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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裂土   , ...

  •   第五十九章裂土

      林厌迟的公司叫“裂隙”。

      名字是白霁尘取的。那天晚上他们坐在云城阳光花园三楼的客厅里,窗外的槐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林厌迟在白霁尘从纽约带回来的那堆公司注册文件上写下了好几个备选名字,英文的,中文的,写了划掉,划掉再写。他写一个,白霁尘摇头一个,写一个,摇头一个。写到第十几个的时候,白霁尘忽然开口了。

      “裂隙。”

      林厌迟的笔尖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白霁尘说,“缝隙的隙,裂开的裂。数学里叫‘裂隙’,金融里叫‘裂口’。你的算法是在数据的缝隙里找到规律,在看似完整的世界里发现那些别人看不到的裂口。名字有点怪,不好记,可能也不太吉利。但我觉得,很数学,很你。”

      林厌迟低下头,在纸上写了“裂隙”两个字。字迹清瘦有力,干净得像印刷体。他看了很久,然后用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圈。“裂隙科技有限公司。”名字就这么定了。

      注册公司的手续比白霁尘想象的要复杂得多。林厌迟是外籍身份,虽然是中国血统,但持有美国护照,属于外资企业。外资企业在云城注册需要走一套繁琐的审批流程,涉及商务局、工商局、外汇管理局、税务局,一个章一个章地盖下来,盖了两个月。那两个月的每天晚上林厌迟都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面前摊着一堆表格和文件。

      白霁尘下了班从白氏集团回来,看到林厌迟还坐在那里,姿势和早上他出门时一模一样。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他脸上,眉头微微皱着,嘴唇紧紧抿着。他的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茶包还泡在里面,茶水变成了深褐色,像隔夜的中药。白霁尘走过去把那杯凉茶端走,换了一杯热的。

      林厌迟抬起头看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血丝,眼下的青黑又深了一些。“回来了?”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的木头,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话了一样。

      白霁尘说,“嗯。你吃饭了吗?”

      林厌迟想了一下。白霁尘知道他在想什么,在想“我有没有吃饭”,在想“今天有没有吃”,在想“吃的那顿饭算不算饭”。他想了好一会儿,说,“吃了。”白霁尘不信。他了解林厌迟,他说“吃了”的时候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真的吃了,另一种是“我忘了吃但要让你放心”。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的食材还是昨天他买的那些,鸡蛋没有少,西红柿没有少,青菜没有少,牛肉还是那块。

      白霁尘站在那里扶着冰箱门看着这些昨天买的、一动没动的食材,生气,不是对林厌迟生气,是对自己生气。他应该在家看着他吃饭的,应该在出门前把便当做好放在桌上的,应该在他忙到忘记吃饭的时候把饭端到他面前、夹起一筷子、送到他嘴边、看着他把那一口咽下去的。这些事以前林厌迟为他做过——在纽约每天早起二十分钟煎心形鸡蛋,便当盒塞进背包里,在公司楼下食堂吃得津津有味。轮到他了,他做得不够好。

      白霁尘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一根葱,一碗剩饭。他炒了一碗蛋炒饭,葱切成葱花,撒在金黄的蛋液上,白的绿的黄的。米饭隔夜了粒粒分明,鸡蛋裹在上面油亮亮的。他盛出来放在碗里端到林厌迟面前。“吃。”

      林厌迟低头看着那碗蛋炒饭,看了两秒钟,然后拿起勺子吃了一口,嚼了很久又吃了一口,再嚼,再吃。他把那碗蛋炒饭吃完了。白霁尘看着他的吃相,尝到甜头了,不是饭甜,是“有人给我做饭”这件事甜。他在纽约尝了很多年,每天早上尝一次,每天中午在公司打开便当盒再尝一次。他尝了那么多年,从来没有告诉白霁尘有多甜,只是默默地吃着,把那些甜都咽下去,藏进肚子里,等白霁尘需要的时候再吐出来还给他。

      “林厌迟,”白霁尘的声音有点哽,“你以后要按时吃饭。不按时吃饭,胃会坏。胃坏了,谁帮我管公司?谁帮我写算法?谁帮我养那盆桔梗?谁帮我吃我炒的蛋炒饭?”

      林厌迟看着他那双红红的眼睛和微微颤抖的嘴唇,说了一句让白霁尘的眼泪瞬间涌出来的话。“你炒的,我都会吃。不管你放多少盐。”

      注册完公司之后,办公室又成了一个问题。林厌迟不想租写字楼,贵,远,不自由。白霁尘理解,他需要一个可以随时穿拖鞋、随时泡茶、随时把脚翘在桌子上、在白板上写满公式之后忘了擦、几天后回来还能看到自己笔迹的地方。白霁尘想到了白氏集团旗下的一个科技孵化器,在云城高新区,租金便宜,设施齐全,离白氏集团总部开车只要二十分钟,离阳光花园只要十五分钟。他把这个方案告诉林厌迟,林厌迟说“不要”。白霁尘知道他说“不要”不是拒绝,是不想欠白家太多。公是公,私是私。他是白霁尘的男朋友,但他也是林厌迟,是裂隙科技的创始人。他不想让别人觉得他是靠白霁尘才开公司的,不想让别人说“他有什么本事,不就是白氏集团太子爷的男朋友吗”。

      白霁尘说,“那你自己找。找到了我帮你看看合同。”林厌迟找了一个月,从高新区找到老城区,从老城区找到开发区,看过的办公室不下二十间。不是太贵,就是太小,不是太远,就是太旧。他越找越沉默,话越来越少。白霁尘知道他在想什么——“我找不到合适的办公室,我的公司开不起来,我开不了公司,我就没有事做,没有事做,我在这里干什么”。

      白霁尘有一天午休的时候开车去了那个孵化器,拍了照片、视频、周围的环境、楼下的咖啡店、隔壁的便利店、五分钟路程的地铁站。他拿着这些资料回家,放在林厌迟面前。“林厌迟,你听我说。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投资’你。裂隙科技是一家有前途的公司,白氏集团愿意投资。投资人有权推荐办公场地,这是商业行为,不是施舍。”

      林厌迟看着白霁尘,在那张装作公事公办的脸上看到了嘴角那个微微的弧度,不是笑,是“你骗不了我”的那种得意。他没有拆穿,在投资意向书上签了字。

      办公室在孵化器的三楼,朝南,阳光很好,窗户很大。透过窗户能看到远处的梧桐树和更远处的白氏集团总部大楼。那栋大楼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一根巨大的水晶柱。林厌迟搬进去的那天,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白霁尘站在他身后。“在看什么?”

      林厌迟没有回头。“看你以后上班的地方。”

      白霁尘从背后抱住了他。“很近。二十分钟车程,不堵车的话。以后早上我送你上班,晚上接你下班。”林厌迟靠在他怀里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白霁尘知道他不会说好,因为他不会让白霁尘每天绕路接送他。二十分钟不长,但来回就是四十分钟。四十分钟可以开一个会、回十几封邮件、看一份报告。林厌迟舍不得让他花这四十分钟,不是因为他不想让他送,是因为他值得更好的。

      创业的初期总是最难熬的。产品还没上线,客户还没找到,钱每天都在花出去。办公室租金、员工工资、服务器费用,一笔一笔地从账上划走。白霁尘后来才知道,林厌迟给自己开的工资是每月五千块,比他在纽约做博士后时少了三分之二。他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周末也不休息。他不是不累,是不能累。他是创始人,他倒下了公司就倒了。

      白霁尘看着他那副硬撑的样子,心疼,不劝。林厌迟需要的不是“你休息一下吧”,需要的是“我帮你”。白霁尘帮不上忙,他的专业是金融,不是算法。他看不懂林厌迟写的代码,看不懂那些复杂的数学公式。他能做的,是每天下班后去办公室接他,给他带一份便当,等他把最后一行代码写完、最后一个公式推完、最后一封邮件回完。然后关灯,锁门,牵着手下楼。

      裂隙科技的第一个项目,是给一家电商平台做推荐算法优化。项目不大,合同金额只有几十万,但这是林厌迟创业之后拿到的第一个商业订单。他记得自己当时收到合同邮件的那一刻,手在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太不容易了。大半年的投入,无数个日夜的代码编写,无数次推翻重来。他盯着那句“兹委托裂隙科技有限公司提供推荐算法优化服务”,盯了大概很久,然后把邮件转发给白霁尘。白霁尘正在开会,手机震了,他低头看到屏幕上“林厌迟”三个字,点开,看到了那封邮件。

      他笑了,笑得很开心,笑到旁边的同事都看了过来。他回复了一句话:“我男朋友真厉害。”

      推荐算法上线那天,林厌迟在公司待到很晚。白霁尘下了班直接去了孵化器,带了公司的年夜饭。火锅不是自己煮的,是从楼下打包的,鸳鸯锅底,红油和清汤,还有一大袋涮菜——羊肉、肥牛、虾滑、毛肚、藕片、土豆。林厌迟闻到火锅味终于从电脑前抬起头来,他揉了揉眼睛。

      “怎么还不回家?”白霁尘顾不上回答,把锅插上电倒进汤底,盖上盖子。他站在桌前调小料,一碗麻酱加腐乳加韭菜花,一碗蒜泥加香油加耗油。

      林厌迟看着他调小料的背影,看了很久。火锅烧开了,红油翻滚着,白汽模糊了两个人之间的空气。白霁尘隔着白汽把涮好的毛肚放在林厌迟碗里。“七上八下,你教我的。”林厌迟夹起来吃了,脆的,嫩的,很香。

      那天晚上他们吃到很晚,吃到锅里的汤加了好几回,吃到涮菜全部光盘,吃到整层楼只剩他们这一间还亮着灯。林厌迟靠着椅背,白霁尘靠着他的肩膀。窗外的云城在夜色中显得很安静。

      “林厌迟,”白霁尘的声音很轻,“你知道我什么时候开始觉得你会成功的吗?”

      林厌迟没有回答。

      “你给那家电商平台做方案的时候,连续好几天都是凌晨才回家。我问你‘累不累’,你说‘不累’。你说‘不累’的时候眼睛是亮晶晶的,不是因为熬夜熬红了,是兴奋。你在做你喜欢的事,做你擅长的事,做你觉得有意义的事。我看到你眼睛里的光,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成功。不是因为你的学历,不是因为你的技术,是因为你爱它。你爱算法,爱代码,爱那些别人看不懂的公式。你爱它们,它们就会爱你。它们会帮你写出最好的算法,帮你拿下最大的客户,帮你搭建最大的平台。它们爱你,因为你也爱它们。”

      林厌迟没有说话。他把脸靠在白霁尘的头发上,闭上了眼睛。白霁尘的头发很软,蹭着他的脸,像春天刚冒出来的草芽。

      裂隙科技的成功来得很慢,慢到白霁尘以为它永远不会来了。又来得很快,快到白霁尘措手不及。那家电商平台的推荐算法上线后,点击率大幅提升,转化率也升了不少。平台方的技术负责人在邮件里问了一句:“这个算法是谁写的?”林厌迟回复:“我写的。”对方发来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包。

      更多的订单涌了进来。电商、社交、金融、物流,各行各业的公司都来找裂隙科技做算法优化。公司的规模从只有林厌迟一个技术,变成了一整个团队。团队里的人都是林厌迟面试招进来的,都很年轻,有刚毕业的博士,有从大厂跳槽来的工程师,有在学术圈待了不太想继续待下去的博士后。他们都很厉害,比林厌迟厉害。但他们愿意跟着林厌迟干,不是因为他的技术,是因为他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在很多人身上已经灭了,被大厂的KPI灭的,被学术圈的论文压力灭的,被这个行业的内卷灭的。林厌迟的光没有灭,从纽约到云城,从博士到创业者,从一个人到一个团队。它烧在那里,不旺,不灭。

      裂隙科技拿下第一个千万级订单那天,白霁尘正在白氏集团的会议室里开一个并购项目的讨论会。手机震了好几下,他趁大家不注意低头看了一眼。林厌迟发了三张照片——第一张是合同的第一页,甲方是一家头部社交平台;第二张是合同的最后一页,签名栏上林厌迟三个字,清瘦有力;第三张是办公室窗户外的天空,夕阳西下,满天橘色。没有配文字,没有表情包,没有“我成功了”“我终于做到了”。三张照片,就够了。

      白霁尘回复了一条消息,四个字。“我男朋友。”对面发来一个问号。白霁尘又发了一条。“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人。”对面沉默了很久,然后发来一句:“你也是。”

      那天白霁尘提前下班,去花店买了一束桔梗。紫色的,十七支,和四年前在云城买的第一束一模一样。他抱着那束花走进孵化器,走到三楼。裂隙科技的办公室门开着,灯光很亮,电脑屏幕的光和日光灯的光混在一起,把整个房间照得像白天。团队里的人都还在,有人看到白霁尘手里的花,笑了。有人吹了声口哨。林厌迟从座位上站起来走过来,推开玻璃门站在走廊里。白霁尘把花递给他。

      “恭喜。”

      林厌迟接过花低头看着那些紫色的花瓣,看了很久。花瓣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安静,紫色的纹路像血管,像河流,像某个人手掌心的生命线。那条生命线的尽头不在手上,在他的手里。白霁尘以为他会说“谢谢”,会说“值得”,会说“我很高兴”。但他什么也没说。他只是把花抱着,伸出手,把白霁尘拉进了怀里。在公司的走廊里,在玻璃门旁边,在那束桔梗的旁边,在那些新招来的员工的口哨声和掌声和笑声里。他抱住了白霁尘,抱得很紧很紧,紧到白霁尘觉得自己的脊椎骨要被他勒断了。他没有挣开。他把林厌迟抱得更紧了。窗外的夕阳已经落下了,天边还剩一抹橘色,像一条被谁忘在天际的绸带,慢慢的,暗了,凉了,消失了。

      裂隙科技很快成为云城科技圈的明星。媒体来采访,投资人来找,政府来考察。林厌迟上了本地新闻,标题写的是“从纽约到云城,他带着算法回家”。新闻里有一张照片,他站在办公室的窗前,逆光看不清脸,但能看出他瘦削的身形和微微昂起的下巴。白霁尘把那张照片裁了下来,放在办公桌的抽屉里,和纽约带回来的那些照片贴在一起,和那封“我等你”贴在一起,和那张“芋圆波波,去冰,三分糖,加脆波波”的便利贴贴在一起。纸都发黄了,边角都卷了,字迹都淡了,它们还在。

      白氏集团那边,白霁尘也开始慢慢接手了。白正源给他的职位是副总裁,分管投资业务。办公室在集团总部的最顶层,比白正源的办公室低一层。落地窗正对着云城的天际线,能看到高新区、老城区、阳光花园的方向。他每天早上会站在窗前看一眼那个方向——看不到阳光花园的三楼,看不到那棵槐树。但他知道那里有一间办公室,朝南,阳光很好,窗户很大。办公室里坐着一个人,在写代码。

      白霁尘从哥大毕业回国之前,对金融数学这个专业在实体产业中的应用有一些想法。他在纽约做量化分析师的那段时间,接触了很多金融模型和算法交易策略。他发现这些模型和策略在华尔街很成熟,但在国内还比较前沿。白氏集团主营的是传统产业,钢材、地产、金融、酒店。这些产业看似和算法没有关系,但每一个产业都有大量的数据沉淀,钢材的价格波动可以用模型预测,地产的投资回报可以用算法测算,酒店的用户偏好可以用推荐系统分析。白霁尘想做的,就是把这些模型和策略引入白氏集团的各个业务板块,用数据驱动决策,用算法提升效率。

      白正源听完他的汇报,沉默了很久。白霁尘站在办公桌前,手心出汗。他准备了很久的PPT,讲了很多页,从行业趋势讲到具体方案,从具体方案讲到预期收益。白正源听完之后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

      “把这些想法写成一份完整的方案,下周一交给我。”

      白霁尘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和高中时一模一样。“好。”

      白正源戴上眼镜,低下头继续看文件。白霁尘转身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那个林厌迟,他的公司,叫什么来着?”

      白霁尘转过身。白正源没有抬头,笔尖在文件上移动着。“裂隙。”白霁尘说。白正源点了点头。“让他明天来一趟集团,有些事情,可以合作。”

      白霁尘站在走廊里,靠着墙壁,笑了很久。笑到旁边的秘书都看了过来,笑到自己的眼泪都出来了。他擦了擦眼泪,深吸了一口气,掏出手机给林厌迟发了一条消息。“我爸让你明天来集团一趟。他说,有些事情可以合作。”林厌迟的回复只有一个字:“好。”白霁尘看着那个“好”字,眼眶中再次泛出笑意。

      裂隙科技和白氏集团的合作就此展开。第一个合作项目是用林厌迟的推荐算法优化白氏酒店的会员系统。会员系统的数据量很大,但用户画像不够精准,推荐不够个性化。林厌迟的团队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分析这批数据,建立了一套基于用户行为轨迹的推荐模型。上线后,会员的点击率有所提升,转化率也有所提升。白正源看了报告,只说了四个字:“继续合作。”

      后来的合作越来越多。白氏金融的风控模型、白氏地产的定价模型、白氏科技的智能推荐平台。裂隙科技从一个只有林厌迟一个人的“一个人的公司”,变成了白氏集团的核心技术合作伙伴。

      白正源在一次高层会议上提到林厌迟时,说了一句让所有在场的人都愣住的话。“那个小伙子,不错。”

      这句话从白正源嘴里说出来,翻译过来就是——“我很欣赏他,他很有前途,我同意我儿子和他在一起。”白正源不会说“我同意你们在一起”,他的“同意”是“多准备一双筷子”,是“让他明天来集团一趟”,是“那个小伙子,不错”。

      合作项目越做越多,裂隙科技的人手开始不够了。林厌迟每天的工作时间越来越长,从十几个小时变成了十几个小时。周末也不休息了,不是不能休息,是不敢。项目不等人,客户催得紧。白霁尘知道他很累,但他也知道林厌迟不会停下来,因为他找到了自己真正想做的事。在纽约,他做研究是为了毕业,为了找一份工作,为了留在白霁尘身边。在云城,他做技术是为了自己,为了裂隙,为了那些信任他的客户。他终于不用再为了谁而跑了,他自己在前面跑着,自愿的。

      白霁尘能做的,是每天晚上去办公室接他,给他带一份夜宵。有时候是粥,红枣桂圆粥,用电饭煲煲了一整个下午,米粒都开花了。有时候是汤,冬瓜排骨汤,用那口很多年的旧锅炖的,锅底又糊了但味道没变。有时候是一盒切好的水果,苹果和哈密瓜,泡在盐水里防止氧化。和林厌迟在纽约每天早上给他做的便当一样。水果盒里有一张小纸条,写着:“多吃水果。你瘦了。白霁尘。”林厌迟把纸条看了一遍,从不扔掉。收进抽屉里和你那些便利贴放在一起。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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