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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课本 下课铃穿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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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穿透操场的喧嚣,从教学楼方向遥遥传来,像是给这场酷刑画上了一个解脱的句号,树荫下的三人同时松了口气。
“总算结束了,”赵宴清抹了把额头的汗,率先站起来,顺手把空水瓶精准地投进几步外的垃圾桶,“走吧,扶你回教室。”
“不用扶”
卿礼颜试着动了动脚,脚后跟的皮肤传来一阵清晰的刺痛,让他忍不住吸了口凉气。他认命地伸出手,任由赵宴清和陆屿白一左一右把他从长椅上架起来。
回教学楼的路似乎变得格外漫长。他几乎将身体的大部分重量都倚在了两边,一条胳膊搭着赵宴清的肩膀,另一条被陆屿白稳稳地托着肘部。每一步都牵扯着脚底的火辣痛感,走路的姿势难免有些别扭和迟缓。周围是涌向教学楼的人潮,偶尔有相熟的同学投来好奇或关切的目光,都被赵宴清大大咧咧地一句“没事儿,美人负伤了”给挡了回去。
“美你……”
“脚疼就别说话”
陆屿白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配合着卿礼颜有些拖沓的步调,手臂稳健地提供着支撑。阳光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黏在滚烫的地面上。
穿过嘈杂的操场,踏上教学楼的台阶时,卿礼颜感觉更吃力了。上楼的动作让脚底的压迫感骤然加剧,他下意识地咬住了下唇,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慢点。”陆屿白的声音在耳侧响起,低沉而稳定。他和赵宴清不约而同地放缓了速度,几乎是一阶一阶地陪着他挪上去。陆屿白托着他胳膊的手微微用了点力,分担了更多的重量。
楼道里相对阴凉,喧闹声被隔绝在身后。只剩下他们略显沉重的脚步声和卿礼颜偶尔压抑的细微抽气声。赵宴清还在喋喋不休地数落:“看你下次还敢不敢逞能,你以为你还年轻啊,脚底板不要了是吧?回头得让时予好好……”
“我也不老吧”
就在这短暂的、只有他们三人的安静间隙里,陆屿白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卿礼颜汗湿的鬓角和略显苍白的侧脸上。他的眼神里带着刚才在操场时就有的那点探究和不可思议,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卿礼颜耳中,
“所以……穿着板鞋,你到底是怎么跑那么快的?”他顿了顿,“还有赵宴清刚刚说的时予是谁啊?”
他的问题很直接,没有铺垫,也没有像赵宴清那样夹杂着惯常的调侃,似乎只是纯粹地感到好奇。阳光从楼梯转角的高窗斜射进来,在他深邃的眼底投下细微的光点,也照亮了卿礼颜微微颤动的睫毛。
卿礼颜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这个啊,说来话长。”他侧过脸,对上陆屿白那双带着纯粹探究意味的眼睛,阳光恰好勾勒出对方清晰的下颌线,也让他自己脸上的细微表情无所遁形。“先说为啥我跑这么快吧……”他扯了扯嘴角,带着点无奈的笑,“其实就是因为初中那个贼变态体育老师。”
赵宴清在一旁噗嗤笑出声:“我们初中体育课每节课都跑间歇跑,而且还是跑一节课的那种。”
“然后每次测一千,他都会定几个等级,然后觉得这时候一段时间内体育课你需要跑多少。”卿礼颜接着赵宴清的话继续说,“所以为了少跑点,一千就会拼命跑,我以前也穿板鞋跑过比现在更快,而且脚没疼过。”
陆屿白的嘴角似乎也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但目光依旧停留在卿礼颜脸上,像是在判断这话里有多少玩笑的成分。他手臂稳稳地承着重,配合着卿礼颜艰难的步调,又上了一级台阶。
“那现在呢”陆屿白问,声音依旧平稳。
“现在……有一些其他原因所以不能像以前那么拼了”卿礼颜吸了口气,脚底的刺痛让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搭在赵宴清肩上的手。 “所以说,这都是被老师练出来的?”
“差不多吧”
三人以一种缓慢而扭曲的节奏继续向上挪动,交谈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还好八班教室就在二楼,用不了爬多少台阶就到了。
终于回到教室,卿礼颜几乎虚脱般地瘫在椅子上,额发被汗水浸湿,黏在光洁的额角。
“所以时予是谁?”陆屿白像是忽然想起了那个被暂时搁置的问题,目光依旧看着卿礼颜。
卿礼颜的睫毛快速颤动了一下,像是被阳光刺到。他扯出一个有点无奈的笑:“你可以先理解为我初中除了赵宴清之外最好的朋友,全名叫江时予。”
“女生?”陆屿白追问,语气里那点不易察觉的探究意味更浓了些。
“对,至于其他的就不太好说了”卿礼颜说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纽扣,眼神轻轻飘向窗外,避开了陆屿白的目光。
陆屿白看着他微紧的侧脸线条,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原本准备追问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最终只是抬手松了松领口,目光落回课本上,声音淡了几分:“嗯”
上课铃刚响过最后一声,物理老师抱着iPad从后门走进来,粉笔灰在袖口沾出淡淡的白痕。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目光扫过教室,最终落在卿礼颜微微发白的脸上。
“卿礼颜,脸色怎么这么差?不舒服?”
他们这个物理老师刚毕业还很年轻,他以前也是附中的学生。
卿礼颜刚想摇头,赵宴清已经抢着开口:“老严,他体育课穿着板鞋跑一千”
“这就叫自作自受,懂吧”物理老师咧嘴看着卿礼颜,“没伤到脑子就行啊,先上课”
“看来老严真实一点不心疼你这个物理第一啊”赵晏清转过来摇着头打趣他。
“转过去上你的课”卿礼颜拿手上到黑笔使劲戳前面人的肩膀。
身旁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动,他眼角余光瞥见陆屿白也一手拿着笔在课本上有节奏的点着,目光停留在黑板上,老师正在黑板上画着电路示意图。像是看到了他望过去的目光,陆屿白微微转头,用手轻轻敲了敲他的桌子,示意他看黑板。
他转头时,对方有再次认真地盯着黑板,只是搭在桌沿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蜷了一下。
教室里充满笔尖在本子上划过的莎莎声,严志恒讲课很有趣,知识点几乎都在时不时插入的笑话里讲的很清楚,所以课堂氛围也比其他课欢快很多。
卿礼颜桌上只放了一本笔记本和一张打着题的A4纸,陆屿白趁记笔记的空白瞟了眼旁边的人,发现他几乎把注意力都放在那张习题上,记在笔记本上的东西也比老师写的少很多。陆屿白忍不住放下笔转头问他:“你上课都不用课本?笔记还记这么少”
卿礼颜就这看题的姿势把头转过去,目光从陆屿白脸下擦过去,看着旁边课桌上放着的那本物理书,又把头抬起来看着他“不用啊”
“那只有书上有的那些你怎么看?”
卿礼颜看着他突然抿嘴笑起来“秘密”
陆屿白眉峰微挑,侧过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被勾起的好奇,指尖在课本边缘轻轻敲了敲:“什么秘密?连同桌都不能说?”
卿礼颜没直接回答,只是朝他眨了眨眼,嘴角的笑意还没散去,目光又落回自己桌上的笔记本上,笔尖在纸页上顿了顿,留下个浅浅的墨点。
陆屿白看着他刻意卖关子的样子,喉间低低地笑了一声,没再追问,只是转回头时,目光扫过卿礼颜只写了寥寥几行字的笔记本,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又很快被笑意取代。
严志恒在讲台上用手点着电路图,讲得兴起时还拍了拍黑板:“注意这个滑动变阻器的分压接法,以前有个傻子画反了接线柱,结果实验报告重写了三遍”
“老师谁啊”坐在下面的人顿时来了兴趣,“不会就是你吧”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笑声,卿礼颜也弯了弯嘴角,笔尖在习题纸上快速演算着。陆屿白写笔记的动作顿了顿,余光瞥见他草稿纸上跳跃的公式,步骤简洁得几乎省略了一半中间过程,却精准地落在正确答案上。
下课前五分钟,严志恒突然点人回答问题:“陆屿白,说说这个电路的故障分析。”
陆屿白起身时,卿礼颜下意识地抬头看他。少年站得笔直,声音清晰地透过教室:“电压表无示数,电流表有偏转,说明定值电阻短路……”他条理分明地说完,严志恒满意地挥手让他坐下。
坐下时,陆屿白的胳膊肘不小心碰到卿礼颜的桌沿,对方正低头揉着脚踝,眉头微微蹙着。他没作声,只是从笔袋里摸出个薄荷糖,趁老师转身写板书时,悄悄放在卿礼颜的笔记本旁。
卿礼颜感觉到动静,低头看见那颗绿色糖纸的薄荷糖,抬头时正好对上陆屿白转回去的侧脸,耳根泛着淡淡的红。他指尖捏起糖,剥开纸塞进嘴里,清凉的味道瞬间驱散了些许疲惫。
下课铃响时,严志恒刚讲完最后一个例题:“这道题还有其他解法,大家可以下来想一下,下节课留几分钟讲。”
赵宴清抄完最后一笔立刻转过来:“怎么样,其他解法想到没。”
卿礼颜抬头看了眼黑板,“我刚刚都没看”
赵晏清还想追着问他,但是陆屿白先开口了。
“脚怎么样,要不要去医务室喷药?”
“不用,”卿礼颜摇摇头,指尖捏着那颗糖纸,“已经不怎么疼了”
陆屿白看着他发白的脸色,没再坚持,只是弯腰把自己的物理课本往他那边推了推:“秘密要是忘了,课本借你。”
卿礼颜看着那本写满批注的课本,忽然笑了:“谢啦,大帅哥,不过我是真不需要”
赵宴清在旁边啧啧两声,晃着手里的笔:“你们俩这同桌啊,一个说什么也不借课本,一个硬塞。”
“说什么也不借?”陆屿白顿时眉峰一挑,侧过身看向卿礼颜,眼底带着点玩味的笑意,手指还轻轻敲着桌沿。
卿礼颜瞪了赵宴清一眼,耳根悄悄泛红,转头朝陆屿白摆了摆手,指尖无意识地卷着衣角:“没什么,他瞎说的。”
这时前排的女生突然转过来,手里攥着一管云南白药气雾剂:“卿礼颜,我这儿有药,你要不要喷一下?之前我跑步崴脚用这个挺管用的。”
卿礼颜愣了愣,刚要拒绝,陆屿白已经伸手接了过来:“谢谢,麻烦你了。”他拧开瓶盖,抬头看向卿礼颜,“喷一下,免得明天肿起来。”
卿礼颜看着他手里的药,又瞥了眼周围投来的目光,只好把椅子往过道挪了挪,掀起裤脚。脚踝处的皮肤已经泛红,甚至能看到几道细小的擦伤,沾着点灰尘,看着有些刺眼。
陆屿白蹲下身时,教室里瞬间安静了几秒。他动作很轻,先拿纸巾蘸了点矿泉水擦去伤口周围的脏污,再按住喷头对着红肿处喷了一下。冰凉的药液接触皮肤时,卿礼颜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指尖攥紧了桌沿。
“忍着点。”陆屿白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些微的低沉,“这药凉,但消肿快。”他喷得很均匀,避开了破皮的地方,喷完后还帮卿礼颜把裤脚放好,才站起身把药还给前排女生,又补了句“谢谢”。
赵宴清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凑过来:“可以啊陆屿白,深藏不露啊,还会照顾人?”
陆屿白没接赵宴清的话,只是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指上沾到的药液,耳根悄悄泛起一层薄红。卿礼颜看着他低头擦手的样子,喉结轻轻动了动,刚才喷药时的冰凉触感似乎还残留在皮肤上,混着心底莫名的暖意一起蔓延开来。
“看什么呢?”赵宴清用胳膊肘撞了撞卿礼颜,挤眉弄眼地朝陆屿白那边努嘴,“你们俩这同桌情谊,快赶上我和你初中那时候了。”
卿礼颜回过神,伸手在赵宴清胳膊上拧了一把:“别瞎说。”他说话时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陆屿白,对方正好抬起头,两人视线撞了个正着。陆屿白的眼神很干净,带着点刚反应过来的茫然,几秒后才微微扬了扬嘴角,转回头去整理桌上的书本。
“所以秘密到底是什么”陆屿白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带着点不依不饶的认真。卿礼颜刚要收回的目光顿住,撞进对方带着笑意的眼底。
“什么秘密?”赵宴清立刻支棱起耳朵,凑得更近了,“你还有我不知道的秘密?”
陆屿白指尖正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本边缘的褶皱,听到赵宴清的话,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时眉峰微蹙,眼底带着几分被勾起的探究,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他的课本?”
赵宴清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枕在脑后晃了晃,视线瞟了眼正在低头整理笔记的卿礼颜,又转回来对着陆屿白,嘴角勾起一抹神秘兮兮的笑,刻意压低了声音:“哦,这个啊,”他拖长了语调,指尖在桌沿上轻点着,“我也觉得现在说不太合适了——” 说到这儿他忽然顿住,往前倾了倾身子,眼神里带着点促狭的认真,“你得先做好心理准备,上次他告诉我的时候我差点和他绝交”
“现在绝交我也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