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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树梢 你干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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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麦当劳回了杨柳岸的邮件,约他第二天在网上面试。
收到回复的时候,杨柳岸正坐在飘园南门保安亭附近的那张他常坐的长椅上。作为一个无业游民,目前他在昌山几乎没有任何的人际关系,唯一有点交集的就是江盼。然而江盼是要上班的,他想跟江盼聊天,就只能到飘园来坐着。
好在现在还是仲春,天气不热,就算他在公园坐一天也不会沦落得大汗淋漓,而且江盼这个工作很轻松,也不需要时时刻刻待在保安亭里。
“……所以,你明天几点面试?”江盼穿着保安制服,靠在长椅的椅背上,望着面前地上飘落的海棠花瓣,说,“你不会要在这个地方跟他们视频吧。”
“不可以吗?”杨柳岸翘着二郎腿,把手机收回口袋里,带着笑地看向江盼,“这里环境挺好的。”
江盼无所谓地耸耸肩:“随你便吧,你要是不怕被吵到的话,在这里也不是不行。”
“我应该还是会在家。”杨柳岸笑了两声,说,“其实我还没在这种情况下面试过呢。”
“什么情况?意思是你以前找工作不用面试吗?我当个保安都要。”江盼有些好奇地扭过头,问。
虽然他的面试只是走个过场而已
杨柳岸双手抱胸,看着前方,说:“我以前……是跟同学一起创业,没有求职这个过程,还没毕业就开始上班了。”
“这样啊。”江盼点了点头。
“创业”这个词在江盼心里挺高大上的,他本来只把杨柳岸当成一个辞了职的普通上班族,现在却觉得杨柳岸有点那种独属于精英阶层的神秘感了。
他没把这种想法表现在脸上,很含蓄地转回脑袋,和杨柳岸一样看着前面水池旁的围栏。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厉害。”杨柳岸突然说,“其实创业没什么厉害的,我自己没什么本领,主要是是那个同学家里很有钱,他自己想出去试试,顺便带人一起而已。”
江盼略微有些惊讶地挑眉,问杨柳岸:“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杨柳岸笑了起来,笑得十分愉悦:“真给我猜中了?我就是觉得你刚刚那句话语气跟平常不太一样。”
江盼也笑了笑,说:“你真敏锐。”
正说着,旁边一个看上去六十多岁的阿姨突然朝他们走了过来。阿姨拍了拍江盼的肩膀,问:“你是这里的保安是不是哇?”
“是的是的。”江盼急忙站起来,低头看着阿姨,“有什么事吗?”
“呐,我孙子爬到树上了,怎么说都不肯下来。”阿姨说着,朝身后某个方向一指,“你能不能去把他带下来啊?”
江盼朝阿姨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有个小孩在爬海棠树。飘园里的海棠树不算太高,一般就三四米,但如果一个没站稳,从树上摔了下来,还是会有骨折甚至死亡的风险。
其实以前也有小孩子爬树,江盼每次看见都会去劝,劝不下来就凶神恶煞地把他们赶下来,必要时再拿一点工具,久而久之就没有小孩子敢爬了,今天这个小男孩估计是新来,还不太懂这边的规矩。
杨柳岸也看见了那个树上的小孩,有些为难地跟江盼说:“我不会爬树,今天可能要你自己来了。”
江盼朝杨柳岸笑了笑,走到一旁,拿起扫把,接着走到那棵海棠树下,对树上的小孩喊:“小朋友,下来好不好?你奶奶担心你。”
小孩低头看了他几秒,大喊一声:“不要!”然后转过头,又往高处爬了一点。
“你再不下来,你奶奶就不要你咯。”江盼说着,看了旁边的阿姨一眼,见阿姨没反对,就继续道,“到时候你奶奶先回家了,你一个人在公园里,怎么办?”
男孩对此不为所动,喊道:“不下不下就不下!”
江盼叹了口气,在原地思索了一会儿,问他奶奶:“他有在上幼儿园吗?”
“没有,今年九月才上。”奶奶回答道,随后十分焦急地抬头看向男孩,又说,“三三!你快下来好不好!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这时候树下已经围了几个人,除了江盼和杨柳岸外,都是下午来公园散心的老人家,对这个小孩既担心又无奈,只能抬头干巴巴地看着,人群里也散发着一种焦灼又无可奈何的气氛。
“不!要!”男孩头都不回一下,趴在树枝上不动了。
江盼有些无奈,他本来还想用“你再不下来我就让你老师收拾你”这样的说辞来吓唬小孩,结果这个小孩竟然还没开始上学,那这个方法自然也就没用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再抬头,凶狠地喊:“你再不下来我打你了!”
“你打呀!”男孩扭头看他,甚至还对他做了个丑陋的鬼脸,“你来打我呀!”
江盼举起扫把,装出真的要打的样子,结果男孩不仅不怕,还在树枝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江盼都无语了,一个三岁左右的小孩怎么能这么大胆?
“你帮我拿着吧,我上去试一下。”他把扫把递给杨柳岸,挽起袖子,准备爬树。
小孩子都能爬的树,往往是那种树枝很粗,而且有很多借力点的,江盼爬起来自然没什么负担,不一会儿就到了男孩所在那根树枝的根部。他在那里坐下,对男孩说:“你要是不想让你奶奶担心的话,最好现在就下去,然后跟她道个歉。”
“我才不要!”男孩坐在树枝尾端,晃着脚。
男孩的那个位置太危险,江盼也有些担心:“那你先过来一点,不要掉下去了。”
“我不!有本事你过来!”男孩说。
“行,我过去。”江盼说,“你别动啊。”
见男孩没反应,江盼边开始往男孩的方向挪。他挪得很慢,主要是怕动作太大晃动树枝,导致男孩摔下去。男孩则仍旧坐在那里看着他,一脸的不服气。
渐渐地,他跟男孩只剩下自己半个手臂的距离。他一只手扶着树枝,朝男孩伸出另一只手,说:“来来,到我这里来,我带着你下去。”
男孩想了一会儿,终于往他这个方向伸出手,并且动了动。正当江盼触碰到男孩的手臂,以为男孩要听他话的时候,男孩突然用力,推了他一下!
“你干什么!”树下的杨柳岸大喊了一声。
江盼是侧着坐的,两只腿都在树枝的同一边,被男孩这么一推,整个人立刻就往后仰,几乎就要掉下去。好在他留了个心眼,扶着树枝的那只手赶忙使劲,紧紧扯住树枝不放,把自己往后仰的身体扯了回来。
这一切的发生都在片刻之内,男孩并没有反应过来。江盼堪堪坐稳后,骂了句“操”,然后强硬地伸出手,箍住男孩的身子,把他紧紧勒在自己怀里,往树下走。
“放开我!你放开我!”男孩在他手臂上又捶又打,见没什么效果,就上嘴,用嘴巴死死咬住他的小臂。江盼忍着痛带他往下走,走到离地面还有三四十厘米的地方,也发火了,直接把男孩往地上一砸。
男孩的屁股重重落在地上,很快就哇哇地哭了起来。江盼看了眼自己小臂上深深的牙印,深吸了一口气,没说话。
奶奶是个明事理的人,并没有责怪江盼,慌张地向江盼道谢之后就带着自己嚎啕大哭的孙子跑了。周围的老人见状,也都散开,树下只剩了江盼跟杨柳岸。
“你没事吧?”杨柳岸把扫把放在地上,问江盼。
“应该没大事,就是手痛。”江盼表情很不好,一是气的,二是吓的,他当时真的以为自己要从树枝上摔下来了,现在还心有余悸。
“这小孩真是。”杨柳岸说着,仔细探头,往江盼的右手仔细看,“你这一直在流血,赶紧去医院吧。”
“我还得先跟队长报告才能走。”江盼说,“等我给他打个电话。”
江盼直接在地上坐了下来,拿出手机,给刘成五打电话。电话立刻就被接通,刘成五声音很大地问:“你又有什么事?”
“我受伤了,要去医院。”江盼言简意赅地说。
“你看个公园还能受伤?真是牛逼。”刘成五声音里带着讥讽,“去吧去吧。”
“行。”江盼挂了电话。
“我已经打车了,快去南门,估计走到那就有人接单了。”杨柳岸急切地说。
江盼这时候没那么气了,站起来,和杨柳岸一起朝南门走,甚至还有心思开玩笑:“还好他不是狗,要不然我得得狂犬病了。”
杨柳岸扭过头来看了他几秒,然后有些感慨地说:“你心真大,这时候还开玩笑呢,伤口感染也很危险你知道吗。”
江盼笑了笑,说:“反正你已经打车了。”
“哎,忘了一件事,应该把那个奶奶叫上,让她出钱的。”杨柳岸说着,回头看了一眼。
“没事,老人家估计也没什么钱。”江盼说,“就当破财消灾了。”
杨柳岸沉默了几秒,突然很认真地说:“你好有魅力啊。”
江盼愣了愣,然后疑惑地问:“啥意思?”
“字面意思。”杨柳岸笑着说,“你刚刚动作很帅,现在对这件事的态度也很帅。”
江盼有点害羞,但是却很不要脸地说:“那是,我是大帅哥。”
“对,大帅哥。”杨柳岸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看了眼他正在流血的手臂。
他们在门外等了几分钟才有司机接单,上车后,杨柳岸让司机师傅开快点,师傅很配合,在大马路上开到了八十迈,很快便把他们送到了医院。
江盼以前生病都是在卫生所看,没怎么来过正规医院,不太懂看病的流程。杨柳岸带着江盼挂了急诊,再带他去诊室。
“这怎么搞的?”医生看着江盼的伤口,很严肃地问。
“被一个小屁孩咬了。”江盼说。
“这伤口很深,要打破伤风了。”医生说,“先去洗十分钟,会有护士带你的。”
医生打了个电话,很快就有护士走进来,带江盼走到一个有水龙头的屋子里,跟他讲:“用这个水冲十分钟,没到十分钟不准出来啊。”
“好的。”江盼乖巧地点点头。
护士打开水龙头后便走了,江盼呆呆地伸着手,让水淋自己的伤口。杨柳岸坐在一旁,对他说:“我现在觉得你这个工作太危险了,又要从水里捞人,又要到树上救人。”
“以前根本没那么多事的,最近事情特别多。”江盼弯起眼角笑了笑,说,“是不是因为你啊,你一来就这样了。”
“这竟然能怪我吗?”杨柳岸震惊地说。
江盼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杨柳岸的手肘搭在桌子上,用右手的食指轻轻在自己的脑袋上绕圈,每绕一圈都带起一撮头发。
江盼看了一会儿,说:“我都好久没来医院了。”
“真的吗?”杨柳岸问,“上次来是什么时候?”
“嗯……五六年前了吧。”江盼说。
“那你很健康嘛。”杨柳岸笑着夸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