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刺杀 怎么？想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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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胜雪没做停留，缓了两步之后便继续朝前走，刚回客栈进房不过半柱香功夫，一道尖锐的破风之声从窗外直刺进来，一柄窄小的柳叶飞刀裹挟着一张皱巴巴的草纸，直直钉在了白胜雪靠窗的那根房柱上。
白胜雪起身走到柱前，拔掉飞刀，拿着草纸走回桌边坐定，慢慢拨开皱巴巴的草纸。
纸上画着参将府从大门到内院的行进路径，房屋布局，哪里有暗哨，哪里巡夜家丁换班有半刻钟空档，标的清清楚楚，连王胜日常起居的习惯也写得详细。
白胜将草纸引燃，化为灰烬。
亥时刚到，客栈二楼那扇窗轻轻响了一声，一道黑色身影飘了出来，全黑的夜行衣衬得白胜雪露在外面的一截手腕像雪一样白，轻轻松松就融进了街道两旁的树影里，没留下半分痕迹。
霍凌云也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眼看到了离参将府还有两条街的拐角，白胜雪的脚步却忽然停了。
霍凌云心里一紧，赶紧缩到旁边的拐角后头，刚藏好，就听见白胜雪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钻进了他耳朵：“出来。”
霍凌云从暗影里一步步缓缓走了出来，他磕磕巴巴开口：“你……你是要去参将府，对不对？”
白胜雪一身黑衣站在月色里，面上蒙着黑纱，只露出一双清冷冷的眼睛，目光落在他脸上，没有半分波澜：“与你无关，回客栈去。”
“我偏不回。”霍凌云往前踏了一步，往前凑了凑，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一样开口，“我这些天在城里打听明白了，这个王胜参将是个难得的好官！上个月城南汾河发大水，冲了好几个村子，城里粮仓调度不及时，是他直接开了自己府上的私仓，把攒了多年的存粮全拉去城南灾民点施粥，外头街面上的老百姓提起王参将，没有不念叨他好的……你不能去杀他！”
白胜雪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好官又如何？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就是个收钱办事的杀手，你若看不惯我做这种事，趁早离我远一些。”
她说完，转身就继续朝前走，脚步没半点停顿。可刚走了没几步，身后就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显然霍凌云还是跟了上来。
白胜雪脚步没停，却再次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冷意：“你是想和我一起去杀人吗？”
霍凌云的脚步声猛地顿住，半天挪不动半寸。
白胜雪听见身后没了动静，也就不再理会，提步朝着参将府的方向去了，很快身影就融进了更深的夜色里。
不消半刻，白胜雪已经翻进了参将府，躲过巡夜的队伍，摸到了书房外，鼻尖闻到一股淡淡的、极不显眼的药味。
她在窗户上戳破一个小洞，王胜果然在这，他伏在案上，像是低头写着什么。
白胜雪手按在腰间短柄匕首的刀柄上，指尖微微用力，下一瞬，短刃已经划破了窗纸，借着破掉的窗纸的空隙，她整个人如同离弦的箭一样窜了进去，刃尖直逼伏在案上那人的咽喉。
“谁！”案上的人反应极快，立刻侧身跳开，顺手抄起了靠在书桌旁那柄一人高的□□，刀沉力猛，带着千军万马拼杀出来的狠劲，直接朝着白胜雪肩膀砍过来。
白胜雪早料到对方有武艺在身，她旋身急闪，整个人贴刀背掠了出去，□□一刀劈空，结结实实劈在旁边的梨木窗棂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木屑纷飞落了满地。
白胜雪借着转身的力道落地，贴着墙根再次窜出，直刺王胜腰侧的空门。
王胜久侧身让开半寸，躲开匕首锋芒，随后反手一刀背狠狠拍了过来。
白胜雪弯腰侧闪，一下子拉开了两步距离。
王胜提刀紧追上来，刀刀都朝着要害劈，白胜雪却不硬拼，她轻功本就冠绝江湖，手里匕首又短，专挑长刀扫不到的死角递招，绕着王胜转得风生水起，王胜的刀风次次都擦着她的发梢过去，带起她蒙面的黑纱边角轻轻动，可她总能在王胜刀势将收未收的时候，递出一招狠的，逼得王胜不得不回防，一时之间，书房里刀风呼呼作响，烛火被吹得晃来晃去，影子在墙上乱晃，却谁也没占到谁的便宜。
王胜毕竟是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一套刀法使得稳如泰山，劈、砍、撩、挡，每一刀都带着千军万马磨出来的沉劲，普通刺客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可今天对上白胜雪，他却只觉得对方轻捷得像一只狸猫，绕来绕去让他有力使不出。
打了十几回合，白胜雪踩着书桌的边缘借力一跃，整个人轻轻巧巧从王胜头顶掠了过去，不等王胜转身回防，她已经欺身近身，借着下落的力道旋身一转，刃口已经稳稳贴在了王胜的颈侧。
只要刀刃再往下压一寸，切开颈侧的动脉，这单生意就算成了。
可架着匕首的那只手，就那么生生顿住了。
白胜雪的目光落在王胜左臂那里，血正一点点渗出来，应当是之前受过伤。她的视线一转，落在了他书案上。
案上摊着一卷打开的奏折，明黄色的封皮，正是要送去京城。
奏折上的字刚劲有力，写的是要奏请朝廷，再拨银两粮草安置关外逃进来的流民，末尾清清楚楚写着，王胜自愿挪用自己全年的俸禄，捐出来安置流民。
奏折旁边摊着一本账册，账册摊开着，上面一笔一笔记得分明，全是这半年来，王胜自己掏腰包给前线将士筹粮买药的开销，大到上千两的军药钱，小到几文钱的刀伤药，记得清清楚楚，没有半分模糊。
王胜颈侧贴着冰冷的刀刃，连躲都没躲一下，他甚至连脖子都没缩一下，就那么直挺挺站着，开口声音带着沙场拼杀出来的粗哑，没有半分惧意：“你是谁？是谁派你来取我的命？”
“你只需要知道，有人花钱买你的命就够了。”白胜雪的声音隔着蒙面黑布传出来。
王胜听了，依旧面不改色，反而轻轻嗤笑了一声：“呵，出手这么干净利落，你是玄冥阁的人吧。”
白胜雪倒不否认：“你倒是聪明，既然知道，那你今日必死无疑。”
“那你为什么不动手？既然都架在我脖子上了，怎么还有功夫跟我闲话家常？”王胜反问，语气里听不出一点害怕。
白胜雪的呼吸一下子顿在了半空，她的目光牢牢锁在账册末尾那行小字上，那是王胜刚刚写的批注，墨迹还没全干，末尾还沾着半滴没晕开的墨珠，上面写着：“士卒都快饿死了、冻死了，还请皇上再拨点钱，我的俸银虽然不多，也可以拿出来。”
字写得歪歪扭扭，想来是写的时候左臂有伤，握笔不稳，可每一笔都力透纸背。
王胜听见身后半天没动静，也不回头，声音依旧粗哑沉稳：“不过就是头一颗而已，二十年之后，老子还是一条好汉，到时投胎了再继续报效朝廷，保护百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皱一下眉头我不是好汉。”
白胜雪握着刀柄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半天说不出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你到底是谁的人？是庆王，还是熙王？”
王胜听了这个问题，再次嗤笑一声，笑声里满是不屑：“老子谁的人也不是，老子就是皇上的人，是天下百姓的人！我吃朝廷的粮，穿朝廷的甲，当兵就是为了杀关外那些抢我们地盘杀我们百姓的外敌，不是给什么皇子当私兵的！”
白胜雪闻言，蒙在面甲下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她没说话，反而往后一退，握着匕首的手一翻，短刃已经干干净净收进了腰间的鞘里。
“希望你记得你今夜对我说的这番话。”白胜雪往后退到窗边，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方才的杀气，多了几分别的东西，“今天我不杀你，但是买你命的人没拿到结果，肯定还会派别人来，你自己多加派些人手，小心防备吧。”
王胜听见这话，有些惊讶地转过了身，刚想说什么，就见窗棂影子一晃，那道黑衣身影已经窜出了窗户，消失在了窗外茫茫的夜色里，只留下满屋子碎木片，证明今晚这场刺杀真的发生过。
护卫们听到动静匆匆赶来：“大人，没事吧？”
王胜看着白胜雪消失的方向，摇头道：“没事。”
白胜雪刚翻出参将府，未走几步，便瞧见了霍凌云正立在府外不远的一棵树下：“你在这做什么？”
霍凌云方才一直屏息凝神听着府内动静，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就怕里面突然响起刺客行刺的呼喝声，更怕白胜雪失手被擒。
看到白胜雪平安出来，他心里悬着的石头登时落了地，从树影里走出来，脸上带着难掩的笑意：“你没事吧？”
白胜雪没有接话，只是径直往客栈走去，声音裹在夜风里飘回来：“怎么？是想在这里等府里的追查我的人出来，好告密拿我领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