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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梦的开 ...

  •   梦的开始总是一片雾蒙蒙,像是快要下雨的早晨。

      夏谷晴知道这是一个梦,却从未从这样的角度看过。眼前的画面逐渐清晰,她的视野忽高忽低,像是被风吹着的落叶。

      她靠近身前的女人,忽然之间,天旋地转,她睁开眼,眼前的男人正在和她道歉。

      “对不起。”

      夏谷晴不喜欢这句话,但她喜欢眼前的这个人,于是她伸出手,捂住了男人的嘴。

      “如果十年前我认识你,我一定会警告你不准转到这个行业,天天不是加班就是临时加班。”夏谷晴甩开男人的手,自顾自地往前走。

      男人跟着她,走在距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吃蛋糕吗?”

      “不吃!”夏谷晴转过身,扎起来的头发甩了很远,她的脸上难得化了妆,粉底却不均匀,左一块深,右一块浅。

      可她还是很漂亮,至少她面前的男人是这样想的。

      他竟然会被她眼角的痣吸引一部分注意力,缓了一会儿才说:“那,喝咖啡吗?”

      夏谷晴沉着脸,“我说,如果你要邀请我约会,至少时间得半个小时吧。”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往下压的眼睛因为笑容而往上看,她看着男人的眼睛,笑着说:“还有十分钟的话,陪我跳舞吧。”

      男人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但面对夏谷晴,他永远只有一个答案,“好啊,走吧。”

      居民楼的围墙不高,翻过去之后是一片无人的荒地。

      夏谷晴跌坐在水泥地板上,她伸出手,“田鹏坤!”

      然后,男人从墙上跳下来,拉住她的手,很是亢奋地把她抱起来转了个圈,在她的耳后说:“到。”

      手机里的音乐常常因为身位的变化而忽大忽小,好在两人都不是挑剔的人。

      汗水打湿了夏谷晴的脸,她的脸颊因此而有些发亮。

      音乐的节奏感不强,但两人也不是为了跟上鼓点而来到这里。只是情人依偎,在落日下窃窃私语。

      墙上的影子忽远忽近,水泥地上的脚步错乱纷杂。和笑声一样,在两人的鞋子踏在地上发出声音的间隙,几句窃窃私语又插进了缝隙。

      “我在河西的时候跳过舞。”田鹏坤看着夏谷晴的脸,情难自禁地和她分享起过去的日子。

      他其实并不喜欢分享那时候的经历,听起来很像是某种自我披露,尤其是,那时候的他,比现在更沉默。

      但夏谷晴却没那样的意识,她好像生来就喜欢在田鹏坤面前说话,说各种各样的话,她也喜欢听,什么样的经历都可以。

      于是她回过头,笑眯眯地问:“什么时候?”

      “我不该说这样的话,但那是我的初恋。”田鹏坤知道她不会生气,反而会好奇,所以,努力地从记忆里抓出那段记忆。

      但很遗憾,那是空白的。

      所以田鹏坤和她解释,“我只记得下了一场雨,我去救援,然后,就没了。”

      “喂,恋爱不是做梦,一个人也可以吗?”夏谷晴眯着眼笑了起来,她完全能够想象出更年轻一些的田鹏坤在大雨里脸通红的样子。

      所以她说:“看来是单恋。”

      “或许吧。”田鹏坤并没有辩解的意思,“但我其他的都不记得了。”

      听他这样说,夏谷晴反而有些担心,“那次救援行动很危险?你受了伤?还是你的朋友受伤了?”

      注意到他的视线,夏谷晴说:“我知道有些人会因为创伤而忘记一些事。”

      他靠过去,借着七扭八扭的舞蹈动作,很爱惜地亲了亲她汗涔涔的额头,“我没事。”

      “只是真的想不起来了。”他想了一会儿,这样说。

      闹钟响起来的时候,夏谷晴忽然有些恍然大悟,她跳起来,跳上田鹏坤的后背,胳膊勾着他的脖子,“你不会是没有恋爱过,故意说了诓我吧。”

      田鹏坤顺势背着她两下翻过墙,往夏谷晴的宿舍走,“我是那么爱面子的人吗?”

      这件事一打岔,夏谷晴也没了被加班扫兴的闷闷不乐,她凑过去亲了一下田鹏坤的侧脸,“嘿嘿,原来我是你的初恋啊。”

      听她这样说,田鹏坤只是把她放下来,微微点头,“可以是。”

      “一定是。”夏谷晴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章,“去吧。”

      田鹏坤看着她得意洋洋的样子,后退了一步,手掌合拢,指尖点了点太阳穴,“是。”

      一阵尖锐的声音响了起来,夏谷晴睁开眼,旁边是石竹,她身侧摆着一台仪器,有一些波段。

      夏谷晴努力地呼吸,她还没有从梦里完全清醒过来。

      “有哪里不舒服吗?你做梦了吗?”石竹这样问道,她调整了几个仪器的位置,让一切看起来更恰当。

      夏谷晴却没有看她。

      回忆里有这样的事吗?她记得,又不记得。她记得落日余晖下人影晃动时,墙上的倒影,却不记得他们说了什么。

      她怎么会忘记这么重要的事。

      “这次你睡了整整六个小时,所以我们要拍一个片看看你的情况。”

      夏谷晴没说话,她仍然无法忘记。可是,连回忆起来都那么难忘的事,她怎么会忘记。

      她的意识飘飘荡荡,想要把所有事都想清楚,都想出来。

      夏谷晴一点一点回忆和他相处的时间,发现那些事都很清楚,只有一些片段的,蒙上了雾色的空白。

      她无法接受回忆不起来。

      夏谷晴被带上眼罩的那一秒,前所未有地清醒,也前所未有地意识到自己疯了。

      她曾经被确诊过,也治疗过。

      她无数次否认,挣脱,可在她的回忆划到最后一刻的时候,她发现想不起来。

      夏谷晴恐惧那个事实的发生,恐惧到了无法记忆。

      “你的病情非常稳定。小夏,我们调整治疗之后,对你的病情缓解起到了很好的效果。”石竹的声音听起来很放松。

      夏谷晴却只能听见她的心脏,像是砸在耳朵上,发出剧烈的响动。

      他没有死。

      夏谷晴的脑子里只剩下这句话。黑白的,彩色的,在脑海里不断放映。

      他没有死。

      夏谷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她的回忆里没有那件事,他没有死,他不会死。

      如果他死了,自己怎么会忘记呢?

      “小夏!小夏!你能听到吗?”

      像是忽然被人从水里捞起,夏谷晴猛地回过神来。

      她看向石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流了很多眼泪。

      “睡眠是可以被干预的,你知道吗?”石竹一边看自己手上的资料,一边看向走进来的郝琳。

      郝琳最终还是参与了这个方案的设计,不过,她坚持要求用自己的心理治疗方法。

      见夏谷晴情绪激动,石竹退了出去,把房间留给郝琳和夏谷晴。

      “小夏,我看到你最近的状况,你还在坚持服药,这很好。”郝琳的开场白来来回回就是这一两句,紧接着,她看着夏谷晴起伏的胸口,继续说:“你结婚了,这是件很好的事。”

      她的这句话唤回了夏谷晴的眼神,在她的注视下,郝琳继续说:“当时,你和我说,你恨所有人,永远不会走进亲密关系。那时候我们在交朋友这件事上有很大的分歧。”

      郝琳有些紧张,她不知道这好不好,这和她熟悉的所有交流场所都不一样,她甚至无法得知对方的想法或者是任何回应。于是她讲得更慢了,“听说你结婚,我真的为你开心。得知你生病,我既惊讶又担心,我学了两三天,确实不知道这个病应该怎么办。”

      “但是,小夏,如果要做梦,我们尽可能用强化记忆、缓解自己痛苦的方式,好不好?”

      “例如,我还记得你之前说的,我们现在来想象,一片无边无际的柔软床垫,接触不到雨水的屋顶,松软的鹅绒被,一壶不会打翻的热水,然后,你躺在上面。”

      那是一种安全的感觉,夏谷晴闭上了眼睛。她的身上搭着一只手,热,又重。

      她没有睁开眼,“田鹏坤,你为什么非要搭在我身上?怕我消失吗?”

      “嗯。”男人的声音拖得很长,带着一股没睡醒的起床气。

      “我消失了,你怎么办?”夏谷晴把手放在他的掌心。

      田鹏坤手微微用力,笑着说:“找你。找不到就殉情。”

      夏谷晴抬头,在他怀里看他的眼睛,“如果你不见了呢?所有人都告诉我你死了,但是,我不信。”

      “我不会死,不管发生什么,我保证,我一定会活着见你,你只要等我,或者不等我,我回来之后,你要是愿意,就见我,不愿意,就当我——”

      夏谷晴捂住他的嘴,“我要你活着。”

      “那我就会活着。我保证。”田鹏坤看着她,着急地承诺着。

      “我要你活着。”夏谷晴小声地重复道,“不管真相是什么,我要你活着。”

      “嘀——”

      蓬松的被褥逐渐褪去,夏谷晴睁开眼睛,她从未如此清醒过。

      她要田鹏坤活着来见她。他必须活着,他只能活着。

      病房门口,石竹看见一只巨大的黑白色蝴蝶,趴在门上,蔓延在墙上。

      她深吸一口气,立马冲进去,握住夏谷晴的手,却脱力地站着,她感觉自己的精力像是被吸走了。

      屋外,蝴蝶如融化一般,鳞片落下来。

      郝琳站在门前,忽然觉得被羽毛拂过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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