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移》十六分

5、Track 05 临界 素材拍摄被

　　素材拍摄被安排在郊区的旧厂房，泠是当天到得最早的工作人员之一，他必须来先确认地面、墙面、幕布、灯带都在它们该出现的位置，并让整个空间进入到蓄势待发的状态。厂牌因为要压缩预算，不得不把拍摄工作安排成一天拍完。泠对于要占用一整天的课业时间感到苦恼，他为此不得不翘了两节专业课。整个上午基本没有休息，他不断和摄影、灯光沟通，确认拍摄内容和手法，保证设备调试符合预期，他想要的是尽可能还原他构想的画面和光影效果。乐队到场的时候，泠正在监视器后面看舞者拍摄单曲封面的素材。
　　"延迟不要做在剪辑里。"他说，"我们现场拍连续动作。我需要完整的轨迹。"
　　摄影愣了一下："那你后期叠影？"
　　"不。"泠摇头，"是错位。"
　　他双手抱臂，目光专注，沉思片刻，说道："不需要额外的修正了，这样就可以……"
　　他抬头看见乐队成员，微微点头示意，随后就转身去准备VJ的素材导入。MV里不会有VJ画面的特写，所以厂牌对此要求不高，泠也就用现场素材替换部分预制画面，算是顺手完成，但他必须保证拍摄期间画面不崩，因而拍摄全程都需要他留在现场。
　　乐队开始调试设备，厂房里混响很大，声音很散，但没人在意。单曲在循环播放，这里需要的只是表演，不是演奏。然而，直司踩下底鼓的第一下，泠却感受到了手部肌肉的抽动，他换了个姿势，交叉双臂，继续看台上。新乐队是双吉他配置，Issy除了负责节奏吉他，还用小型合成器铺底。贝斯手没有出席上次的厂牌会议，今天也不怎么与人搭话。泠站在边上看着乐队，然而乐队也在观察他。明明没有舞台，但不知怎么的，脚下却像极了舞台的延伸。"休息十分钟。"导演喊话，大家各自散开。
　　"泠。"直司跨过散落的设备，先过来打招呼。
　　"你换打法了？"泠问。
　　直司抬起左手，虎口上是一道已经发白了的疤痕。"切鱼划到的，休了两个月。"他回答得很平静，"我一度以为我的鼓手生涯要交代了。"
　　"你之前没提过，改了握棒方式？"
　　"这样省力一些。"
　　"Issy, guitar."节奏吉他手直接凑过来，自报家门，"From Boston."
　　"说人话。"直司直接怼了Issy一句。
　　"我校友，移二代。"Hiro直接用手肘把这个自来熟顶开，但Issy还是和泠握了手。
　　直司一把把Issy勾走："你刚才有点抢，别以为我没发现。"
　　两人走开后，空气里安静了许多。泠拿过一旁不知谁留下的拍摄流程单，突然问道："找映像专业做平面设计……这是你的主意吧？"说完转头看向了Hiro。
　　Hiro停了一拍，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回了声："嗯。"
　　泠没接话。
　　"邮件收到了？"Hiro看着泠问。
　　"嗯。"泠接着说，"1.2G……"
　　Hiro点了下头。
　　“可你想要我怎么处理？”他翻了翻流程单。
　　“有时间就听听。”
　　"风格变了。"泠看着不远处的直司和Issy返回拍摄地点，
　　"确实不一样了。"Hiro像是想说些什么，但没继续。
　　泠纠结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为什么转重型？”
　　“我需要更精准的表达。”
　　“呵，你什么时候需要开始依赖精准了？……Boston学的？”泠半开玩笑地问。
　　“……因为你不在。”
　　Hiro回答得很认真。
　　流程单被撕脱了一页。
　　泠没有回话，
　　他把脱落的那一页随意插进后面的纸张中，
　　放回了原来的地方。
　　……
　　“休息到此为止，继续工作。”导演把所有人喊回了现场。
　　……
　　Signal To Ash的单曲《Paradox of Tolerance》最终在十二月一日正式发行，B-sides是纯乐器版本以及Issy主导的Remix版本。首周流媒体五十万播放量：
　　「Fading Glow的Hiro，新乐队转型玩重型了？！认真的吗，他居然能唱极端嗓。」
　　「好吵，听不下去。」
　　「不像传统金属，也不像核类。旋律感还在，编曲更成熟了。挺有意思。」
　　「全英文歌词，他出国是去进修英文的吧？ww」
　　「老实点，走solo路线，靠脸吃饭，不好吗？」
　　「伪重型，鉴定完毕。」
　　「音色很赞，求设备解析。」
　　「但实话实说，鼓手打得超级稳，吉他riff很上头，我已经想看现场了。」
　　「新加入的吉他手是美国人，Signal想凭外国雇佣兵改走技术流路线？」
　　……
　　"咳咳，网上叫我雇佣兵呢。"Issy在手机上翻着社媒评论，"好像普遍都把我当外人。Hiro你怎么看？"
　　"把你当外人，就不会叫你来Vanish一起复盘了。"
　　佐久间把正在播放的单曲音量压低，说道："来说说单曲本身。现在这个形势是你们期待的吗？"
　　"其实播放数据还行，海外评论认为是先锋，但在国内被骂跑偏。"Hiro顿了一下，"想过被骂，没想到那么快被骂。"
　　"B-sides的电子成分多了一些，跑偏大概是在说我。"Issy靠墙站着，耸了耸肩。
　　"乐评也在搞笑，说单曲开头一股Djent味，他们大概是按休止符数量算的。"直司在腿上敲了一遍intro的节奏。
　　"曲风杂，有点两头不讨好。结构复杂，有些听众觉得累。"Hiro像是在认真总结，结果话锋一转："可这就是我想写的东西。"
　　"其实最大的问题是不完整的阵容。"直司说道，"专辑之后，就是巡演，谁来？"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汇集到Hiro身上。
　　"我知道。"
　　……
　　凌晨，国分寺工作室的灯还亮着。泠在准备课程最终作业的制作。思路中断的时候，他鬼使神差地打开了数字音频工作站，但又马上关上了。他看了一眼手机，有不少@他的消息，大部分和Signal To Ash的新单曲有关。
　　「有没有人发现，视觉概念设计是R. Asakura？Asakura Rei？！该不是Fading Glow的贝斯手朝仓泠吧？」
　　「听说他现在在M大读书，不是没可能。Signal To Ash现在没有固定贝斯手，这玩的哪一出？」
　　「鼓手也没换，所以Signal就是FG的换皮乐队吧？」
　　他没有再多翻阅其他的评论，直接把社媒关了。
　　「单曲设计曝光率很高啊，这种商业单对履历帮助会很大的。不错哟。」优真也发来了消息。泠只是礼貌地回了句：谢谢，就继续往后翻，手指停留在和浅野的聊天记录上，但对方只留了一个问题：
　　「你接的商业单居然是平面设计……这真的是你想做的东西么？」他抬头看了眼电脑屏幕上的作业，目光又回到这条消息，却没有回复任何一个字。
　　看着桌边琴架上的贝斯，他伸手摸了一下最粗的琴弦，低频在空气中震了一下，声音贴着地板，很快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