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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57章 西北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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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珵远的话像一根针,挑破了她强撑在面上的最后一丝自尊。
她是身不由己,可却绝不可能再将自己推入耻辱的深渊!为妾,为妃,都不是她想要的。
在太子府中她只是个玩意儿,在四皇子眼中她一直都是低贱的,如今到了将军府,命却还是握在别人手里。
这一生,她从未真正自由过。
从前她没得选,若能有分毫的期冀,她都宁愿再不为人操控,只为自己活一回。
“我不愿。”
她恼这一生都如沙砾一般被人捻在尘埃里,拖着这条如草芥一般不清白的贱命受尽白眼。如今听人把这些话一字一字地说出来,心像被撕碎一样生痛。
窗外的斜阳透过窗纸打在书房内的紫檀木桌上,将案前坐着的人拇指上的白玉扳指照得通透。宁珵远半张脸笼罩在阴影中,唯有轻轻挑起的唇角在那束阳光下显得清晰。
“我以为你不愿离开是为了齐鹄,那你说说,留在宁府还有什么可图?”
他唇角微动,吐出的字不带任何语气,冷得叫人绝望。
云娘仰头,望着面前那人渐渐靠近的眸子,傲然的目光中藏着狡黠,一步步引诱着她。
“求将军,将我带去西北,远离京中吧!”
她跪下重重磕头,双手伏在地上,而后背脊随着抽泣一阵阵地颤抖。
只有离开京城,她才能摆脱那一切的掌控。那只无形中捏着她骨头的手,才能浅浅松开。
这是她唯一的一次机会,也是她拼死也不愿意离开宁府的原因。
“你想从我手里讨自由?这桩买卖,出价不菲啊。”
“云娘知道,可将我留下,四皇子便不会再动往宁府塞细作的心思啊!于将军来说不也是省了许多麻烦。”
“你知道你全身上下最值钱的是什么吗?”
“小女命如草芥。”
“是你的消息。”
云娘恍然大悟,宁珵远留她这条命到现在,不过是为了得到齐鹄的消息。
桌案上的手轻轻抬起,一张信纸轻飘飘地落在她跟前,上头娟秀的字迹透在阳光底下——正是两日前她本应该送出去的密报,显然是被截了下来。
“不仅仅是你知道的,还有你能送出去的。”
“将军要我给四皇子府递假消息?”
“你还有的选吗?”
他起身踱步,长袍曳地,行步之时衣料向两侧轻分,绣纹繁复的锦鞋在她眼前半露出来。
“杀你,留你,还是将你送回四皇子府,都由不得你。你若是做的好,我允你随行去西北。”
云娘那双被霜雾蒙着的水眸忽而亮了起来,像是地狱里的人仰望着阳光:
“若将军能准我离开京城,云娘做什么都愿意。”
“那个病秧子,是你带去引见给齐鹄的?”
“是。殿下欲意收留,是为了他那张脸。那张脸…和将军您实在相像。”
“我要你给我送去一封消息,这消息能保他在齐鹄那活好一阵子。”
云娘不解,若是得知有了个替身日后会将自己取而代之,不应当立刻除之而后快吗,怎会还保着他的性命?可她终究是什么也没问。
… …
夏韵大婚后的第二天,宁府的人马就在天未亮时出了城。
上京的城门处,高墙因晨间的霜露湿润着,显出深深的青灰色。雾色浓重,京郊的军马走在前头,隐隐约约只能看见队伍在向着城外行动,渐渐消失在灰蒙蒙的雾气里。家眷奴仆紧紧跟在后头,车马如长龙一般,声势浩荡。
荣氏由慕承安扶着站在城墙上头,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眼看那架披着锦帐的马车越行越远。
此次一别,亦不知何时能再见。
那些
皇帝已经病得不能上朝,四皇子得了诏令替圣上暂理朝政,朝堂上各股势力蠢蠢欲动,京城内风雨飘摇。
内不定,外亦不安。西北边境数个大郡被外敌扰得民不聊生,百姓受饥荒煎熬,三五成群结成匪帮,四处抢夺劫掠却只为吃口饱饭。
朝廷派兵镇压,确是压也压不住,流民四散,弃了庄子农田纷纷加入起义。
这么一个混乱不堪的地方,已然是险象丛生。
荣氏自从听闻女儿要远赴西北就急得没睡过好觉,日日夜夜在慕赟跟前念叨,叫他上书准许女儿守在京城,可谁知慕知言却家书一封一封地劝说,定要跟着亲去。
慕承安看得倒是远些: “如今京城就要变天,远离朝堂对她夫妻二人都是再好不过的。”
荣夫人伸手抹着眼角的泪,终是闭了闭眼,转头离开。当日女儿嫁出去的时候,她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武将之家,夫妻分离是多见的,更有守着守着就守回来个战死沙场的追封令的,跟着去也未免不是图个心安。
“罢了,我看宁家那小子对言儿也算贴心。只求她夫妻二人平安,来日还有相见之时。”
车轿内慕知言轻轻抬起卷帘,望着城墙上那个被扶着的背影渐渐消失,拿起手绢擦了擦眼角的泪珠。
银铃见她伤感,赶忙拿出早就备好的食盒:
“小姐用些糕点吧,老夫人特命人送来的,给您路上解闷儿。”
食盒里躺着精致的果糕,是慕府厨子特有的手艺,从前在家时她最爱配着茶吃。
“还有将军备的,这一路艰难,将军特吩咐了多给夫人备些路上吃穿用的,后头塞了整整一马车呢!”
“西北艰险,不比京城,也是难为你们两个跟着受苦。”
这时固朔掀开马车的前帘:“夫人,将军传话他先到队伍前头去了,叫您有事吩咐徐管家。”
“知道了。”
除了固朔,慕知言也帮固璃也从凝香楼脱了身,化成宁府的婢女一道跟着去了西北。本就是西域出生的,他二人此次也算跟着一道回乡。
长路漫漫,这次要先前往西京。西京是西北最大的郡,北接西辽,南连昆仑,再往西去便是西域。
车马徐徐西行,一路晓行夜宿。因急着赶路,几乎都在郊外就地安营扎寨,极少进城在客栈借宿。虽奔波着,一路的风景倒也安抚了几分离别的愁意。
初出发时,仍然看得着中原盛景,阡陌交错,良田万顷,村落炊烟袅袅,四时风物看尽眼底。
可越是向西行去,山河风貌愈发苍凉。肥沃的良田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连片的荒滩与戈壁,青翠草木愈发稀疏,最后彻底绝迹。
凛冽的朔风横贯旷野,终日呼啸不止,卷起细碎沙尘,扑面生寒,吹得人遍生凉意。
待车马行至边关,早已望不见似中原一般的人迹,放眼不见半缕炊烟、半点灯火,偶尔几幢土屋立在一望无际的大漠中,走近瞧了都是空无一人。
入夜,白日里的炎热在太阳落山那一刻骤然散尽,风混着沙吹打在面颊上,叫人睁不开眼。
“夫人进帐子来吧,带的桃花膏不多了,少染些风沙的好。”
翠玉掀开帐帘的一个小角,向独自坐在不远处石头上的慕知言招喝道。
这一路虽都坐在轿子里,可还是免不了一些风吹日晒。京城里娇养的小姐难免不习惯这等恶劣的气候,慕知言自出了关皮肤一日日见着泛红开裂,翠玉日日给她敷上一层厚厚的桃花膏都不抵用。
“我独自坐一会儿。”
风沙拍打着戈壁,声如长啸震人心肺。西北虽荒凉,却叫人心静。慕知言静静地坐着,远离了京城的喧嚣,过往内心的纷杂也一齐远去。
世间之大,她一人的恩怨真的如此重要吗?
就算世世纠葛着的仇怨,就算她此生的爱恨,最终都会被时间的风沙掩埋在大漠之中销声匿迹。她改不了前世,抓不住来生,她能拥有的,仅有此刻而已。
她手中仍然紧紧抓着那串红绳系着的摇铃。既然解不开,就罢了。也许真正困住她的不是那噩梦,而是由噩梦生来的怨恨和恐惧,至少那梦中的一切此刻都没有发生。
既然此时无可改变,那么不如暂且放下,接受这一切的未知,未尝不是最好的安排。
她抬头,夜幕之中繁星闪烁,那是京城从未见到过的绚烂璀璨。无数颗星星似碎金一般洒在墨蓝的天空,而那轮满月,透着皎白的光,柔柔地映着这片大漠。
正出神着,风里传来一段一段箫乐似的曲声。
长风浩荡,断续的曲调自远方浮沉而来,风动则曲声入耳,风过便销隐,只余下零零碎碎的调子飘荡在夜空之中。
慕知言起身,她头上盖着纯白的防风纱巾,风吹动着在月光下熠熠闪着光。循着乐声走去,荒漠中一株枯树枝上坐着那个少年,卷发轻轻飘散,迎着月光手指伴随凄凉的乐声轻轻动着。
“你会吹筚篥?”
乐声卡然而止,固朔放下举着的双臂,回眸望去。
“夫人知道筚篥?”
“南山截竹为筚篥,此乐本自龟兹出。乐声悠远惆怅,你可是想家了?”
“西境战火不断,我早就没有家了。”
“只要固璃还在,你的家就还在。回西域后可有什么打算?”
月光下,少年垂着头,风沙一阵一阵划过,呼啸声刺耳。而眼下,两人间却静的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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