了些，背影透着点仓促，像是想把什么情绪藏进楼梯间的阴影里。
　　那种感觉又来了，又难过又难说。
　　陆屿白看着他的背影，眉头还没松开，下意识就想跟上去，却被赵晏清轻轻拉了下胳膊。他回头看向赵晏清，眼里满是疑惑。
　　赵晏清叹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眼神里带着点复杂的心疼，“别追那么急，他可能是想妈妈了。”他微微摇头叹了口气。

　　和赵宴清在校门口告别后，陆屿白落后卿礼颜几步慢慢的跟着他。少年劲瘦的身形隐约在蓬松的卫衣之下，斜挎包在身后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在秋风吹拂下，那身影显得有些单薄。
　　感觉前面这个人身上藏着很多无法诉诸于口的故事。
　　走到路口，卿礼颜在红绿灯旁站着，陆屿白走上去和他并排站着。
　　“你…没事吧。”陆屿白缓缓开口，身旁的人从发愣中回过神，偏头看向他，嘴角上扬的有点夸张，
　　“没事啊！”
　　“掩耳盗铃”，他自己有没有事只有他自己知道。
　　只是现在，站在他旁边的这个人也知道了。
　　数学联赛考完了，本该都很开心，但是卿礼颜却好像周身围上了一层冷气。

　　走到陆屿白家门口，卿礼颜站在三楼向上的一级台阶上，垂眸对上陆屿白视线，后者又再次问他有什么有事，卿礼颜被陆屿白第二次关心愣住了，“没事”两个字在说出口前变成了“不用担心。”
　　他等到陆屿白进屋子关上门后，才转身继续一步一步跨上四楼，打开门，再次把自己关进这间冷清至极的屋子。
　　在卿礼颜从小到大的意识里，完全没有考完一场很重要的考试就让自己放松一下的习惯，反而考完试继续做题才是他的惯例。
　　况且他现在心里超级乱，更需要大量的题目来把这些东西赶走，替代，直到它们消失的无影无踪。

　　星期一早上，单肩背上包，在玄关把日历翻到下一页，
　　九月十五号，教师节已经过去五天了。
　　和这几天一样一下楼就看到陆屿白倚在墙上等他，两人在早自习预备铃响起时，刷脸走进校门。
　　刚好此时，许薇也从校门的另一边过来。
　　“薇姐早啊！”卿礼颜嘴上扬着笑，率先开口。陆屿白的声音随后就到，“许老师好。”
　　“又踩着点进来？昨天考的怎么样啊。”
　　卿礼颜把书包带往上提了提，嘴角弯着的弧度比平时软了些，“还好啦，也就那样。”
　　“你呢屿白？”
　　“还好，但是…”陆屿白不易察觉的看了一眼卿礼颜，“肯定没有他考得好呀。”
　　许薇被他俩说笑了，“你俩就是他们说的那种，嘴上说着考的不怎么，结果成绩已出气煞众人。”
　　被调侃的两个男生都笑了，上课铃从前面的教学楼传过来，
　　两人应了声，转身往教学楼跑。楼梯间里的晨光透过窗户斜切进来，在台阶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斑，卿礼颜跑在前面，卫衣下摆随着脚步轻轻晃，陆屿白看着他的背影，想起昨天他攥着银杏叶、指尖泛白的模样，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至少现在，他脸上的笑是真的。
　　刚踏进教室，就听见体委沈煜杰站在讲台上拍巴掌，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报名表，嗓门比平时大了不少：“大家静一静！年级组说国庆节后要办排球赛，每个班都得建个排球队，现在我顺着下来，要报名的举手。”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卿礼颜刚把书包放下来，听见“排球赛”三个字，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向讲台上的报名表，眼里闪过点不一样的光。
　　陆屿白注意到他的反应，有些惊讶——他认识卿礼颜到现在，除了在刷题的时候，其余时间就基本没见过他这么心动的感觉。
　　“你要报名？”陆屿白声音弱弱的问了一句。
　　卿礼颜重重的点头，目光一直盯着沈煜杰。
　　陆屿白不忍心把他的目光拉回来，只好拿手上的笔戳了戳写前面的赵晏清，“他这是怎么了？”
　　“咳，正常，他除了学习，就独爱排球。”

　　把举手的那些人的名字签上后，沈煜杰拿着那张报名表朝最后一排走来，站在桌子前面。
　　“那个…两位大学霸要不报一下名？人还差几个”
　　“我参加。”
　　卿礼颜同意的声音来的太措不及防了，把剩下三个人都惊得愣了一下，等卿礼颜在报名表上把名字都签完了，沈煜杰的声音才响起来，“那你们两个呢？”
　　这句话问的是陆屿白和赵晏清。
　　“那我也参加吧。”陆屿白也在纸上快速写完名字递到赵晏清面前。
　　“虽然已经报了十一个男生了，但是吧，我怕他打着打着突然猝死，所以我也参加吧。”
　　赵晏清这话一出口，卿礼颜刚收回去的笔“啪”地敲在他后脑勺上，力道不重，却带着明显的嫌弃，“你才猝死，就你那个把排球当实心球打的人，还敢说我。”话虽这么说，他眼底却没了之前的冷意，反而漫开点细碎的笑意。
　　赵晏清揉着后脑勺，不服气地哼了声，抓过报名表龙飞凤舞签下自己的名字，“就你那个飞来飞去的激进打法，你队友不被你撞死就不错了。”
　　后面的话没说完，却被卿礼颜用眼神打断了。
　　沈煜杰拿着填好的报名表，乐滋滋地拍了下手，“行！咱们班凑够十二个人了，刚好能凑出一组替补。国庆节后开始比赛，各位可以抓紧时间练一下。”说完又转身朝讲台走去，一路还在跟其他同学念叨比赛规则，教室里的喧闹声渐渐盖过了方才的小插曲。
　　卿礼颜从抽屉里把听力练习册拿出来，再过五分钟，广播里就该放听力了。

　　正好今天早上第四节课又是体育课，铃声刚响，沈煜杰就拎着排球在教室门口喊人。卿礼颜跟着人群往排球场走，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摸着早上捡的银杏叶。
　　体育老师简单交代了几句安全问题，就把他们放了。
　　这节课一般没有其他班在场地上，所以八班的男生和女生各自占了一块排球场。

　　卿礼颜把卫衣脱了，快步跑到场地左侧，抬手活动着腕关节。陆屿白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绷直的脊背，小声问，“你平时经常打吗？”卿礼颜刚要开口，赵晏清就拍着排球凑过来，抢话，“他啊，只要人能凑齐就打。”
　　林浩扬抱着胳膊笑，顺手把球抛给沈煜杰，“别吹了，先开球吧，让我看看学霸们的运动细胞到底行不行。”沈煜杰接住球，走到发球线后，手臂一扬，排球带着风声越过球网，对面的人慌忙抬手去接，却没托稳，球直接落在了界内。“得分！”赵晏清跳着喊，伸手拍了下卿礼颜的肩膀，“稳了！”
　　卿礼颜没说话，只是盯着对面的场地，手指轻轻敲着大腿。轮到陆屿白接球时，他明显有些生疏，球弹到小臂上时歪了方向，眼看就要飞出界砸在地上了，卿礼颜突然从斜后方冲过来，双膝很自然的往前一跪，手腕轻轻一抬，就把球稳稳托回了场地中央。“往我这边传。”他侧头对陆屿白说，声音比平时亮了些，眼底也染了层笑意。
　　陆屿白愣了愣，看着卿礼颜转身跑向球网的背影，心脏莫名跳快了半拍。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场上的气氛越来越热烈，排球在球网两侧来回飞，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队友的呼喊声、球砸在手臂上的闷响混在一起，被秋日的风裹着飘向远处。
　　卿礼颜果然像赵晏清说的那样，扣球时格外凌厉。一次林浩扬把球传过来，他原地起跳，手臂狠狠挥下，排球像颗炮弹似的砸向对面场地角落，对方的人扑着去救，却只摸到一片空气。“漂亮！”沈煜杰拍着大腿喊，陈宇也凑过来撞了下卿礼颜的胳膊，“可以啊班长，隐藏得够深啊！”
　　对面的人显然被激起了好胜心，尤其是站在主攻位的男生，连续几次都把球扣得又狠又急。轮到他接球时，他盯着卿礼颜的方向，突然发力，排球带着刺耳的风声直冲过来，卿礼颜抬手去拦，指尖刚碰到球，就被那股力道弹开，球擦着他的指尖飞了出去，越过场地边缘的台阶，往排球场和音体馆之间的小路砸去。
　　“小心！”卿礼颜和陆屿白几乎同时喊出声。小路那边，一个女生正低头走着，手里还抱着几本书，完全没注意到飞过来的排球。球在地上弹了一下，直奔女生的脚踝而去，女生惊得抬起头，手里的书差点掉在地上。
　　卿礼颜已经冲了出去，运动鞋踩过草时带起几片落叶，陆屿白也紧随其后，比他快了半步。女生反应过来后，弯腰想去捡球，陆屿白赶紧加快脚步，一把抓住球，笑着对她说：“别碰，球有点脏，我来就行。”
　　女生愣了愣，脸颊微微泛红，小声说了句“没事”，抱着书快步走了。卿礼颜跑到陆屿白身边，看着他手里的球，松了口气，“还好没碰到她。”陆屿白点点头，把球抛给卿礼颜：“刚才那下确实太险了，对面那人扣球也太没轻重了。”

　　两人并肩往场地走，赵晏清已经跑过来了，一脸紧张地问：“没事吧？刚才我还以为要砸到人了，吓得我心都快跳出来了。”林浩扬和沈煜杰也围了过来，确认没人受伤后，才放心地回到场地。

　　对面扣球的男生走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抱歉啊，刚才没控制好力道，差点闯祸。”卿礼颜摇摇头，“没事，排球本来就这样。”
　　重新开球后，场上的气氛依旧热烈，却少了几分刚才的急躁。陆屿白渐渐找到了感觉，传球越来越稳，一次还精准地把球传到卿礼颜面前，让他成功扣球得分。卿礼颜落地后，回头对陆屿白笑了笑，阳光洒在他脸上，驱散了之前的冷清，只剩下少年该有的鲜活。
　　赵晏清看着两人的互动，故意凑到林浩扬身边，压低声音说，“你看他俩，配合得还挺好。”林浩扬笑着点头：“我们出线有望了。”

　　下课铃不紧不慢的响起，下一节课是王志伟的课，他们不敢迟到，急忙把球收了往教室走，路上路遇白去了一趟书吧，买了包纸，拿给卿礼颜。
　　卿礼颜接过纸巾，指尖碰到陆屿白的手，微微顿了顿，才低头擦了擦额头的汗。风从音体馆那边吹过来，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排球在地上轻轻滚动，少年们的笑声和呼喊声，在秋日的阳光下，格外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