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忘了我是杀手》叁幺二

16、刺杀 别挣扎了！

　　朱成瘫在地上，紧绷的身子一下子松了劲，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当即连滚带爬地扑到银子边上，抖着手把那一小块银子紧紧攥在怀里，生怕被人抢回去，脑袋磕得咚咚直响，嘴里不停道谢：“谢大人赏！谢大人赏！”

　　张大牛在旁边把这一切看的清清楚楚，气得太阳穴直跳，朝着朱成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唾沫，骂道：“朱成你这个小人！我真是瞎了眼认识你！”

　　朱成只盯着银子，丝毫不理会张大牛。

　　萧鸣摆摆手示意手下，给张大牛松了绑，而后整理了一下衣摆，起身迈步朝外走，一行人很快就消失在了院门外。

　　见所有人都离开，张大牛朝着蹲在地上的朱成冲过去一顿暴揍，把朱成打得鼻青脸肿，哀嚎不停。

　　朱成自知打不过张大牛，挨了打也不还手，只是死死护着怀里的银子，挨完打擦了擦嘴角淌出来的血，还是捂着银子喜滋滋地离开了霍凌云家，心里已经盘算起要买米买布，再置两亩地，娶个媳妇。

　　只是他没料到，这块银子还没捂热乎，刚穿过城西那片人烟稀少的僻静巷子，一道带着寒气的冷风骤然从后背袭来，紧接着一把冰凉的刀刃狠狠穿透了他的胸膛，利刃破肉的声音细弱却清晰。

　　朱成难以置信地撑着墙面，一点点缓缓转过身子，沾着温热鲜血的手死死攥住面前人的衣襟，等他看清来人那张脸的时候，眼睛里瞬间写满了惊愕和不甘。

　　自己明明老老实实把知道的都说了，没有半句谎话，为什么……他喉咙里溢出来大块大块的血沫，费了全身最后一点力气，用气若游丝的声音挤出两个字：“为什么？”

　　郑放面无表情地站在他对面，伸手把染血的钢刀从他胸口用力抽了出来，随手在朱成身上蹭了蹭刀身的血渍，声音冷得像冰：“我家主上，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背信弃义、出卖朋友的小人。”

　　郑放的话音刚落，朱成便重重栽倒在了冰冷的泥地上，胸口狰狞的血窟窿汩汩往外冒着血，很快就浸湿了大片衣料和地面，可他枯瘦的手还死死按着胸口藏银子的地方，直到瞳孔彻底散开，那只手也没有松开半分。

　　待郑放处理好现场，回来向萧鸣复命的时候，萧鸣恰好刚刚落下最后一笔，他放下笔，对着画纸吹了吹未干的墨痕，才抬头对郑放说：“你过来看看，我画得像吗？”

　　郑放闻言连忙向前快走半几步，依言低下头，朝着桌上那幅素宣仔细端详。

　　只见素白的宣纸上，清清楚楚画着一个女子，正是前几日他们在城外分岔路口偶然遇见的那位行路姑娘。

　　郑放语气里带着几分惊疑不定，慢慢抬起眼看向萧鸣，不解地问道：“主上，这……这是那日在岔路口遇到的姑娘？那姑娘看着只是寻常赶路的过路行人，竟然会是‘罗刹’吗？”

　　萧鸣的目光静静落在画中女子眉眼之间那抹若有似无的冷意上，缓缓点了点头：“难怪我见她就觉得眼熟，玄冥阁现在那位阁主的房间里就挂着一副她的画像。”

　　郑放心里猛地一惊，下意识就把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低声请示道：“主上，那咱们要不要……立刻动手？”

　　暖黄的烛光将萧鸣半边轮廓投在身后的墙壁上，藏在阴影里的眼神深得看不见底，他开口道：“白胜雪能当上玄冥阁第一杀手，实力不容小觑，你把这幅画像给乌煞送去，再多派点人手。”

　　“是。”郑放立刻拱手应下，放轻脚步缓缓退了出去。

　　萧鸣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嘴唇轻轻动了动，低声念了两遍“白胜雪”这个名字，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峭锋利的弧度。

　　残阳如血，将整片黑松岭的林叶都晕染成了浓烈的暗红色，霍瑶已经在娄塘口待了几日，未曾感到一丝熟悉，而悬崖的走势、周遭林木的分布，和她坠入深渊前残存的印象完全对不上。

　　这里应当不是她坠落的地方，于是她打算直接穿过黑松岭，往永常县方向去。

　　风越刮越急，呼啸声里，忽然头顶茂密的枝叶发出一阵突兀的“哗啦”轻响，霍瑶猛地旋身，脚掌借着腰身的力道硬生生往后急退三尺，稳稳站定。

　　几乎就在同时，一柄黑沉沉的大锤狠狠砸在了她刚才站立的地方，泥土飞溅，硬生生砸出半尺深的坑。

　　霍瑶瞳孔微微一缩，心里暗惊：若是自己刚才慢了半分，此刻已然成了锤下肉泥。

　　“你是谁？”霍瑶沉喝一声，抬掌起势，目光牢牢锁住了刚刚从树顶纵跃而下的那团黑影。

　　那人落地震得地面发颤，一身黑衣，脸膛黝黑，双手一分，拎在手里的一对玄铁重锤碰撞在一起，闷响震得松针簌簌往下掉：“要你命的人。”

　　话音未落，乌煞已经提着双锤冲了上来。

　　左锤开路直取霍瑶面门，右锤贴着地面横扫而来，目标直指她小腿胫骨，一招接一招，环环相扣，招招都奔着索命而去，没有半分留手。

　　霍瑶足尖点地，借着树干的掩护侧身翻跃，躲开第一锤的瞬间，指尖勾住了一根斜伸出来的松枝，借力顺势荡开，在疏密交错的树林里辗转躲闪，黑眸一刻不停地盯着乌煞的动作，时刻搜寻着反击的空隙。

　　乌煞死咬不放，一双重锤舞得密不透风，一招接着一招，逼得霍瑶只能不断躲闪。

　　霍瑶正侧身躲开一击锤头，一块飞溅出来的碎木结结实实撞在她胸口，她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一口鲜血猛地涌到喉咙口，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可还没等她缓过这口气，乌煞的重锤已经趁着空隙再次扫来，几个闷锤击中霍瑶肋下。

　　刹那间，剧痛袭来，霍瑶闷哼一声，身子控制不住地跌出去好几步，后背结结实实撞在一棵百年老松的树干上，粗糙的松脂蹭得她后背生疼。

　　乌煞看着她狼狈的模样，提着双锤步步紧逼，重锤高高举过头顶：“别挣扎了，老子给你个痛快，让你死得轻松些！”

　　千钧一发之际，霍瑶眼神骤然一凝，右手飞快地摸向小腿绑着的刀鞘，握住小刀刀柄的瞬间，身体借着后背撞树的反作用力猛地一旋，小刀直直朝着乌煞的面门飞刺而去。

　　乌煞根本没料到她重伤之下还能暴起反扑，吃了一惊，急忙偏头躲闪，可还是慢了半分，锋利的刀刃顺着他的脸颊划了过去，瞬间划出一道血槽，鲜血涌出。

　　“臭婆娘！”乌煞怒喝一声，原本砸向霍瑶的重锤猛地改砸为扫，带着风声狠狠砸向霍瑶握刀的手腕。

　　霍瑶早料得他这一招，手腕轻轻一翻，小刀贴着冰冷的锤柄顺势滑下，借着乌煞发力的力道，刀刃狠狠割开了他小臂上的皮肉，鲜血瞬间顺着刀刃流了下来。

　　乌煞吃痛，手上一松，险些握不住手里的重锤，他死死攥着锤柄，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混着汗的血，血珠顺着他粗粝的下巴往下滴，他提着还在滴血的重锤，一双凶眼死死黏着霍瑶，一步一步，带着滔天怒火逼近。

　　霍瑶借力向后跳开，和他拉开了半丈距离，急促地喘息着，目光飞快扫过四周散落满地的断木，忽然，她的视线定在了乌煞脚下那根被拦腰砸断、断面对着斜上方的断松。

　　乌煞脚下猛地发力，纵身朝着霍瑶扑了过来，重锤带着呼啸的劲风从头顶直劈而下，眼看锤头就要落到霍瑶头顶。

　　就在此时，霍瑶猛地向侧面滚出去，同时右手握着小刀，借着滚翻的力道狠狠扎向乌煞受伤的脚踝。

　　“嗷！”乌煞吃痛怒吼，左手锤直接扔出，朝着霍瑶胸口飞砸过来。

　　霍瑶急忙缩身往旁边一滚，堪堪躲开，可右手还是被飞过来的锤边扫中，力道之大让她再也握不住小刀，小刀脱手掉落。

　　乌煞看着落在地上的小刀，狞笑着抡起大锤就朝着霍瑶胸口砸来。

　　霍瑶双手撑着地面，借着地面的力道猛地拧腰转身，攒了全身力气，一脚结结实实踹在了乌煞刚才被小刀扎中的脚踝伤口上。

　　乌煞本就脚踝带伤，被这狠狠一脚踹得重心一晃，整个身子都趔趄了一下，险些栽倒在地。

　　这一下更是把他的凶性彻底激了出来，他大吼一声，将仅剩的一柄重锤高高举过头顶，带着泰山压顶之势，朝着霍瑶狠狠砸了过来。

　　霍瑶步步后退，后背紧紧贴在树干上，双眸里没有半分惧色，死死盯着乌煞跨步而来的脚步，一寸寸数着他和那根尖断松的距离。

　　眼看着乌煞踏入了她预想中的位置，霍瑶脚尖猛地一点借助身后的树干，几个蹬踏，整个人凌步翻折，直接从乌煞的头顶跃了过去。

　　跃过头顶的瞬间，她顺势一扯身上的腰带，原本软塌塌的腰带被她抖得笔直，指尖稳稳扣住腰带两端，手腕借着翻身落下的惯性骤然发力，腰带紧紧缠在了乌煞的脖颈上。

　　乌煞惊怒交加，抬手去扯脖颈间的束缚，霍瑶已经借着身体下落的力道，腰腹猛地发力，狠狠向后一拽。

　　巨大的拉力带着乌煞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紧接着，只听“噗嗤”一声沉闷的裂响，那根带着尖锐断面的断松，从乌煞的后背狠狠刺了进去，直直穿透了他的胸膛。

　　乌煞的魁梧身躯重重栽在厚厚的落叶堆里，发出闷响，重锤脱手滚落。

　　乌煞喉咙里嗬嗬作响，十根粗厚的指甲深深嵌进了松软的泥土里，还在本能地挣扎，可力道渐渐消散，呼吸越来越弱，最后，那双抓着泥土的手，终于缓缓松开，彻底没了动静。

　　霍瑶终于泄力，双腿一软，靠着树干瘫坐在在地，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肋下的伤口渗着血，身上每一块骨头都像被重锤碾过，到处都在疼。

　　歇了好一会儿，她才扶着树干，咬着牙一点点慢慢撑着站起来，忍着剧痛，弯腰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小刀，插回了小腿处的刀鞘，又把刚才扯下来的腰带挂在肩上，才蹲下身，伸手在乌煞身上慢慢摸索起来。

　　可摸了半天，除了几两碎银子，半点能证明身份的线索都找不到，霍瑶皱了皱眉，最终只能作罢。

　　她将银子放进怀中，撑着身子，忍着全身的疼痛慢慢往林子外挪，身后只留下没了气息的乌煞和他的一双重锤。

　　只不过霍瑶才挪了半里地，林深处忽然又响起了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一点点钻进霍瑶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