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救人 我来和你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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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凌云脸色煞白，拼命扭动身子想要挣脱，可那两个打手力气大得像牛，刚往后挣了一寸，胳膊就被狠狠拧住，骨头缝里都传来钻心的疼，整个人被按得死死的，半分都动不了。
谢金弯下腰，右手接过手下递来的一把钢刀，他不急着下刀，反倒用厚重的刀背轻轻拍了拍霍凌云的脸颊，刀刃的凉意隔着皮肤渗进来：“我好心给你留个机会翻身，你自己不中用啊。不过呢，看在你有种敢开口跟我赌，还算有几分胆识的份上，我就饶你一条命，只砍你一只手，你欠那二百两银子，我就不要了。”
“明明是一百两！”霍凌云猛地抬起头，狠狠瞪了谢金一眼。
谢金听了这话，仰头哈哈大笑起来，洪亮的笑声在看台上绕了好几圈才慢慢止住，斜着眼看着霍凌云：“一百两和二百两，在我这儿，有什么区别吗？”
霍凌云也知道自己方才那点挣扎不过是螳臂当车，当下泄了劲，紧紧闭住嘴，不再说一句话。
“你自己说，留哪只手？”
谢金假惺惺地体贴询问，可根本没给霍凌云开口回答的机会，眼神微微一示意，按住霍凌云的打手立刻就把他的左手狠狠按在了桌案上，刀刃贴在了他的手腕上。
谢金叹了口气，故作大方地开口：“还是留右手吧，留着右手吃饭穿衣，也方便你日后过日子。”
看台底下早就围了一圈人，有跟着各个主子来看热闹的仆从，跟着主子挤在最前头垫着脚瞧，还有几个来马场挑马买马的行商，也凑过来看热闹。
这帮人看了这半天，听到谢金这话，立刻齐声哄笑起来，还跟着拍掌叫好：“金爷仁义！金爷大气！”
钢刀慢慢抬了起来，霍凌云认命地闭上了眼睛，心里反倒踏实了些。
好歹金爷在这方圆百里是出了名的说话算话，砍了一只手，这事儿就算了了，日后不会再为难他了，也就不会连累霍瑶她们。
可预想当中的剧痛并没有落下来，只听见“铮”的一声锐利破响，箭簇划破空气的脆响清清楚楚响彻了整个马场！
谢金只觉得手腕一阵发麻，手里的钢刀“当啷”一声重重砸在了桌案上，一枚狼牙箭稳稳钉在看台身后的土墙上，箭尾嗡嗡作响。
“谁？！”谢金怒喝一声，满脸惊怒地回头。
被按在桌上的霍凌云也连忙睁开眼，顺着众人的目光看着那骑着马正往这边飞驰而来的身影。
只见一匹棕色的老马踏着尘土而来，马背上斜斜坐着一个年轻女子，正是霍瑶。
她手拿牛角弓，方才那支射落钢刀的箭正是出自她手。
霍瑶右手一拉缰绳，马蹄人立而起，稳稳停在了看台前。
她双手抓着马鞍，长腿一扬，动作利落干净，稳稳从马背上跃了下来，站定之后抬眼看向谢金，声音清亮，一字一句道：“还请金爷放了霍凌云。”
跟在霍瑶身后一路紧追不舍的几个看场护卫，此时也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连忙翻身下马跑到谢金身边，低着头躬身回话，声音带着慌：“金爷，这个女人硬闯马场，我们几个根本拦不住，还被她抢了弓箭射伤了两个兄弟。”
谢金看着这个凭空杀出来的女人，不动声色地揉着还在发麻的手腕，双眼紧眯，眼神锐利：“你是谁？”
霍瑶伸出手，淡淡地朝着被按在桌上的霍凌云一指，开口道：“他的，表妹。”
王麻子从人群中挤出，弓着腰凑到谢金耳边，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禀报：“金爷，那天我们去找霍成泥要债，就是这个小娘子把我们打了一顿！叫霍瑶，这个女人手上有功夫，可不简单呢。”
谢金双眼从霍瑶发髻一路扫到鞋尖，最后嗤笑一声，挑眉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嘲弄：“表妹？霍凌云那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什么时候凭空冒出来一个表妹？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霍瑶的目光先是落在还被两个膀大腰圆的打手死死按在桌案上的霍凌云身上，而后收回视线，抬眼对上谢金忖度的目光，语气平静无波：“远房表亲，许久不曾走动罢了。怎么，金爷如今还要管一管我表哥的亲属关系？”
谢金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顺势往椅子上一坐，将和田玉球放在桌案上，周身的压迫感随着他放松的姿态稍稍散开。
他端起旁边小厮递来的青瓷茶盏，掀开盖子拨了拨浮叶，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我当然没闲心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亲戚关系。你不是来救你表哥的吗？带银子了吗？”
“没有。”
两个字从霍瑶嘴里吐出，清晰、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满堂先是愣了两息，随即爆发出一阵嗡嗡的议论声，那些嘲讽的、看热闹的声音像碎石子一样砸过来。
“我当是什么硬角色，原来是个空口说白话的，没带银子也敢闯金爷的马场赌坊，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嗐，你懂什么，人家长得标致，说不定是想着用身子抵债呢？万一金爷吃这一套，怜香惜玉心软了，这事不就成了？”
“哈哈哈，那也得看她有没有那个福气消受金爷的温柔。上次那个赖账的，骨头都被埋去喂后山的狼了。”
议论声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谢金的耳朵里。
他放下茶盏，用绢帕慢悠悠擦了擦手指，抬眼斜睨着霍瑶，嘴角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这么说，你不是来赎人的，是来给你表哥收尸的？”
霍瑶不慌不忙抬眼，扫了一圈围观看热闹的赌客，又抬起手，直直指向被按在桌案上的霍凌云，声音清亮，压过了所有细碎的议论：“我自然不是来收尸的，我是来接我表哥回家的。”
“就凭你？”谢金嗤笑。
霍瑶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脸上半分惧色都没有，依旧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她轻轻抿了抿唇：“我想和金爷赌一把。”
这话一出，谢金眉峰猛地一动，身子往身后椅背上一靠，双腿交叠，嘴角慢慢扯出一抹玩味的笑，声音里带着几分兴味：“哦？赌？你想和我赌什么？拿什么跟我赌？”
马场边插着的几杆青灰色旗帜被风吹得劈啪作响，风声卷着草香吹过来。
霍瑶指了指远处立在草场尽头的箭靶：“我刚进来就看见这马场立着箭靶，想来金爷骑射功夫必定不差。我便和金爷比骑射，若是我输了，不止我表哥的命归金爷，我这条命也双手奉上。可若是我赢了，我表哥欠你的所有赌债，便一笔勾销，金爷放我们走。”
她说完，斜斜勾起唇角，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挑衅，补了一句：“怎么，金爷难道是不敢接？”
霍凌云听到这话，瞬间挣扎起来，只是两个打手死死按着他的肩膀，他挣不开，只能仰着脖子嘶哑地朝霍瑶吼，嗓子劈得几乎破音：“霍瑶！你疯了吗！别胡闹！赶紧走！这本来就是我的事，跟你没关系！我不过就是没了一只左手，大不了给他就是，你犯不着搭进来！”
谢金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身，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拇指上那枚扳指，目光沉沉落在霍瑶脸上，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扯出一个笑，开口点破她：“小姑娘年纪不大，激将法用得倒是熟练。”
霍瑶放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攥着，正打算再添两句，没想到谢金已经开了口。
“可以，我答应你。”谢金的声线低沉，带着常年在刀口上混、居于上位的沉沉压迫感，“我倒要看看，你今天怎么赢我。”
他偏过头，扫了一眼马场里拴着的几十匹马：“这马场里的马，随便你挑。咱们比三箭，你要是赢了我，我就让你把他，”他指了指霍凌云，“带走。”
“多谢金爷。”霍瑶转过头，伸手轻轻摸了摸自己身侧那匹一直安安静静站着的棕马，语气平淡，“我不用挑，就这一匹。”
谢金随意看了眼她身旁的马，不由得挑了挑眉，不过是一匹寻常的棕毛老马，资质平平，算不得劣马，却也绝对跟“好马”两个字沾不上边。
谢金嘴角一下子扯出一抹讥诮，心里只当这小姑娘是被吓傻了，要么就是根本不懂马。
他也懒得开口嘲讽，反正结果都是一样，他挥了挥手，让人下去准备。
这些年来，还从来没人能比他谢金射得更准，他早就已经难逢敌手了。
“你若现在反悔，我还可以放你走。”谢金抱着手臂重新坐回那张大椅上，斜着眼睛睨着场中的霍瑶，语气里满是胜券在握的笃定，“可要是等开比了你输了，我可不会讲什么怜香惜玉，到时候你和霍凌云，都得去给我当马棚的肥料。”
霍瑶动作行云流水，利落地翻身上马，微微一拽缰绳，那匹棕马昂首发出一声清亮高亢的长嘶，她坐在马鞍上，背脊挺得笔直，脸上没半分怯色，嘴角反而噙着一抹爽朗笑意，朗声道：“金爷，选马吧。”
话音刚落，她足尖轻轻点了一下马镫，掌心一抖缰绳，马蹄已经踏着尘土奔了出去。
谢金没料到眼前这个看起来纤弱的姑娘竟有这般胆识和气魄，微微眯起的黑眸中飞快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兴味的笑，动作洒脱地翻身跃上命人早已牵来的千里良驹，这匹马跟随他多年，最懂他心意。
张大牛此时终于赶到，刚挤到近前就看见霍凌云被粗麻绳牢牢绑在木柱上，周围看客早已经围成了密不透风的人墙，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投向马场中央。
张大牛顺着众人的视线望过去，只见霍瑶和谢金一人一马，早已经奔驰到了百步射程的边缘。
他往前一直挤，边挤边问：“这是怎么了？”
看客眼睛死死盯着场中央，头也不回，有人答道：“这姑娘胆子大，跟金爷打赌比骑射呢！谁不知道咱们金爷的骑射在这地界那叫一个数一数二，我看这姑娘啊，今天得把命都赔在这儿咯。”
张大牛一听这话，忙手脚并用地在人群中拼命往前挤，胳膊肘撞得旁边人直皱眉，他也顾不上道歉，心里急得跟火烧似的：这个表妹，怎么敢跟金爷比骑射！
马场中央，霍瑶收紧缰绳让胯下骏马稳稳停住脚步，抬起手对着谢金微微一摊，语气礼貌又从容：“金爷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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