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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发情期 清秋山的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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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秋山的春天来得不疾不徐,桃花开了满山,风一吹就落下一场粉色的雨。白倾最近变得有些不太对劲。
起初只是嗜睡。他每天要睡上十个时辰,变成小狐狸蜷在廊下的软垫上,九条尾巴把自己裹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白色茧,怎么叫都叫不醒。温如安端着桂花糕蹲在他旁边喊了七八声,他才从尾巴缝里露出一只眼睛,迷迷瞪瞪地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然后是怕热。他把窝从屋里搬到了屋外,从屋外搬到了树荫下,从树荫下搬到了溪水边。最后他觉得还是不够凉快,直接变成狐狸跳进了山溪里,漂在水面上,九条尾巴像九条白色的水草,随着水流慢慢飘动。周放路过溪边看见这一幕,愣了半天,以为他淹死了,差点跳下去捞他。白倾睁开眼,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你到底怎么了?”周放蹲在溪边,满脸困惑。
白倾没有回答,因为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他只是觉得浑身不对劲——骨头缝里像有蚂蚁在爬,又痒又酥,说不清是难受还是别的什么。他的体温比平时高了很多,皮肤摸上去微微发烫,九条尾巴的根部隐隐泛着一层淡粉色的光,那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现象。
姜远山把了脉,又看了看那九条泛着粉光的尾巴,沉默了片刻,然后放下白倾的手腕,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发情期。”他说。
白倾的脑子“嗡”的一声,九条尾巴同时炸成了一个巨大的粉色毛球。“什、什么?”
“你是狐妖,有发情期很正常。”姜远山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只不过你有九条尾巴,灵狐血脉又比普通狐妖强盛,反应自然会大一些。”
白倾的脸已经红透了,从脸一直红到脖子,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从耳根一直红到耳朵尖。他的九条尾巴疯狂地摇着,把身后的椅子扫得东倒西歪。姜远山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这几天别练功了,多休息。要是实在难受,去找楚玄。”
白倾觉得自己的脸要着火了。
他从书房里冲出来的时候,差点撞上廊下经过的楚玄。楚玄伸手扶住他的肩膀,低头看他——白倾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耳朵烫得冒热气,九条尾巴在身后拧成了一股麻花,整个人看起来又狼狈又可爱。
“怎么了?”楚玄问。
白倾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总不能说“师傅让我发情期难受就来找你”吧?他猛地摇头,从楚玄手里挣出来,一溜烟跑回了自己的房间,“砰”地关上了门,九条尾巴有一条没来得及收进去,被门板夹住了,疼得他“呜”了一声,又赶紧开门把尾巴放进来。
楚玄站在廊下,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片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白倾在房间里待了一整天,没有出来。
不是他不想出来,是他不敢出来。他现在的状态太糟糕了——体温高得吓人,九条尾巴完全不听使唤,一会儿炸成毛球,一会儿卷成麻花,一会儿又像九条白色的蛇在地上扭来扭去。最要命的是,他总觉得哪里痒,说不上是皮肤痒还是骨头痒还是心里痒,就是痒,痒得他坐立不安,痒得他想咬东西。
他把自己的枕头咬出了好几个洞,被子上全是口水。他变成狐狸在地上打滚,滚了十几圈,痒没有缓解,反而把自己滚得头晕眼花。他趴在冰凉的地板上,把九条尾巴一条一条地压在自己身下,试图用身体的重量来压制那股难以言说的躁动,但一点用都没有。
他开始后悔了。刚才为什么要跑?楚玄的手搭在他肩上的时候,那股温热透过衣裳传过来,他分明觉得身上的痒减轻了一些。如果他留下来,如果他没有跑,如果……
白倾把脸埋进尾巴里,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带着委屈的呜咽。
天黑的时候,有人敲了敲他的门。
白倾没有应。他蜷在床角,变成了小狐狸,九条尾巴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白色的茧,只露出一小截粉色的鼻尖。门被轻轻推开了,脚步声很轻,但他还是听出来了——是楚玄。
白倾的耳朵从尾巴底下探出来,竖了竖,又耷拉下去。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楚玄,尤其是在师傅说了那种话之后。楚玄在床边坐下来,没有说话。他只是安静地坐着,像他做过的无数次那样。白倾藏在尾巴底下,能感觉到床垫微微下陷的弧度,能闻到楚玄身上那股淡淡的松木香。那股香气像一只手,轻轻地、温柔地抚过他躁动不安的神经。他身体里的痒——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让他坐立不安的痒,在那股松木香气的包裹下,竟然一点一点地退了下去。
白倾从尾巴底下探出脑袋,琥珀色的眼睛湿漉漉的,看着楚玄。
楚玄也看着他。昏暗的灯光下,楚玄的脸显得比平时柔和了许多。他没有问“你还好吗”,也没有说“师傅都告诉我了”,他只是伸出手,把白倾从那一团乱糟糟的尾巴里捞出来,放在自己的膝头。
白倾变成了人形,衣裳歪歪扭扭地挂在身上,头发乱得像鸟窝,九条尾巴从身后垂下来,无力地拖在床上。他靠在楚玄怀里,把脸埋在楚玄的颈窝里,鼻子贴着那层薄薄的皮肤,闻着那股让他安心的松木香。
“师兄,”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我好难受。”
楚玄的手掌覆在他后背上,慢慢地、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脊柱往下抚。那力道不轻不重,速度不快不慢,像一条温热的河流,从白倾的肩颈一直流淌到尾椎。白倾的身体在那只手的安抚下慢慢松弛了下来,九条尾巴从僵硬变得柔软,从柔软变得慵懒,最后像九条白色的绸缎,安静地铺在楚玄的腿上。
“还痒吗?”楚玄问。
白倾想了想,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不痒了,但是……热。”
楚玄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从白倾的后背移到了他的额头上。掌心贴着额头,凉凉的,白倾舒服得眯起了眼睛,九条尾巴的尾尖同时卷了卷。楚玄的手从他额头移到脸颊,从脸颊移到耳根,最后停在他耳朵尖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揉着。
白倾的耳朵是全身最敏感的地方之一,平时被碰一下就会红,更别说被这样反复揉搓。但现在不是平时,他整个人都处在一种奇异的、半梦半醒的状态里,身体的每一寸皮肤都变得格外敏感,又格外渴望被触碰。楚玄的手指揉过他的耳根时,他发出了一声极轻极细的、像小动物一样的哼声。
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赶紧咬住嘴唇,耳朵红得能滴血。
楚玄的手没有停,但白倾感觉到那只手的力道又轻了几分,轻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贵的东西。白倾把脸重新埋进楚玄的颈窝里,九条尾巴从楚玄的腿上慢慢卷上来,一条缠住他的腰,一条搭在他的肩上,剩下的七条松松地围在两个人周围,像一堵白色的、柔软的墙,把外界的一切都隔开了。
“师兄,”白倾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你抱紧一点。”
楚玄的手臂收紧了一些,将白倾整个人箍在怀里。白倾的身体还在微微发烫,但已经没有下午那么燥热了。楚玄的体温比他低一些,像一块温凉的玉石,贴上去说不出的舒服。白倾把脸贴在楚玄的胸口,听着他稳定的、一下一下的心跳。那声音像一面鼓,不急不缓,沉稳有力,将白倾身体里那股躁动的、不安的节拍一点一点地矫正了过来。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九条尾巴也彻底安静了下来,一条一条地垂在床边,像九条熟睡的白色小蛇。楚玄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白倾的眼睛已经闭上了,睫毛微微颤着,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只是在装睡。
楚玄没有问。他伸出手,把滑落的白倾的鬓发别到耳后,指尖在他眉心停留了一瞬。
“睡吧。”他说。
白倾的嘴角弯了弯,往楚玄怀里又拱了拱,终于沉沉地睡去了。
窗外,清秋山的春夜安静而温柔。桃花还在落,月光还在流,溪水还在潺潺地唱着那首永远不会结束的歌。屋里,九条白色的尾巴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九道温柔的月光,将两个人裹在了同一个梦里。
发情期还没有过去。明天、后天、大后天,也许还会更难受。但白倾知道,只要楚玄在,他就能撑过去。因为楚玄是他的药,他的锚,他的松木香,他在这世间最安稳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