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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礼成 , ...

  •   番外·礼成

      云城,初夏。

      婚礼定在白氏庄园。白正源原本说去酒店,白霁尘不肯。他说这是林厌迟第一次正式进这个家门,不能在别的地方。白正源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吩咐管家把庄园里里外外重新修整了一遍。从大门到主楼的车道两侧种满了红枫,秋天的时候是红的,现在是绿的,青翠欲滴。白霁尘站在车道的这一头,穿着黑色的西装,领结系得规规矩矩。头发难得地梳了上去,露出额头。沈屿站在他旁边,穿着深灰色的西装,胸口别着一朵白色的桔梗。“紧张吗?”沈屿问。“不紧张。”“你手在抖。”“那是风吹的。”“没有风。”“那就是地抖。”沈屿看着他,看着他那副明明紧张得要死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像极了高中时每次考试前。他白霁尘从来不会说“我紧张”,他只会说“不紧张”,然后手抖得比谁都快。

      吉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不是乐队,是沈屿找来的一个古典吉他手,穿着黑色的礼服,坐在枫树下弹奏。曲子是《卡农》,很慢,很轻,像风穿过树梢。白霁尘听着这首曲子,想到了好多年前,林厌迟问过他“你喜欢什么音乐”。他说“什么都行”,林厌迟说“总有最喜欢的”。他想了很久,“《卡农》吧。听起来像一个人在走,另一个人在追,追了很久终于追上了。”林厌迟看着他,“追上了然后呢?”“然后就一起走了。一直走,不再追了。”

      今天不再追了。今天他站在这里等,等林厌迟走过来。

      林厌迟从主楼出来的时候,白霁尘的呼吸停了。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西装,不是纯白,是米白,灯光下泛着淡淡的象牙色。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胸针,是一朵桔梗,花瓣很小,很精致。他的头发长了一些,垂下来遮住了半边额头。阳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软的金色。他走上红毯的时候,风从枫树的缝隙里穿过来,吹动他的衣角,和很多年前在马场牵马走过时一模一样。只是那时他穿的是月白色的袍子,现在穿的是白色的西装。那时他一个人,现在他在走向另一个人。

      白霁尘看着他走过来,看着他皮鞋踩在红毯上的每一步,看着他微微抿着的嘴唇,看着他放在身侧微微颤抖的手指。他紧张,他也在紧张。白霁尘忽然不紧张了,因为比他紧张的人出现了。

      林厌迟在白霁尘面前站定,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白霁尘伸出手,林厌迟把手放进他的掌心。他的手指很凉。白霁尘握住,握得很紧。阳光从枫树的缝隙漏下来,落在一黑一白两双手上,碎碎的,闪闪的。司仪说了什么,白霁尘没有听。他听到林厌迟说“我愿意”三个字,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白霁尘从风声里、从吉他声里、从自己的心跳声里,捕捉到了这三个字。他也说了“我愿意”比他大声,比他坚定,比他说出这句话时用了更多的力气。

      沈屿在台下哭了。他用袖子擦眼泪,擦得很用力,把领口都蹭歪了。顾衍之递给他一张纸巾,他接过来擤了一下鼻涕。声音很大,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他的脸红了,不知道是哭红的还是被看得红的。顾衍之递给他第二张纸巾,他没有用来擦眼泪,攥在手心里。

      交换戒指。白霁尘拿起那枚银色的指环,林厌迟的手指很细,指环套进去的时候很顺。白霁尘握着那根戴着戒指的手指,看了很久。银色的,很亮,在阳光下反射着细碎的光。那道光从戒指的表面跳到他的眼睛里,跳了很久。

      林厌迟拿起另一枚,白霁尘的手指比他的粗,指环套进去的时候卡了一下。林厌迟没有用力,把它转了一个角度,慢慢套进去。动作很慢很慢,慢到白霁尘觉得自己心脏跳动的次数都数不清了。戒指戴好了,银色的,和他手上的那枚一模一样。

      林厌迟握着白霁尘的手指看了很久,用拇指摩挲了一下那枚戒指。白正源坐在第一排,表情很严肃,嘴角没有弧度,但他的眼眶红了,没有落泪。傅知意靠在他肩膀上,已经哭了好一阵了。白正源没有递纸巾,只是让她的肩靠着,一只手覆在她的手背上。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很多年,从傅知意还是小姑娘时就这样,她的手很小,他的手很大,包住就不松开了。

      白霁尘和林厌迟并肩站着,面对宾客。一个穿黑色西装,一个穿白色西装,肩膀并着肩膀,手牵着手。风吹过来,枫叶沙沙响。白霁尘侧过头看着林厌迟,林厌迟也侧过头看着他。他们的目光碰在一起,没有移开。

      白霁尘说,“林厌迟,你今天很好看。”林厌迟看着他,耳边是风声、吉他声、宾客的笑谈声。从这些声音里,他听到了白霁尘的话。“你也是。”白霁尘笑了,把他拉进怀里抱住了他。

      礼成。

      晚宴设在庄园的宴会厅。水晶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把整个厅照得亮如白昼。长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摆着银色的烛台和白色的桔梗。菜一道一道地上,酒一杯一杯地倒。沈屿喝了很多,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他端着酒杯站起来,“白霁尘!林厌迟!我敬你们!”声音很大,震得吊灯都晃了一下。白霁尘站起来,林厌迟也站起来。三只杯子碰在一起,叮的一声,很清脆。沈屿把杯里的酒一口干了,“你们要好好的。”“好。”沈屿又倒了一杯,“不许吵架。”“好。”沈屿又倒了一杯,“不许冷战。”“好。”沈屿再倒一杯,顾衍之把他手里的杯子拿走了。“你喝多了。”沈屿看着他,“我没多。”“你脸红了。”“那是高兴。”“你站不稳了。”“那是激动。”顾衍之把他按回椅子上,给他倒了一杯茶。沈屿端着茶杯喝了一口,眼睛还看着白霁尘和林厌迟。“你们要一直在一起。听到没有?”白霁尘看着他红红的眼睛和微微颤抖的嘴唇,笑了。“听到了。”

      夜深了,宾客散尽。宴会厅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只剩下走廊里的壁灯,橘黄色的,把墙壁上的油画照得像一幅幅旧梦。白霁尘牵着林厌迟走在走廊里,脚步声在空旷的长廊里回响着,一下一下的,像心跳,像时钟。两个人走到走廊的尽头,那间白霁尘小时候住过的房间。门开着,灯亮着,一切都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旁边放着一个纸袋子。书桌上的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那支桔梗上,窗台上的那盆多肉植物长大了,从拳头大小变成了手掌大小,挤满了整个花盆。

      林厌迟站在窗前,背对着白霁尘,看着窗外。白霁尘从背后抱住了他。“林厌迟。”“嗯。”“今天开心吗?”林厌迟想了想,很久。“开心。”白霁尘又问,“以后每天都开心吗?”林厌迟看着窗外,枫树在夜风中沙沙地响。他的声音很轻很轻。“你在就开心。”

      白霁尘把他转过来面对着自己。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伸出手,把林厌迟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看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和微微抿着的嘴唇,低下头,吻住他。林厌迟的手攥紧了他的衣领。

      枫树在夜色中静静地站着。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那棵种在阳光花园门口的槐树,今年开了满树的白花。一串一串的,像积了一层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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