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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自动跟随 卿礼颜的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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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礼颜的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出一道突兀的墨痕,他终于从习题册上抬起头,瞪了赵宴清一眼,耳根却红得更明显了。
他说着把笔往桌上一搁,椅腿在地面划出轻微的声响,“明明是你自己听完哭着说再也不理我的,结果第二天还不是照样抄我作业。”
赵宴清立刻夸张地叫起来:“天地良心!那是震惊到生理性流泪好吗?谁让你藏得那么深,连我都瞒着。”他说着忽然凑近陆屿白,用手挡着嘴压低声音,“你是不知道,当初我无意间翻到他课本的时候,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赵宴清!”卿礼颜伸手去捂他的嘴,却被对方灵活地躲开,两人顿时闹作一团。
但是某人似乎忘记了自己的脚还疼着,猛地往前一倾时,脚踝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嘶”地倒抽口凉气,身体不受控制地往旁边歪去。
预想中的摔倒没有到来,腰间忽然多了一只稳稳的手。陆屿白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半扶半拉地把他稳住,眉头蹙着:“忘了自己脚还疼着?”他的掌心带着温热的触感,隔着薄薄的衣服布料传来,让卿礼颜瞬间僵住。
赵宴清也吓了一跳,赶紧收了玩笑的神色:“没事吧?是不是扯到伤口了?”
卿礼颜摇摇头,挣开陆屿白的手坐直身体,脸颊发烫:“没事,就是没注意。”他低头看着自己泛红的脚踝,刚才喷的药似乎还带着凉意,却压不住心底莫名的慌乱。
陆屿白没再说话,只是弯腰把他刚才碰掉的笔捡起来,放在桌上时轻轻敲了敲:“安分点。”他的语气听不出情绪,耳根却还带着点没褪尽的红。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后排传来翻书的沙沙声。卿礼颜偷偷抬眼,看见陆屿白正低头看着课本,阳光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忽然想起刚才赵宴清的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边缘。
“等到一定时候你会知道的,嗯”
陆屿白翻书的动作顿了顿,侧过头看他。阳光恰好从他身后的窗户斜照进来,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连带着眼底的疑惑都变得不那么尖锐了。“什么时候算‘一定时候’?”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总不能等毕业吧?”
卿礼颜被问得一噎,指尖下意识地抠了抠笔记本的塑封封面:“就……等,哎呀别问那么多?”他说着自己先笑了,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调侃,试图掩饰心虚。
“那你可得抓紧时间咯,别让我自己给发现了”陆屿白挑眉,转回头继续翻课本,指尖在某页停住,“毕竟赵宴清不就是自己发现的吗?”
卿礼颜看着陆屿白低头看书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人比赵宴清还难缠。他轻哼一声转回头,却发现自己根本看不进习题,笔尖在纸上悬了半天,只留下几个凌乱的墨点。
上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教室里格外安静。卿礼颜撑着头看着窗外,高一新生的军训还没结束,穿着迷彩服的队伍正沿着操场边缘行进,口号声断断续续飘进教室。他忽然想起自己去年军训时的样子,也是这样在烈日下站军姿,只不过那个时候每天站不到多久就去阴凉的地方休息了。
“在想什么?”陆屿白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吓了他一跳。
卿礼颜转过头,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笔,正托着腮看他。正午阳光落在陆屿白的侧脸上,给他的轮廓描上一层毛茸茸的边,连带着那点探究的眼神都柔和了许多。
“没什么,”卿礼颜避开他的目光,“就是在想军训真累。”
陆屿白轻笑一声:“你现在倒会心疼人”
“没有”卿礼颜挑眉,“我这叫追忆从前”
两人相视一笑,之前那点微妙的气氛悄然散去。前面的赵宴清不知何时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放学铃响时,赵宴清猛地惊醒,一脸茫然地看着四周:“下课了?”他揉了揉眼睛,看见卿礼颜正在收拾书包,“老卿,走?”
卿礼颜点点头“出去吃还是去食堂”回头看了眼陆屿白。
陆屿白正把课本摞整齐,闻言抬眸:“嗯去食堂吧”他顿了顿补充道,“食堂暑假刚翻新过,昨天你没去,新开了好多家”
赵宴清立刻凑过来:“对,昨天我看到好多好吃的”
三人一起走出教室,走廊里挤满了放学的学生。卿礼颜放慢脚步,从外套里掏出手机低头看着,下意识地跟在陆屿白身侧,脚踝偶尔传来轻微的酸胀感,却没再像刚才那样刺痛。
教学楼去食堂必须要经过学海,一路上基本都是人挤人,卿礼颜虽然一直低着头看着手机,但还是紧紧的跟在另外两个人后面。
陆屿白好几次回头看他,停下来忍不住问,“走路看手机,你不怕摔了吗”
卿礼颜刚好在陆屿白身前停住,微微仰头看着他,语气带着点满不在乎的坦然:“不怕啊,我一直都这样走路。”
陆屿白比他高一下,站在柳树下时,发梢刚好蹭到垂下来的嫩绿色枝条,被风一吹轻轻晃了晃。他正想再说句什么,就被旁边插进来的声音打断了。
赵宴清从人群里挤过来,胳膊往两人中间一搭,对着陆屿白挤眉弄眼:“嗨呀没事,不用管他。”他用下巴点了点卿礼颜,笑得促狭,“只要有熟人在,他走路相当于开了‘自动跟随’——你只要走在他前面别拐歪路,保证他能精准跟到目的地,连树都撞不着。”
卿礼颜被他说得耳根发烫,伸手拍开赵宴清的胳膊:“胡说什么呢。”嘴上反驳着,脚步却诚实地往陆屿白身边靠了靠。
陆屿白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眼底漾开点笑意。“那也不行,撞不着树,撞着人怎么办?”他刻意放慢了脚步,侧过身护着卿礼颜往人群外挪了挪,“好好走路,别分心。”
卿礼颜愣了愣,乖乖把手机揣回兜里,小声应了句:“知道了。”
穿过熙熙攘攘的学海长廊,新翻修的食堂果然亮堂了不少,白色的吊顶灯洒下柔和的光,原木色的餐桌整齐排列,墙上还挂着几幅学生画的校园风景。各个窗口前都排着不长的队伍,电子屏上滚动着菜品名称,比以前的手写黑板清楚多了。
“去那边看看?”陆屿白指着最里面的窗口,那里排队的人最少。
“可以啊,”卿礼颜点点头,“刚好想吃点辣的。”
赵宴清早就窜到前面去打探军情,这时跑回来嚷嚷:“他们家有酸汤肥牛米线!还有炸洋芋!”他舔了舔嘴唇,“老卿你还记得理工大对面那条街的小吃没”
卿礼颜笑了:“肯定记得啊,忘不了。”
“那必须的!”赵宴清拍了下手,又转向陆屿白,“陆哥你吃辣不?”
陆屿白挑了挑眉:“能吃,但是吃多吃少没试过”他说话时目光落在卿礼颜身上,对方正低头看着地上的防滑垫,嘴角还带着点笑意,阳光透过食堂的玻璃窗落在他发梢,泛着浅棕色的光。
排队的时候,卿礼颜忽然轻轻碰了碰陆屿白的胳膊:“你看那边。”他朝斜前方努了努嘴,几个穿着军训服的女生正偷偷往这边看,见他们望过去又慌忙低下头,脸颊红红的。
陆屿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随即轻笑一声:“估计是在看你”
“别乱说,”卿礼颜耳根发烫,赶紧转回头盯着窗口,“她们明明在看你。”
两人正低声说笑,赵宴清突然从旁边凑过来:“你们俩嘀咕什么呢?轮到我们了!”他指着菜单,“我要酸汤肥牛米线,加炸洋芋!”
卿礼颜看着菜单,指尖在玻璃上轻轻点了点:“我要牛肉米线,加辣。”
“脚痛还吃这么辣?”陆屿白低声问。
“你不懂,这叫及时行乐。”
陆屿白无奈地摇了摇头,抬眼对窗口阿姨说:“一样牛肉米线,少辣”阿姨应着声往锅里下米线,他转头看向卿礼颜,指尖轻轻敲了敲窗台:“等下辣得胃疼可别找我要水。”
卿礼颜正盯着阿姨手上的动作,闻言哼了一声:“谁要找你,这点辣还不至于。”
赵宴清早就霸占好了靠窗的座位,正拿着手机拍米线:“这炸洋芋看着就香!老卿你看这外焦里嫩的,跟理工大对面的有的一拼。”他夹起一块往嘴里送,烫得直哈气,“就是感觉辣椒有点少”
“少吗,我觉得挺多的”陆屿白也夹了一块,刚放进嘴里,辛辣感就顺着喉咙直冲鼻腔,陆屿白猛地偏过头,喉结滚动着咳了两声,眼角瞬间沁出点水光。他伸手捏了捏眉心,喉间的灼意还没褪去,又忍不住咳了一下。
卿礼颜见状,急忙拿起手边的矿泉水,拧开瓶盖递过去:“不是说能吃辣吗?怎么才一块就成这样了?”
陆屿白接过水灌了两口,喉间的刺痛才缓过来,他抬眼看向卿礼颜,耳尖泛着红:“估计是太久没吃了”
赵宴清在旁边笑得拍桌子:“陆哥你这不行啊!还得跟老卿学学,人家把辣椒当饭吃。”
卿礼颜被赵宴清逗得弯了眼,指尖戳了戳陆屿白面前的米线碗:“让你别逞强,我和赵宴清放辣椒的量可不是一般的多。”他说着朝陆屿白手上的矿泉水瓶抬抬头,“多喝几口吧,把辣压下去。”
陆屿白点了点头,没说话。
赵宴清正笑得起劲,手腕不经意蹭到桌角的手表,低头一看瞬间变了脸色,嘴里的米线还没咽干净就含糊嚷嚷:“我去!十二点五十五了!宿舍一点关门,我得赶紧走!”
他抓起书包往肩上一甩,筷子往碗里一丢,盯着盘子里剩下的炸洋芋又顿了顿,伸手把盘子往卿礼颜和陆屿白中间推了推:“这洋芋我吃不完了,你俩分了!我先走了啊,晚了宿管阿姨要记名字!”话音刚落,人已经窜出了食堂,连椅子都没来得及归位。
卿礼颜看着他仓促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头却见陆屿白正盯着窗外的军训队伍出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矿泉水瓶身。等他收回目光,视线扫过墙上的日历,忽然轻叹了口气:“不过话说这学期是真的长啊。”
“可不是嘛,”卿礼颜夹起一块炸洋芋放进嘴里,辣意混着土豆的香在舌尖散开,“建国以来最长的一个学期,光教学周就有二十四个。”
“是啊,老师们不都说这个学期至少要上完两本半选择性必修吗”陆屿白说着,指尖轻轻划过米线碗沿,目光落在碗里没怎么动过的米线,喉结轻轻滚了滚:“最难的全部堆在一起了,这几个月肯定很难熬。”
卿礼颜夹洋芋的手顿了顿,“说难熬我觉得也不至于”指尖捏着筷子转了半圈,“学的难度越大,意味着你将花更多的精力在学习上,很不会去关心时间过了多久,这样一来五个月自然而然就过去了。”
陆屿白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倒是挺会想。”他拿起筷子,终于又夹起一截米线,吹了吹气,“不过也是,忙起来大概就不觉得漫长了。”
“我这叫乐观主义。”
卿礼颜笑眯眯的说着,夹起块炸洋芋放到自己碗里,又把把最后一块往陆屿白碗里送。
陆屿白他抬眼看向卿礼颜,对方低头嗦着米线,辣得鼻尖沁出细汗,却还不忘往碗里加醋,脸颊泛着红。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陆屿白递过纸巾。卿礼颜擦了擦嘴,含糊应道:“今天早上布置的作业还没写完,”他说着又夹了一筷子,“得赶紧吃完回去写,说不定还能睡个长点的午觉”
陆屿白闻言,夹着米线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卿礼颜“不急,留到晚上做还不是一样。”
“哪一样了”卿礼颜把最后一口米线咽下去,抽了张纸巾擦嘴:“早上作业堆着不写,待会儿下午的又来了”
“行行行”陆屿白敷衍道,心说这人剩下的作业不超过一张纸,这就堆起来了。
卿礼颜刚要起身,脑袋却突然一阵发晕,眼前的餐桌晃了晃,他下意识地扶住桌面,脚步顿在原地。指尖传来冰凉纹触感,才让那阵眩晕感稍缓了些,他闭了闭眼,等着不适感褪去。
陆屿白见状立刻起身扶了他胳膊一把,眉梢微蹙:“怎么了?不舒服?”
“没、没事。”卿礼颜摆了摆手,声音轻了点,“可能坐久了,起太急了。”他站在原地没动,等眼前的模糊彻底消散,才松开扶着桌子的手,扯出个笑,“你看,这不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