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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血月 温热的米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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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热的米线下肚,胃里满是熨帖的暖意。
手机屏幕上还赵晏清已经把定位发来了。末尾跟着一串带着感叹号的催促消息,字里行间都透着几分急切。
“这人就是比催命还急。”卿礼颜笑着把手机揣回口袋,眼角弯起一道浅弧。今天的昆明难得放晴,澄澈的蓝天像块被洗过的蓝宝石,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来,在柏油路上铺出粼粼光斑。可好心情没持续多久,车子刚拐进主干道,就遇上了下午的车流高峰,出租车缓缓跟着前车挪动,仪表盘上的指针像是被黏住了似的,半天挪不了几格。
“早知道做地铁里,这么堵。”陆屿白侧头看了眼窗外拥堵的车流,又转回头望向卿礼颜,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卿礼颜靠在座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膝盖,倒是看得开:“急什么,反正血月又不会提前出来,再说了,赵晏清那家伙肯定早就把活儿都干得差不多了,咱们去了也就是凑个数。”
话虽这么说,等车子终于停在碧鸡名城楼下时,两人还是加快了脚步。这里是昆明出了名的拍照胜地,卿礼颜以前跟着摄影圈的朋友来过几次,对这儿的地形熟得很——尤其是顶楼的观景台,简直是为取景而生,站在那里,能将万达双塔的璀璨、二环路的车水马龙、远处高铁的疾驰身影,还有悬在天际的月亮一并收进镜头,随手一拍都是能刷爆朋友圈的大片。
他轻车熟路地领着陆屿白穿过消防通道,踩着吱呀作响的铁梯往上走,刚推开顶楼的铁门,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在三脚架旁忙碌。赵晏清已经把卿礼颜的相机稳稳架在了支架上,正弯腰细细调整着镜头方向,阳光落在他染着浅棕的发顶,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晕。听见动静,他猛地直起身,扭头看来,脸上还带着没散去的专注,一见到两人,立刻丢下手里的遥控器跑了过来。
“你俩怎么才来啊!”赵晏清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跟前,腮帮子微微鼓着“我从一点就开始等,现在都快三点了,再晚点儿,太阳都要往西斜了!”
卿礼颜抱着胳膊站在原地,故意眯起眼睛,慢悠悠地上下打量他,“我问你,血月晚上几点出现”
“凌晨一点半啊。”赵晏清想都没想就答了,话音刚落,就见卿礼颜的眼睛“唰”地一下瞪得溜圆,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几、几点?”卿礼颜怀疑自己听错了,尾音都跟着颤了颤,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生怕漏听一个字。
“凌晨一点半。”陆屿白站在他身侧,声音温和却清晰,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眼底带着几分笑意,“你之前没看到网上发的时间吗。”
卿礼颜瞬间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猛地摇起头,那幅度大得像是要把脖子摇断:“没!”他哀嚎一声,伸手揉了揉眉心,“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那肯定来不及咯。”陆屿白忍着笑,伸手在他肩膀上按了按。
卿礼颜垮着肩膀,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长长地叹了口气:“得,算我认栽。”说着,他瞥见旁边放着的折叠椅,几步走过去瘫了上去,整个人陷在椅子里,掏出手机漫无目的地划着,活像一滩没了骨头的软泥。
赵晏清在后面偷偷拉了拉陆屿白的袖子,凑到他耳边小声吐槽:“你看他那样!”说完又走到三脚架前继续调相机。
陆屿白缓步朝瘫在椅子上的某人走过去,阳光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落在卿礼颜的腿上。他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椅上那人没精打采的样子,轻声问:“喝不喝奶茶?我点外卖送上来。”
卿礼颜闻言,立刻抬起头,眼睛里总算多了点光彩,他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舒展间衣摆上滑,露出的腰身纤细白皙,弧度清隽,堪堪一瞥便让人移不开眼。“行啊,这次我来点,午饭都是你请的,总不能一直让你花钱。”
陆屿白笑着点头:“好,听你的,点哪家?”
“苌茗吧,”卿礼颜点开外卖软件,抬眸看向陆屿白,眼底带着几分询问,“你喝什么口味?正常糖还是少糖?”
“虹落雪间,常温就行,糖度随意。”陆屿白报出自己常喝的款式,目光落在他握着手机的手上,指尖修长,在屏幕上轻轻滑动,看着格外顺眼。
卿礼颜应了一声,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着,又扭头朝不远处的赵晏清喊了一嗓子:“赵晏清!喝什么?”
赵晏清正盯着相机屏幕看,闻言头也没回,扯着嗓子喊回来:“跟你一样的!记住要全糖,少冰!半口冰都不能多放!”
卿礼颜挑了挑眉,对着手机屏幕嘀咕了一句“果然还是这么嗜甜”,指尖轻点,很快下好了单。他切出美团,点开另外一个app,在不停翻着什么。随后就朝三脚架走去,把相机稍微调整了一个方向,对准大楼前的高架桥和铁路。
二环路上的车流不息。
卿礼颜指尖在相机按键上飞快跳动,时而俯身盯着取景器微调焦距,时而退后两步打量画面构图,刚才那股没精打采的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将镜头牢牢锁定高架桥与铁路交汇的方向,连陆屿白走到身后都未曾察觉。
“在忙什么?”陆屿白的声音轻轻落在耳畔,带着午后阳光的暖意。卿礼颜闻声回头,眼里闪着几分雀跃,晃了晃手里的手机:“你看,今天昆明站的重联列车特别多,反正等着也是闲着,不如拍点素材回去。”屏幕上的列车时刻表APP里,一行“昆明—香格里拉,重联”的字样格外醒目,后面还标注着“2分钟始发。”
陆屿白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镜头对准的方向,二环路上的车流像条流动的光带,远处的铁轨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静静等待着钢铁长龙的驶来。“我还以为你只会拍飞机呢。”他靠在旁边的栏杆上,目光落在卿礼颜专注的侧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以前是这样的,但是后来几个朋友拉着我来拍过,所以有些时候不想跑机场那么远就会来拍高铁。”卿礼颜笑着收回目光,重新俯身调整参数,“白天拍绿色的AD钙,晚上拍智动。”
话音刚落,远处就传来隐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卿礼颜立刻屏住呼吸,眼睛紧紧盯着取景器,手指扣在快门上蓄势待发。很快,一道绿色的划破天际稳稳地行驶在高架桥旁的铁轨上——正是那辆昆明开往香格里拉的重联列车,16节车厢首尾相连,在光影里舒展着修长的身躯。
“来了!”卿礼颜低声道,指尖按下快门,“咔嚓”声接连不断。相机捕捉着列车驶过的每一个瞬间,绿色的车身与远处的万达双塔相映,车流、高铁与城市天际线在镜头里交织成一幅鲜活的画卷。
直到列车彻底消失在镜头中,卿礼颜才直起身,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迫不及待地翻看起刚拍的照片。阳光透过镜头落在他脸上,映得他眼底满是笑意。陆屿白凑过去,看着屏幕里定格的画面,列车的动感与城市的静谧完美融合,每一张都透着满满的张力。
“拍得不错。”陆屿白由衷赞叹,卿礼颜得意地挑了挑眉,刚想开口炫耀,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奶茶外卖到了的提示音。他眼睛一亮,立刻把相机往三脚架上一放,“先不看了,奶茶到了,去取外卖!”说着,就脚步轻快地朝楼梯口跑去。
三杯奶茶,陆屿白的一杯半糖常温虹落雪间,赵宴清的全糖少冰醉花茉莉,卿礼颜的热的无糖的。
喝着奶茶,时不时的追拍几张高铁,时间不知不觉的滑到晚上十点。
“再等两个半小时,”赵宴清打了个哈欠望着远方的天空,“但是为什么感觉现在云很多。”
“过一会儿就好了。”
夜风裹着昆明深秋的凉意,从碧鸡名城顶楼的栏杆缝隙钻进来,卷得卿礼颜额前的碎发轻轻颤动。他抬手按了按眼窝,指尖触到眼下皮肤时,酸胀感顺着指腹漫开——从午后追拍第一辆重联列车开始,相机取景器里的画面就没断过,这会儿连看远处二环路上的车灯,都像是蒙了层揉皱的玻璃纸,模糊成一片暖黄的光斑。
“眼睛涩了?”陆屿白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他刚把空奶茶杯扔进角落的垃圾袋,目光落在卿礼颜泛红的眼尾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在意。卿礼颜点点头,又打了个绵长的哈欠,眼角沁出点生理性的湿意,“盯镜头太久了,有点花。”
不远处的赵晏清正蹲在三脚架旁,用绒布细细擦拭镜头,闻言头也不抬地接话:“谁让你下午跟拍高铁跟疯了似的?连拍二十多张都不带动弹的,现在知道累了?”卿礼颜没力气反驳,只是往折叠椅里又陷了陷,仰头望着逐渐暗透的夜空。原本还算清朗的天幕,不知何时被厚重的云层压了下来,连几颗零星的星星都被遮得严严实实,远方的万达双塔已经亮灯了。
“离血月出现还有两个多小时,”陆屿白走到他身边,弯腰看着他眼底的疲惫,声音放得更轻,“你先睡一会儿,等快到时间了我叫你。”卿礼颜犹豫了一下,视线扫过顶楼入口——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来了不少扛着相机的人,三三两两围着三脚架低声讨论,偶尔有快门声“咔嚓”响起,倒也不算吵闹。
“那我就眯十分钟。”他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把胳膊垫在脑后,闭上眼睛前还不忘叮嘱,“千万别睡过头,错过血月我跟你俩急。”陆屿白看着他紧绷的嘴角渐渐放松,轻轻“嗯”了一声,转身走到栏杆边,悄悄替他挡住了迎面来的风。
卿礼颜大概是真的累了,没几分钟呼吸就变得平缓,连眉头都舒展开来,侧脸在路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软和。陆屿白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件薄薄的卫衣上——下午阳光足的时候穿还合适,可到了晚上,夜风早把布料里的暖意都吸走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外套口袋,刚想把外套递过去,却又想起什么似的,转头朝赵晏清走了过去。
赵晏清正对着相机屏幕调试夜间对焦,察觉到有人靠近,随口问,“怎么了?他睡熟了?”“嗯,”陆屿白的目光越过他,又落回卿礼颜身上,声音压得很低,“问你个问题,你怎么会有卿礼颜家的钥匙?”
这话让赵晏清的动作顿了顿,他抬起头,顺着陆屿白的视线看了眼熟睡的卿礼颜,嘴角的笑意淡了些,也放轻了声音,“这个啊。”
“他爸常年在外面出差,回来也基本不咋来学校这边,所以平时就他一个人住学校这边”赵晏清的指尖在相机机身上轻轻划着,语气里带着点熟稔的无奈,“你说让他住校吧,他也不住。你也知道我俩十年的同学了,所以上高一前他爸就麻烦我看着他一点,所以就把钥匙给我了。”
“哦,对了,我跟你说这些,你不要跟他说啊,不然他打死我”赵晏清浅浅的笑了一下。
陆屿白眉头紧锁,目光重新落回卿礼颜身上。夜风又吹过来,卿礼颜似乎冷了,下意识地往椅子里缩了缩,肩膀微微耸起。他没再犹豫,拿起刚才叠好的外套,轻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盖在卿礼颜身上——外套上还带着他身上的温度,卿礼颜像是感受到了暖意,嘴角轻轻弯了一下,像是做了个甜梦。
旁边的人群还在低声讨论天气,有人担心云层太厚拍不到血月,偶尔传来几声叹气。但陆屿白却没怎么在意,他看着卿礼颜安稳的睡颜,听着他平缓的呼吸声,只觉得此刻的安静,比即将出现的血月还要让人安心。他拉过旁边另一把折叠椅坐下,拿出手机调至静音,又看了眼时间——晚上十一点四十分,还有一个多小时。
足够了,足够让卿礼颜好好歇一会儿。
凌晨一点十五分,手机震动的嗡鸣声把陆屿白从浅眠中惊醒。他抬眼,先看向身旁的折叠椅——卿礼颜还睡得安稳,脸颊在路灯余光里泛着浅粉,呼吸匀净。陆屿白放轻动作,起身时外套滑落在卿礼颜肩上,他没去捡,只是走到赵晏清身边,指了指漆黑的天际。
“云……好像散了。”
赵晏清猛地抬头,揉了揉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把相机镜头对准天空。原本厚重的云层不知何时被夜风撕开一道缝,墨色天幕里,一轮红得妖异的满月正缓缓从万达双塔后方升起,边缘晕着朦胧的绯色,将整座城市的灯火都衬得黯淡了几分。
“来了!血月!”赵晏清的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兴奋,“快叫他起来!”
陆屿白转身,蹲在卿礼颜面前,指尖刚要触上他的眉心,就见卿礼颜自己揉着眼睛坐了起来,外套从肩头滑落。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等看清天际那抹猩红时,瞬间清醒,眼睛亮得惊人,“来了?!”
相机已经在三脚架上调好角度了,等月亮完全被双塔“卡住”,快门声“咔嚓”作响,在寂静的顶楼此起彼伏。卿礼颜跪在三脚架前,眼底是毫不掩饰的痴迷——血月悬在万达双塔之间,左侧塔楼上“昆明万达”的霓虹红光与月辉交融,右侧塔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血色光晕,二环路上的车流变成金色光带,远处铁轨隐在暗处,仿佛一条沉默的墨线,将城市的喧嚣与月光的诡谲牢牢锁在同一幅画面里。
“太绝了……”卿礼颜喃喃自语。
陆屿白站在他身后,看着他专注的侧脸被血色月光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情绪又悄然漫上来。他想起赵晏清说的话,想起卿礼颜一个人住在空房子里的模样,再看看此刻他眼里纯粹的光亮,忽然觉得这轮血月,倒像是为他一人而亮。
“喂,”卿礼颜突然回头,把相机屏幕递到他眼前,“你看这张——血月刚好在两栋楼中间,像不像被城市捧在手心的红玛瑙?”
屏幕上的画面惊艳得让人呼吸一滞。陆屿白刚想夸他,却见卿礼颜猛地打了个喷嚏,肩膀瑟缩了一下。
“冷?”陆屿白把滑落的外套重新披在他肩上,指尖触到他微凉的肩头。
卿礼颜没反驳,反而往外套里缩了缩,鼻尖蹭到布料上,闻到一股清冽的木质香。他抬头,正好对上陆屿白含笑的眼,两人都没说话,只有远处相机的快门声和风声在悄悄涌动。
赵晏清在一旁咳了两声,故意把镜头对着他们,“要合影吗?免费帮你们拍。”
卿礼颜脸颊一热,刚想怼回去,却见陆屿白自然地站到他身边,手臂虚虚搭在他身后的栏杆上,声音带着笑意,“拍吧,这可是我们同桌俩的第一张照片。”
赵宴清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手里的相机换成了拍立得,快门再次响起时,背对血月的两人一同看向镜头。
血月渐渐西移,云层又开始聚拢,顶楼的人群陆续散去。卿礼颜抱着相机,翻看着内存卡里的照片,每一张都让他忍不住咧开嘴。陆屿白和赵晏清收拾着三脚架,两人低声说着什么,偶尔朝他望过来,眼神里的纵容清晰可见。
“走了,”陆屿白拍了拍他的背,“你家住哪啊。”
“万裕花园。”
陆屿白微微愣神,“那巧了,我也住那。一起回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