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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46章 惊诧 ...

  •   独自坐在禅房中,慕知言只觉得头疼欲裂。她扶着额头紧缩眉头,零碎的记忆和画面依旧止不住的泉涌般在脑中搅散着。

      痛苦的回忆一点点啃噬着她残存的意识,今生…前世…她已经难以分辨现实和回忆。那人的脸和此生夫君的脸重合着,撕心裂肺的痛和沉沉的爱慕同时在心间翻涌。

      宁珵远…究竟哪一个才是他。

      “言儿!”

      木门被猛地推开,少年大步冲了进来,步履仓促,满眼焦灼。

      慕知言下意识缩紧了身子,踉跄着往屋子最深的角落退去。

      “你没事吧,言儿,我已带人堵死灵山所有出口。”

      他快步上前,伸手扣住她的臂膀,意欲将人护入怀中,谁知慕知言猛地用力挣开,抬眸时,一双眼盛满了挥之不去的惊惧,直直撞进他眼底。

      “你是谁?”

      这话问得他有些莫名:

      “是我啊言儿,你夫君。”

      夫君…她瑟缩着,犹豫着抬眼,望见少年炽热傲然的双眸,这眼眸似是冬日里的一束暖阳,直将她心底刚刚升出的寒意尽数驱散开,没由来地身子竟感受到从肩头他热烈的掌心处传来的丝丝暖意。

      “宁珵远…”

      “是我言儿,别怕,别怕,有我在。”

      他伸手牢牢将人圈在怀里,手掌轻轻顺着她的后背,低声温柔安抚,试图平复她浑身的战栗。

      待确认这人是宁珵远,心里一颗巨石轰然落地。

      “我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她眼中蒙上一层水雾,强忍着不令泪水失控奔涌。

      “我见到了他,前世的一切他全部都记得,我也想起来了。”

      眼眶中的泪珠终于滚落,她肩头不住发颤,神色痛苦,埋在少年怀中失声哽咽,压抑许久的委屈与惊惧尽数化作哭声发作出来。

      见她这般模样,宁珵远心口骤然揪紧,万般酸涩夹杂着妒意,却无半点消解的法子。

      她曾是那人的妻子…哪怕是上一世。

      明明想上前护住她,可横亘在他二人之间的过往与羁绊,像一道高墙将自己隔绝在外,妒意混着心疼揉作一团在心里生出恨的种子,却偏偏不敢表现出来半分。

      “言儿,都过去了。”

      少女使劲摇着头,一缕碎发散乱下来垂到耳边:

      “不,只要他一天活在这世上我就不得安宁。”
      “在记忆里,你可曾爱过他?”

      慕知言没有想到这话会从宁珵远口中问出来,他的语气带着一些犹豫,又夹杂着卑微的恳求,好像在求一个他害怕得到的答案。

      “我不知道,我只记得痛苦,深沉的痛像烈火灼烧着五脏六五。”

      “好,我们不想了,把不好的都忘了,此生我许你平安和顺。”

      在一句一句安慰的言语中,她紧绷颤抖的脊背渐渐松弛,心头翻涌的恐惧与剧痛终是被暖意抚平,紧绷许久的神经也稍稍缓和。

      “你今夜陪我,可好?”

      宁珵远轻轻吻着她的额头,笑意直达眼底:“求之不得。”

      禅房中蒲团围成的素床上,慕知言枕着少年结实的臂膀,烛光轻轻摇曳,两人就这样无声地呆着。

      良久,心里终于只余下踏实安稳。

      许久后宁珵远开口:“常遂来报了,他由四皇子的车马护着离开灵山寺,想必是他从昭阳殿逃出后就投了齐鹄门下,此次定是来探查军械的。”

      “我怕,我怕此生还不能将他亲手了结,往后仍要被这份孽缘纠缠折磨。”

      原本在宁府就该将他一击致命的,却不料生出那么多的曲折。难道真是命运作祟,叫她挣不开这道枷锁?

      “你夫君我生生世世护着你,他死与不死,都伤不到你半分。”

      慕知言嘴角带上浅浅的笑意:“来世你怎么能找的到我?”

      “你能与他结上几辈子的孽缘,就能与我结上几辈子的良缘。明日我就去去找寺里的老方丈求个什么法器,将你我二人生生世世绑在一起。”

      被他孩子般的话语逗乐,慕知言别过头去:“我才不要,我要你自己来找我,若是找不着我可就另寻良缘了。”

      “好,我世世寻你。”

      他垂眸静静望着怀中少女,目光缠绵缱绻藏着的满心爱意。

      … …

      四皇子府中,清瘦的男子跪在大堂中间。

      “复初回命,灵山寺军械种类、数量均查清记录在册,还请四皇子殿下查验。”

      齐鹄接过呈上来的册子,目光粗粗掠过就递给了身旁的夏启。

      “做的不错,倒叫我觉得你是个可信的。”

      夏启一页一页翻阅册中详情,而后弯腰将其送回到四皇子手中:

      “殿下,此批军械数量并不算庞大,但也值不少军银。兵部由在下接手后,会将半数充回朝廷,余下的尽数运到殿下私库。”

      堂下跪着的复初闻言不语,只恭恭敬敬垂头跪在地上。

      “礼部的慕承安是个挡路的,慕家在太子党守了那么多年,也是时候处理了。这批军火接下来要怎么做,你可有数?”

      复初仍然恭顺地垂着脑袋:“在下领命,定不叫殿下失望。”

      “这事儿若是办得好,京里东边的宅子就赏你了,我这府里的婢女都是一等一的绝色,任你挑几个回去。”

      “复初并不求金银,只求暂居殿下府中,一心一意为殿下效力。”

      夏启抬眼瞧了瞧地上跪着的人,盘算着什么一般虚起眼睛。待人离开后才向齐鹄进言:

      “殿下觉得此人是否可信。”

      四皇子将双脚翘在面前桌案上,一副猖狂模样:“他查的数目和你查的可对得上?”

      “分毫不差。”

      “慕家是个难啃的硬骨头,他若成事倒是有几分可信,若不成,就凭他那张脸皮也值得先留着。”

      “殿下赏他宅子却不要,执意留在府中,恐是在寻得庇护。”

      “你的意思是,外头有人在追杀他?”

      “他这张脸和宁家那个如出一辙,在京城早就该传的门户皆知。依在下所知,宁家出了宁珵远那个嫡子,倒是还有个从不露面的庶子。”

      “你是说他就是那个庶子,来我府上实则是从宁珵远手上逃出来的?”

      “殿下圣明。”

      齐鹄嘴角勾起玩味的笑,眼底却骤然燃起灼灼、狂热的杀意:“这倒是有意思了。狗咬上狗,我倒要看看谁能活下去。”

      夏启眯着一双满是阴谋的吊眼:“人只要有了恨意,用起来就听话多了。”

      次日上完香,宁珵远在禅房中邀了慕承安喝茶。

      慕承安对这妹夫倒是并没有太多的好感。他素来希望妹妹嫁一个安分敦厚的老实人,如此一来日子才能过得安心踏实。

      且看这个宁珵远自回京以来干得那些事,一看就是个奸诈狡猾,在官场上八面玲珑的老狐狸,上回还害得妹妹差点在着火的营帐中丧命,他一想起此事就恨得咬牙切齿,恨不能冲上去将这妹夫大骂一通。

      若不是自己那不争气的弟弟干了私藏军械的糊涂事,连灵山寺军械一案他都不想配合宁珵远在朝上演那出戏。

      可谁知他竟瞒着,设计逼迫太子谋反,最后竟令他丧命正阳殿上,简直心怀不轨,陵上僭下!自己为官数年一向正言直谏,最看不上耍心术手段谋取权位的奸佞小人。

      宁珵远此时在他心中的定位,正是奸佞小人。

      于是此刻他推开禅房木门,没好气儿地沉声问道:

      “邀我何事?”

      见他一脸怨气,宁珵远非但不生气,反而恭敬地陪着笑脸:“慕兄请坐,寺中清幽,喝茶下棋自是雅事,特地邀了慕兄前来。”

      “你不必与我装得如朝上那般虚与委蛇,有话直说便是。”

      “我自知慕兄对我逼迫太子谋反一事不满,特来赔罪。”

      他双手扯住慕承安的衣袖,将他拉至案前,又斟上一杯香酒,将他按在蒲团上坐下。

      “不是喝茶吗?”

      “谢罪自是要以酒待茶才是。”

      见他这般态度,慕承安倒也不要再挑什么刺儿,直截了当将话头引到了正事上:“你将太子扳倒,究竟打得什么算盘?”

      宁珵远将杯盏中烈酒饮尽,顿了顿望向跟前仍带着恼意的慕承安:“慕兄以为若是日后太子继承了大统,该将如何?”

      “太子顺位,天经地义。四皇子失德,是万万不能扶上位的。”

      “朝中老臣皆有此意,却绝口不提皇后母家势力坐镇其后,虎视眈眈。再者东宫连通敌之事都干得出来,往后如何守得住江山?”

      “话虽如此,却应顺应祖制,总不能改朝换代了去。”

      “有何不能?”

      慕承安听到这等大逆不道之言,吓得心惊肉跳,嘴巴张得老大,久久也合不上。

      “你..你这是合意啊?”

      “西辽屡次进犯,边疆百姓水深火热,朝廷置之不理。本朝以来数起冤案,动辄抄家灭族,皇宫大内只由多少冤魂堆叠起来的。这一切皆只为了保他皇族地位。他将百姓置于何地?又将君臣之礼置于何地?慕兄可知西北百姓已有不少集结成伙,却不是为了谋反,只为劫掠粮食保命?”

      “你这是大逆不道啊!”

      “逆的是王权,顺的是民心。倘若此举为满国百姓心之所向,你这个言官该当站在哪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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