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天》鳄鱼鬼伸出小爪

1、流年川1 “菲菲

　　“菲菲姐，林哥他真的要辞职？”

　　饭店包间里，李菲菲抬头看向今天宴会的主角林流年。
　　用刻板印象来说，这个男人好看到不应该存在于他们这个行业，白衬衫领口露出的脖颈如同白瓷，细腻薄透，而易碎，衬衫末尾扎进西裤里，一双笔直修长的腿能在他本就夺目的脸下更加抢眼。

　　从头到脚，挑不出一丝毛病。

　　他正拿着酒杯和老板说话，举手投足得体大方。包间暧昧的灯光照在发顶，渡上一层柔软的颗粒，磨掉了他身上精英的冷厉感，平白添了一丝柔软。

　　他永远都光芒万丈，不该被埋在枯燥乏味的审计报告中，该去做个万众瞩目的明星。事务所的人都这么说，李菲菲也这样觉得。觥筹交错间，男人被红酒沾湿的唇一开一合，她看入了迷。

　　她跳槽来这家事务所不久，又一直跟项目出差在外，今天是她第二次见到这个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合伙人级别的男人。

　　李菲菲丝毫不掩饰遗憾地点头，“辞呈早就递了，这段时间一直在交接手头的项目，唉，事务所本来就没几个男人，林哥这样的更是稀缺，说走就走了，我还没多看几眼呢。”

　　“算了吧，干咱们这行，一年有多少时间是待在所里的啊，林哥就算不辞职，咱们也见不了他几面。”

　　李菲菲撇了撇嘴，“谁说的，只要我待得够久，总会有机会跟林哥一起合作的。”

　　女同事拿起叉子轻轻敲了敲玻璃酒杯，“醒醒吧菲菲姐，林哥是合伙人，不会像我们一样整天待在客户公司翻资料。”

　　李菲菲抵着下巴说：“偶尔也会露个脸嘛，上次我就在客户公司会议室看到他了，林哥认真的样子真迷人，我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第二个像他这样的了。”

　　女同事心想，越说越夸张，不过想想也是，林流年的长相本就出挑，再把他往审计这一行一放，可不就得上天么。

　　李菲菲越说越大声，旁边的男同事听不下去，凑过来捋了一把秀发跟她掰扯，试图让对方眼里装下自己。

　　君诚事务所一向春节假放得晚，天南地北出差的同事才结束年审回到所里，当晚就被聚起来参加这场年终聚餐加合伙人林流年的散伙饭。

　　此时已经是大年二十九。
　　是林流年作为君诚事务所合伙人的最后一天，也是他29岁的最后一天。

　　最后一天这四个字本身就充满了特殊意义，它让人变得和往常不一样。

　　有些人充满期待，就像他昨天还在项目组的时候，许多同事已经无心工作了，被年假和年报交替控制着小脸上的表情，一忽儿喜一忽儿愁的。

　　有些人为即将到来的离别惆怅，想方设法握住最后的时光。比如他一个人开车来酒店时在路上逗留了几分钟，只因为目光被一个站在路边的男生，眷恋地望着爱人关上车门挥手离别时的眼神吸引。

　　可那些都跟他无关，他哪一种都不算，他早知道这一天会到来，不论是岁月还是离别。

　　聚会一直到十一点才结束，林流年目送所有人离开，才爬进自己车的副驾里，等同事帮他叫的代驾。

　　他闭着眼捏了捏山根，许久没这么喝过酒了，那种头晕反胃的感觉又涌了上来，等到耳边纷杂的声音彻底沉寂下去，他才睁开眼，视线落在车窗前的塑料透明盒子上，里面装着黄绿白三种颜色的药。

　　手机震了三声，不用看他也知道是谁，正是习惯性把药备份一盒放在他车里的人，尽管他现在已经用不着这个药了。
　　很少。

　　“结束了，现在就回来。”林流年发了条语音。

　　他刚放下手机，路初原电话就打了过来，林流年刚点了接通，手机就关机了。

　　从这里回去也不远，他这么想着，半睡半醒间就到了家。

　　推开门，室内的灯意外地没有开，他喊了声：“初原？”

　　这是他和路初原两人一起买的房，因为工作原因，两人都很忙，不经常回来，但每次他回来，路初原就一定会在家等着他，开着灯，做好饭，收整房间。

　　这总让他脑补出一个画面，万恶的资本家拿着鞭子督促每一个员工打起精神为他工作，逼迫他们武装出好的精神面貌，迎接他的贵客到来。

　　他本来就是个资本家。

　　没人回应他，他正要伸手去开灯，黑影里忽然闪出来一个人，拽过他伸出去的手，将他按在门上。

　　“唔……”

　　门被他撞得发出一声闷响，但他不疼，该护的地方都被黑暗中的这个人护住了，在林流年还没开口说话时，他的唇就被路初原封上了。

　　磕得他唇角有些疼，他轻微皱了皱眉，但最终没推开他。

　　他和路初原从小就认识，俩人一起走过了初中高中，大学也在同一个城市，他知道路初原对他的心思，这些年他从未回应过，他也承认默认这些暧昧不清的举动是他的私心作祟，他和路初原都离不开彼此，谁都不会说破，俩人维持着一种微妙又默契的平衡。

　　但是今天路初原打破了这个平衡，他吻了他，他没有拒绝，林流年能感觉到路初原有些意外，心跳也随着亲密接触毫无保留地传到他这方，然后吻得更加汹涌。路初原右腿挤进了他的□□，有些粗鲁地扯开了他的衣服。

　　林流年急促地喘了两下，脖颈一热，路初原头正埋在他的颈间，眷恋地夺取属于他的气息。

　　“你喝酒了。”
　　林流年能感觉出他喝了不少，但他知道路初原提前回来洗过澡了，换了干净的睡袍，残留着沐浴露的淡淡香气。

　　路初原永远是这样，最大程度地为他着想，即使是已经醉成这样，也不会让自己闻到他满身酒气。

　　“你也喝酒了。”路初原动作停了下来，黑暗中对上他的目光。

　　他生气了。
　　林流年太了解他了，他甚至不用看他的表情。

　　他解释道：“今天的推不掉，就喝了一点红酒。”

　　路初原没有出声，林流年又道：“我已经不吃那个药很久了，喝一点没事的，别担心。”

　　路初原离他很近，灼热的呼吸打在他的颈间，但就是迟迟听不见他的声音。

　　“初原？”林流年这才想起自己面前站着的是一个喝醉的人，他未免解释得太认真了，好好哄一下就过去了，他现在头有点晕。

　　路初原却突然开口，声音又低又沉：“你辞职了。”

　　林流年点头，“嗯，之前跟你说过的。”

　　“你还是辞职了。”
　　路初原像是没听到他说的话一样喃喃自语。

　　林流年听出了不对，按着他和自己分开一些，好借着客厅落地窗透进来的一丝微光看清他脸，“你怎么了，为什么去喝酒？”

　　今天是他的生日，也将近年关，虽然林流年总在出差，时常大年三十了还在加班，但一定会赶在这一年结束前回来，和路初原一起跨年。

　　而路初原也不论有多急的事都会在这两天搁下，提前回来等他，从没有过像今天这样喝到大脑不受约束做出越界行为的情况。

　　路初原没说话，胸膛前倾又抱紧了林流年，好半天才低声说：“我们已经两个月没见了。”

　　林流年任他蹭他脖子上敏感的皮肤，拍了拍他的背柔声说：“嗯，最近比较忙。”

　　“骗子。”路初原说话有些不清楚，但落在林流年的皮肤骨骼，他能知道他在说什么醉话，耐心地哄着听着。

　　“你骗人的。”路初原好像清醒了些，“你不喜欢审计，不喜欢和审计有关的一切，你选择这一行，不就是想躲我么。”

　　林流年一顿，随即道：“你喝醉了。”

　　路初原轻笑一声，鼻息喷在他耳边，“你看，你连自己都骗，你从小就是这样。”

　　“初原，先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路初原抵着他不动，质问道：“你为什么辞职，你辞职后要做什么，这些你跟我说了么？”

　　林流年沉默一阵，说：“不知道，没想过，或许我会开个咖啡馆，或者先去曾经一直想去的地方旅游。”

　　路初原自嘲一笑，“果然，我早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想着他。”

　　提到那个“他”，林流年漆黑的眼底一个明灭，仿佛有一面落满灰尘的镜子被掸了一下，露出一丝久违的清明，也唯有一瞬。

　　“你喝醉了。”林流年声音冷了下去，想要推开他，又被路初原拉回，

　　“可这就是你和他的约定！”路初原声音陡然提高。

　　林流年怔了怔，在心底里问自己，约定过吗？

　　“十多年了，你还想着等到这一天去一点点实现，抛下我一个人，你就这么狠心。”

　　路初原看着他的眼睛，他却垂下了眼帘，久久不言。

　　僵持到最后，客厅的电子表卡在十二点滴了一声，路初原叹了口气，抬手抚了抚林流年被他咬破的嘴角，缓缓凑过去，落下一个轻而短的吻，轻声说了句“生日快乐”，转过了身。

　　窗外漏进来的一丝微光不足以让他看清路初原的背影，他只觉得自己在路初原转身的那一秒被夜的黑暗和沉寂汹涌的包围了起来。
　　他掉进深不见底的海中，难以呼吸。

　　刚才路初原对他说，他还忘不了那个人，那个他自己都快忘了的所谓的约定在指引他做出今日的决定。

　　可他觉得又好像不是那样的，他无法理解路初原所说的话，他说不清今天这一切是为什么，他只觉得心里有一根刺，极细极细，无法拔除，时而让他难受一下，又不伤根本，简直顽固至极，让人生气。

　　但今天是最后一天，不管是工作还是以二开头的年龄，他有权抛开那些想不明白的感情，给自己做一个决定。

　　“哥。”
　　他从背后抱住了路初原，手溜进他的睡袍，屈指捻了捻，指腹擦过他的敏感皮肤。
　　这是一个很直白的信号。

　　路初原本就不太清醒，被这一撩拨，瞬间抛开所有理智的念头，抓住放在他腰间的手，转身将林流年横抱起来，摸黑找到卧室门一脚踢开，把人放在了床上。

　　林流年闷哼一声，目光别开看向一侧，“窗帘。”

　　路初原在压上去那一秒丢掉了所有理智，丝毫不给机会地堵住了他的嘴。

　　半开的窗帘在高楼夜风里飘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