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谢恩 在场所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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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平安第一个踩上砖块，轻车熟路地爬上墙壁，坐在墙头，往墙底下三个人看。
“你下去。”祝安也动起来，边往上爬边说，“别挡着我。”
李平安便跳进墙内，祝安上了墙，也很利落地跟着跳进去。剩下江盼跟杨柳岸在墙外头，江盼转头问杨柳岸：“你来？我在下面托着你。”
他还记得之前杨柳岸说自己不会爬树。
“不用，这么点高度，我应该摔不了。”杨柳岸摇摇头，“你先吧。”
江盼“哦”了一声，三下五除二爬了上去，接着往旁边挪了一点，然后像刚刚的李平安一样坐在墙头，看着杨柳岸。
“你小心别摔下来了。”杨柳岸说。说完这句，他才踩上砖块，奋力一跳，扒住墙壁往上爬。
江盼看着杨柳岸爬墙，联想到了一种笨拙的野兽，忍不住笑了出来。正在爬的杨柳岸不解地抬头看他，他也不解释，只伸出手，在杨柳岸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杨柳岸比较困难地上墙后，两人一起跳进校内，然后江盼问：“所以呢，我们进来是要干嘛。”
“去看看吴刚还在不在。”李平安说，“他放假都住宿。”
“这都十几年了。”祝安说。
李平安耸耸肩。
江盼对杨柳岸说：“吴刚是我们五年级的时候换来的班主任，就教了我们两年。”
“明白了。”杨柳岸点点头。
四人往教职工宿舍走，李平安知道吴刚住在哪层哪间，带着其他三人上了三楼，找到305，抬手敲门，用一种很尊敬的语调说：“吴老师？你在吗？”
“谁啊！”门里面喊。
“我，李平安。”李平安说，“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哦哦！”
几秒之后，门被拉开，吴刚看到门外站着四个人，愣了愣，然后对李平安说：“我还以为只有你一个。”
李平安搓了搓手，说：“这是江盼，这是祝安，跟我一样是您的学生，这个叫杨柳岸，是我们的朋友。”
“进来吧进来吧。”吴刚说着，把门又打开了一些。
四人齐声说谢谢，前前后后地走了进去。吴刚的宿舍是两室一厅的，还算宽敞，容纳五个大男人也并不拥挤，不过他家里只有两把椅子。
“椅子不够，你们坐沙发吧。”吴刚转过头来朝他们笑笑，自己坐在其中一张椅子上，李平安坐了另一张，剩下三个人便很听话地坐沙发。江盼和杨柳岸肩并肩坐在沙发长端，祝安则坐在凸出来的那部分。
“怎么突然来学校？”吴刚问李平安，“找我有事？”
“没事，老师。”李平安说，“我们本来在外面玩，路过一小，就进来了。”
“又是翻进来的吧。”吴刚笑着说。
“是。”李平安很乖顺地承认了。
祝安接话道：“这么多年了那边的墙也没加高，不就是给人翻的吗。”
吴刚是一个老师，却点头肯定道：“说得有道理。”
江盼附在杨柳岸耳边，小声说：“我们五年级的时候吴老师才二十多岁，很年轻，跟我们关系挺好的。”
“看得出来。”杨柳岸点了点头，也小声说，“他家就他一个人吗？”
吴刚的名字很雄健，却长了一张比较清秀的脸，看着就很有亲和力，而且一年四季总穿着长袖衬衫，十分儒雅。工作稳定长相中上，以这个条件，按理来说不会到三十多岁还单着，可他家里确实也没有另一个人生活的痕迹。
“不知道。”江盼撇嘴。
“都找对象没有？”吴刚看着他们问，“二十三四的人了。”
“没呢。”祝安摇摇头，“这哪是说能找就能找的啊。”
“一个都没有啊？”吴刚笑了起来。
李平安扭头看了江盼和杨柳岸一眼，然后说：“一个都没有。”
“老师你呢？”江盼出声问道。
“我啊。”吴刚看向他，顿了顿，“我不打算找。”
“为什么？”祝安问。
吴刚侧头向窗外的天空看了一眼，然后才说：“家里条件不是太好。”
“这就是你不对了老师。”祝安摇摇头，认真地说，“只要看上眼了，管什么家境呢。”
吴刚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容，明显是不想和他在这个话题上说太多。
江盼不着痕迹地看了杨柳岸一眼，杨柳岸正看着吴刚电视机上方墙壁上挂着的一幅字发呆，那幅字写的是：“金风玉露”。
收回视线，江盼看到角落的饮水机，站了起来，主动道：“老师，我想喝点水。”
“哦对对，要给你们倒水。”吴刚急忙也站了起来，“太久没来客人，忘记了。”
“没事，我来吧。”江盼说。
吴刚却不听他的，和他一起走到了饮水机旁边。他们俩拢共倒了五杯热水，吴刚端了三杯放到茶几上，江盼只好一手一杯，在杨柳岸左边坐下，把右手那杯水递到杨柳岸面前。
杨柳岸接过水，笑着问他：“我要说谢谢吗？”
江盼思考了片刻这句话的含义，还是不太确定这句话的是因两人关系暧昧而产生的一句类似调情的语句，还是只一句简单的玩笑，所以他也只是无懈可击地轻声笑了笑，没说话。
杨柳岸当着他的面喝了一口水，接着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你们现在都过得怎么样？在哪工作？”吴刚说着，看向杨柳岸，“包括这位新朋友？”
“我在润达的超市。”李平安低头，看着杯里的水说。
“我去外面给人打工了。”祝安说，“再一两年就能开店了。”
江盼告诉吴刚：“我在飘园当保安，老师。”
“我也在润达打工，润达的麦当劳。”杨柳岸笑了笑。
“可以啊，有工作是好事。”吴刚说，“平时你们也经常聚？”
“不经常。”李平安摇摇头，“祝安很少回来，杨柳岸是刚认识不久。”
“这样啊。”吴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李平安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抬头道，“吴老师，我跟你说个事。”
“嗯？”
“我爸……去世了，前不久去世的。”李平安说。
吴刚听到这个消息，怔愣了片刻，然后他的眼皮和嘴唇都开始颤动。他用手背在自己的鼻子上擦了擦，接着才有些恍惚地对李平安说：“是吗。”
“是。”李平安说着，突然从椅子上起身，然后直直跪了下去，“老师，我还没说过谢谢您。”
李平安的举动让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惊，祝安被吓得身体一蹦，在沙发上语无伦次地发出意义不明的“啊”和“我去”等音节。江盼瞪大眼睛和杨柳岸对视，在杨柳岸眼里看到比自己更为浓厚的不解。
“快起来快起来。”吴刚连忙站起来，托着李平安的腋下把他往上抬，“我受不起。”
李平安抵抗了一会儿，然后才顺着吴刚的力度站起来，对吴刚说：“小时候您帮过我很多，我什么都没回报给您，今天来又是一时兴起，没来得及准备礼物，我下次会补上的。”
祝安手脚并用地爬到江盼身边，不着痕迹地对江盼耳语道：“他干什么突然？”
江盼摇摇头，告诉祝安自己也不知道，还用眼神示意他小声点。祝安悻悻然闭了嘴。
吴刚看着他，语重心长地说：“我早就跟你说过，你不用回报我，换作其他任何一个老师，都会那样做的。”
他们两个在对话，其他三个人却是一头雾水，“那样做”是哪样做？吴刚帮过李平安什么？
似乎是察觉到了听众的困惑，吴刚转过头，对他们三个说：“平安爸爸家暴的事，你们应该都知道吧。”
江盼和祝安点点头，杨柳岸则诚实地摇摇头。
“你不知道啊。”吴刚眼里流过一点惊讶，“他爸妈离婚，他爸对他很不好，天天打他，用酒瓶砸、用衣架抽……他小时候身上就很多伤。”
“嗯。”杨柳岸比较沉重地应了一声，然后看向李平安。李平安偏着头，看着黑屏的电视，一言不发。
吴刚接着说：“有天他被他爸打出家门，我刚好路过，就把他带去我家了。我给他吃了晚饭，还跟他说以后也可以到我家来，所以他没地方可以去的时候就会来我这儿。”
江盼这才明白过来，吴刚对李平安的恩情究竟是什么。因为李平安的父亲太凶，所以他和祝安从没去过李平安家，自然也不会知道李平安有不在家的时候。
吴刚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又有些愧疚地说：“其实……唉，其实我会帮他，也是有别的原因的。”
李平安把头转了回来，看着吴刚。
吴刚也看向李平安，说：“我爸跟你爸差不多，也喜欢喝酒，家暴，一直到现在还在打。”
说着，他把衬衫袖子撩了起来，露出手臂上的一道淤青，说：“这是我五一的时候回家看他他打的。”
李平安说：“你怎么不反抗？”
“你成年之后不也没反抗？”吴刚对李平安说，“没办法的。”
李平安陷入沉默。
几个人都不知道说什么，杨柳岸看了眼江盼的右手小臂，之前被那个小孩咬的伤口还没好彻底。
“哎我就不该跟你们说这个，搞得那么沉重。”吴刚拍了拍李平安的肩膀，“都怪你哈。”
李平安也觉得自己的举动有些唐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接受了这句玩笑意味的谴责。
“你们吃晚饭没？没吃干脆留在我家吃吧？”吴刚说，“我今早刚买了菜。”
“不麻烦了老师。”李平安说。
“麻烦什么。”吴刚说，“也不让你们吃白食，要帮我做的。”
李平安答应了：“那行。”
还没到吃饭时间，几人坐着聊了一会儿，吴刚又打开电视，找了个搞笑综艺来看。氛围活跃起来，江盼很轻松地跟杨柳岸坐在一起，问杨柳岸：“你会做饭吗？”
“会。”杨柳岸说，“以前独居要做饭的。”
“我也独居，我就不做饭。”江盼笑着说。
“我现在也不做了，太麻烦。”杨柳岸摇摇头。
江盼笑了起来：“你就是懒。”
杨柳岸也笑：“你还说我？”
“你是从做到不做，有个变化的过程，我一直不做，所以没有。”江盼说得一本正经，“相比之下还是你要堕落一些。”
杨柳岸又笑了两声，说：“那我变回去，你就比不过我了。”
“可以啊，你等下就去帮老师做。”江盼说，“让我督促你。”
“你就啥都不做呗？”杨柳岸说。
“怎么可能。”江盼义正言辞地否定道，“我只是不会炒菜，但是洗菜掰菜什么的，只要跟我说一声，我还是能做的。”
“你怎么不学着自己做饭？”杨柳岸问。
“家里空间太小了，味道很大。”江盼说，“而且每天还要洗碗，很麻烦的。”
“懒鬼。”杨柳岸说。
江盼一拍杨柳岸的大腿，不说话，作出一副懒得跟他争辩的样子。
杨柳岸笑着把手搭在他的肩上，晃了晃。
其他三个人一起看过来，杨柳岸不为所动，继续晃。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谢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