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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幻梦 阮菱枫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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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菱枫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张佳雅的。
虽然喜欢一个人或许不需要理由,但是阮菱枫需要给自己一个解释。
否则今夜又将变得枯燥而漫长了。
在阮菱枫的过往秋夜时常是萧索无味的:离了巢的鸟儿隐匿于夜幕中,低声哀诉着什么;寂寞的梧桐被大风拍着,传出沙哑的声响;偶然路过的行人低着头走路,鞋子拖在地上的声音格外刺耳。
然而今夜,浅银色的月光悄然步入屋内,寂静的夜空中并无一点风声。这样的夜晚虽然谈不上宁静美好,但至少不像从前那般萧索无味了。
阮菱枫抬手挡住窗外的圆月。但仍有几束朦胧的光影透过指缝,衬得她那张本就惨白的脸愈加没有血色。
如果给她选择的机会的话,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活在梦中的。
在一个永无止境的梦中,最珍贵的是什么?
是时间,亦是时间赋予的一次次推倒重来的机会。
阮菱枫无比渴望将时间回溯到初中时期,在那里和张佳雅无所顾忌地相恋。
即使她在那时并未与她邂逅,未曾知晓她的音容。
直觉告诉她,幻想中的美好纵然是转瞬即逝的,也可完胜现实中的苟且。
她抱着几分期待入眠了,成功打开了幻想世界的大门。
眼前是一片漫无边际的草原 —— 没有野花,没有杂树,视野中满是葱郁的青草。
与往常千千万万个幻梦不同,这个梦中的阮菱枫是有自主意识的,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应该到哪儿去,接下来应该干什么。
草原的尽头是一轮橙黄色的落日,没有温度,只留下一半的轮廓。
阮菱枫向着落日的方向迈出三十步,俯身拨开脚边的青草,拾起一只漂流瓶。
它比普通的漂流瓶大两倍,瓶身刻着三个工整有力的字:阮菱枫。
阮菱枫取下瓶口的软木塞,倒出里面的纸条,将它平展开。
与现实有所不同的是,那只漂流瓶化成细碎的光点消失了。
阮菱枫的掌心只剩那张纸条了。她仔细地浏览着上面的内容,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才肯定这是自己的笔迹。
纸条上的字笔锋有力,俊秀挺拔,颇具大家风范。
阮菱枫不得不承认,岁月在不经意间磨去了她的棱角。
那个少女,尚未被沉重的学业压弯脊背,也不体会彻骨的失败。
她是一个无忧无虑的个体,不被任何人左右,只要做自己就好了。
这样的她是自由的,做事全然听凭内心的想法。
所以她渴望爱情,内心时有爱意萌动。
当时她迷恋过大她两届的一个学姐——当然,是单相思。
她永远静静地注视着她,只是再难见她的背影。
学姐毕业了,连一句再见都没有说。
对啊……为什么要对她说呢?
阮菱枫并不是一个光说不做的人,她通过各种渠道加到了学姐的微信,并委婉地表明了自己的心意。
对方却只是说自己还没有恋爱的打算,就没有再回复她。
在无数个夜晚,阮菱枫不死心地点开聊天界面,在煎熬的一分一秒间等待着她的回复——哪怕是一个简短的“在吗”也可以。
但每一次她都未能如愿,只有屏幕顶端的日期冷冰冰地告诉她别等了,没用的。
直到初二下半学期,她才得知学姐已经有男朋友的事实。
阮菱枫删掉了她的联系方式,下定决心不再对她投入感情。
可是直到现在,她也没有完完全全地放下她。
纸条上的话是“永别了,海与你。”
她从未拥有她,却要忍受别离的苦痛。
目送着漂流瓶随着海浪前往无尽的远方,少女潸然泪下。
她的青春似乎也随着雪白的浪花渐行渐远了……
阮菱枫把纸条撕成零散的碎片,撒落在地上,与自己不完美的过去道了别,
她没有回头,继续向前方走了三十步。
眼前升起一棵枝繁叶茂的榕树,其中突兀地出现一个树洞。
阮菱枫没有犹豫,坚定地走入其中。
榕树内部漆黑一片,而且静得可怕。但是阮菱枫并不感到不安,反而像是寻到了栖身之所般闭上眼睛,静候自我的归宿……
她的意识被卷入一片强大的力场中,渐渐与黑暗融为一体了……
意识的苏醒是极为缓慢的,就好像再度陷入了一个更为漫长的梦境中,
阮菱枫再次睁开眼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她周围的环境与她的房间完全一致,枕边甚至还有她无意间掉落的发丝。
阮菱枫捏起发丝,把它轻轻地缠绕在指间。
房门外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放我进去,好吗?外面全是怪物。”
阮菱枫倏然抬眼,紧紧地盯着门把手。它已经快要撑到极限了,锁仍被无情地压下。屋外的人是情绪即将崩溃的叶文珍。她的身体被无数手紧紧地拽住,拉向无尽的深渊。然而叶文玲的求生欲极强,几乎要凭借蛮力拽开那些手了。
阮菱枫没有选择见死不救。她甩落指尖的发丝,掀开被子下床,以极快的速度穿好拖鞋,冲到门边打开门。
眼前的景象却令她的呼吸猛然一滞——挂在门把手上的人不是叶文珍,而是张佳雅。她不顾一切地上前拉住张佳雅的手,试图把她拽进来。
张佳雅攀上她的手,拼尽全力锁住她的手腕。奇怪的是,阮菱枫没有感觉到一丝重量。眼看着张佳雅的身体不断下坠,她的神经紧绷到了极点,仿佛下一秒就要和张佳雅一同坠落……
阮菱枫的另一只手紧扣着门框的边沿,已经快到极限了。此时她真正看清这一间卧室所处的位置——是在一片虚空的中央。整间卧室不断地下倾倒着,几乎要与虚空的底端平行了。
房门断了,连带着阮菱枫和张佳雅,一同下坠着……
阮菱枫的意识就此断片了。她不由自主地蹬了蹬腿,双眼无力地开了一条缝。
可是她并没有清醒多久,很快就被再度拖入梦境。
同一个幻梦,同一片草原……
阮菱枫继续跟着心中的指引向前跨了三十步,面前的景象即刻变了天,熟悉的江兆公园内,十几个孩子在面前飞奔着,进行着紧张刺激的抓人游戏。孩子们一个接一个沦为追捕者,这令剩下来的逃生者越发难以脱身。
眼看着包围圈越来越小,最后一个孩子举手投降道:“我认输。”
“那我们赢了。”追捕者们异口声道。
“赢你奶奶个腿的。”那个孩子说完,又像发了疯一般狂奔起来。
阮菱枫举着相机在后面追着,一边跑一边录着视频。
她的身后,张佳雅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了。她无力地喊道:“阮菱枫—别跑了——累不累啊——”
幻梦中的阮菱枫居然听懂了她的意思,她放缓脚步等着张佳雅跟上来,并且按下了相机的暂停键。
张佳雅上气不接下气地追上她,拍拍她的肩膀道:“跑这么快干嘛——我都快追不上了。”
“你本来就追不上。”阮菱枫依旧不依不挠地说。
“谁追不上你了。”张佳雅挑了挑眉,似嗔非嗔道。
阮菱枫认真地注视着此时的张佳雅:她穿着一身白净的连衣裙,搭配一双及膝长筒靴,素雅之中透出些许魅惑。她的视角上移,落在张佳雅白净的脸庞上——她的眉眼完全褪却了稚嫩的气息,挑眉的瞬间似有万种风情。无意间勾过长发的五指骨节分明,屈伸之间尽显撩人意味。
她什么时候这么媚了?阮菱枫心中泛起一阵涟漪,呼吸的频率明显加快了。
“我受欺负了,抱我。”阮菱枫委曲巴巴地眨着眼睛道。
“你手里还有相机呢,会硌到我。”张佳雅摇头拒绝道。
“不会硌到的。”阮菱枫直接揽过张佳雅的肩,和她紧紧地相拥着。
“呃……太紧了。”张佳雅轻抚着阮菱枫的背脊道。
“你自找的……谁让你天天在我面前玩消失呢。”阮菱枫傲娇地撇了撇嘴,眼神不由自主地移向别处。
“骗人……明明是你对我没感情了,还说我……”张佳雅捕捉着阮菱枫脸上的微表情,略显失落地说道。
阮菱枫收回视线,直视着张佳雅的双眸。心中的念想攒动,令她短暂地丧失理智。她勾着张佳雅的玉颈,将唇瓣轻轻递过去……
在她即将触到张佳雅的双唇的一刹那间,梦境彻底断片了。而她的唇瓣贴上了冰冷的床板,牙齿也被磕到了。
阮菱枫扶额沉思片刻,脸上“唰”地染上几片绯红。
三个幻梦,从过去,现在,直抵遥远的未来,荒诞中折射出现实。
阮菱枫在初中时的确有喜欢的学姐,但她并未表露心迹。
这个梦境显示的是最坏结果,
不过要是她真的这样做的话,最终结局也是八九不离十了。
学姐的微信仍然静静地躺在她的好友列表里——她们已经快一年没联系了。张佳雅现在还没有来过她家,不过她会争取的。
事实上,阮菱枫还是希望和她一起坠落的:世俗之人对于同性恋的态度仍是歧视居多,能够平等地看待同性恋与异性恋的人少之又少。
阮菱枫固然能够视若无睹。但张佳雅呢,她会不会为此离开自己?
即使她不会离开,又有谁能确保她不会喜欢上比自己更优秀的人呢?
阮菱枫早已患上了疑心病,现在她的症状越来越重了。
她无法接受心爱之人的离开,或是背叛——要是真的遭遇了这些,她也没什么希望活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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