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沈家的日子   推开门 ...

  •   推开门的那一刻,晨光扑面而来。沈弥眯了一下眼睛,站在门槛上,看清了这个她将要生活的地方。

      这是一个典型的北方农家小院。黄土夯实的院子,扫得干干净净,西南角有一个鸡窝,几只母鸡正在里头咕咕叫。东边是一排矮房子,堆着柴火和农具。正房三间,她住的是最西边那间最小的,挨着灶房。灶房的烟囱正在冒烟,大伯母刘桂兰已经在里面忙活了。

      院子中间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双手叉腰,穿着一件藏蓝色的涤纶外套,头发用黑色发夹别在耳后。她脸上带着一种惯常的不耐烦,看见沈弥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

      “太阳都多高了才起来?鸡喂了没有?”

      沈弥看着她,没有说话。在末世三年,她见过太多这种人——欺软怕硬,你退一步她进一丈。原主被欺负了三年,是因为原主太软弱。她不是原主。

      “问你话呢!”刘桂兰的声音拔高了,“哑巴了?”

      “我刚起来。”沈弥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不急不慢,“先让鸡饿一会儿,死不了。”

      刘桂兰愣住了。她显然没想到这个平时唯唯诺诺的侄女会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她张了张嘴,一时没找到反驳的话。

      这时候,正房的门开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走了出来。她穿着一件红色的的确良衬衫,头发烫了刘海,脚上蹬着一双黑色的小皮鞋,在灰扑扑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扎眼。这是大伯的大女儿,沈弥的堂姐,沈红。原主的记忆告诉沈弥,沈红是沈家最受宠的孩子,嘴甜会来事,深得刘桂兰欢心。她对原主的态度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高兴了赏一句话,不高兴了直接当空气。

      沈红看了沈弥一眼,目光从她那件打补丁的棉袄上扫过去,嘴角微微撇了一下,然后转向刘桂兰。“妈,早饭好了没有?我还要去镇上呢。”

      “快了快了。”刘桂兰立刻换了一副语气,脸上的不耐烦变成了讨好,“你先去洗把脸,马上就好。”

      沈红“嗯”了一声,转身走了。从头到尾没有跟沈弥说一句话。

      沈弥也不在意,转身往鸡窝走去。她不是去喂鸡的,她只是想看看这个院子里还有什么。鸡窝旁边堆着一捆稻草,墙角立着一把锄头,晾衣绳上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她伸手摸了摸那件最小的碎花布衫,是原主的。布料已经磨得很薄了,手一扯就能撕开。沈弥把手收回来,心里有了数。

      灶房里,刘桂兰在切菜,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又急又重。沈弥走进去,灶房里热气腾腾,锅里的粥正在咕嘟咕嘟地冒泡。灶台上有一碗咸菜、一碟酱豆腐、几个窝头。刘桂兰头都没抬:“把粥盛了端出去。”

      沈弥没说话,拿起碗盛粥。她的手很稳,末世三年练出来的。盛完粥,她端了一碗给正房的沈德厚,又端了一碗给沈红,然后自己在灶房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端着自己那碗粥慢慢喝。粥很稀,米没几粒,窝头是杂面的,嚼起来粗拉拉的。但沈弥吃得很认真。末世三年,她吃过比这难吃一百倍的东西。

      刘桂兰从灶房出来,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沈弥喝完了粥,把碗洗干净,放回灶台上。然后她走到院子里,拿起扫帚开始扫地。不是刘桂兰让她干的,是她自己要干的。在末世,不干活的人没有饭吃,这个道理到哪里都适用。她扫得很仔细,从院子东头扫到西头,连墙角根都没有放过。刘桂兰站在灶房门口看着,表情有些意外,但什么都没说。

      扫完地,沈弥又去鸡窝里收了鸡蛋,三个,温热的,握在手心里。她把鸡蛋放进灶房的篮子里,然后站在院子里,看着头顶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没有末世的灰色雾霾,没有丧尸的吼叫,没有随时会死的恐惧。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柴火的味道、泥土的味道、还有一点点鸡粪的味道。这是活着的味道。

      沈红从屋里出来,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重新梳过了,还抹了点头油。她走到沈弥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用一种施舍的语气说:“沈弥,你那个位置别占了,我要过去。”

      沈弥看了她一眼,让开了。不是怕她,是不值得。沈红从她身边走过,带起一阵香皂的味道,头也不回地出了院门。

      下午,沈弥背着竹篓上了山。原主的记忆告诉她,村子后面有一座山,不高,但林子很密,山上长着各种草药。末世三年,她在基地跟一个老中医学过草药辨识,那位老中医是基地里为数不多的幸存者之一,一辈子采药、认药、用药,把所有知识都教给了她。沈弥学得很认真,因为她知道,在末世,药品比黄金还贵,能认草药就等于多了一条命。她没想到,这些知识会在另一个世界里派上用场。

      除了草药知识,她还记得末世前在医学院学的东西。虽然末世三年没有机会继续深造,但基础医学的知识早就刻在脑子里了——解剖、病理、药理、诊断学基础,那些年背过的书、做过的笔记、熬过的夜,不会因为穿越就忘掉。

      山上的路不好走,但沈弥走得很稳。末世三年,她在废墟里走过更难走的路。她一边走一边低头看,认出了几种草药——蒲公英,清热解毒;车前草,利尿消肿;艾叶,温经止血。都是些常见的,但晒干了也能卖钱。她蹲下来,用随身带的小刀挖了几棵,连根带土放进竹篓里。

      她在山上待了将近两个小时,采了小半篓草药。太阳已经偏西了,金色的光从树梢间漏下来,落在她身上。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准备下山。

      回到沈家,天已经快黑了。刘桂兰看见她背着竹篓回来,问了一句:“你上山了?”

      “嗯。”

      “采的什么?”

      “草药。”

      刘桂兰走过来看了一眼,皱了皱眉:“你采这些破草干什么?”

      “卖钱。”沈弥把竹篓放在屋檐下,去灶房洗手。

      刘桂兰站在院子里,看着那篓草药,又看了看沈弥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很复杂。这个侄女最近越来越不对劲了,不吭声,不顶嘴,但也从来不按她说的做。以前让她往东她不敢往西,现在她该干什么干什么,不跟人吵,但也绝不让人拿捏。刘桂兰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她隐隐觉得,这个丫头不好管了。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正房吃饭。沈德厚坐在主位,话不多,吃得很慢。刘桂兰在旁边伺候着,时不时给他夹菜。沈红坐在对面,一边吃饭一边说今天在镇上的见闻。沈弥坐在最边上,端着碗,安静地吃饭。桌上有一碟炒鸡蛋,金黄金黄的,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诱人。沈红的筷子在碟子里拨来拨去,挑了一块大的夹走了。刘桂兰又夹了一块,放到沈德厚碗里。沈弥没有伸筷子去夹炒鸡蛋,她喝着自己的粥,吃着自己的窝头,面不改色。

      吃完饭,沈弥主动收拾了碗筷,拿到灶房去洗。水很凉,她的手被冻得通红,但她洗得很认真。洗完碗,她把灶台擦了一遍,把抹布洗干净晾好,然后才回了自己的屋子。

      土炕已经烧过了,摸上去温温的。沈弥关上门,在炕沿上坐下来。她没有书可以看,但她脑子里装着一整个医学院的知识。她在心里默默复习着药理学的章节,那些药名、剂量、作用机制,像刻在骨头里一样清晰。

      她闭着眼睛过了一遍知识点,然后躺下来。窗外月光很亮,从木窗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上,窄窄的一条,像一道银色的河。她盯着那道光,想起末世的天空——永远是灰白色的,看不见太阳,看不见月亮,看不见星星。

      她闭上眼睛,把被子拉到下巴。被子很薄,但比末世盖的破毯子暖和多了。她想,这个世界有月亮,有星星,有蓝天白云,有不用提心吊胆的日子。她想留在这里。

      窗外的风吹着窗纸,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沈弥听着那个声音,慢慢睡着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