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移》十六分

27、番外二 推弦 春假的某一

　　春假的某一天下午，裕纪从御茶水的琴行出来就遇上了刚上完私塾课的泠。其实，也不算凑巧，毕竟裕纪在琴行里耗了整整40分钟。
　　泠看了一眼裕纪手上的袋子问：“买了什么？”
　　“琴弦和护理油。”
　　“哦，可是你不是刚买了新吉他么，已经要换弦了？”泠也没多想，只是随口问问。
　　“以防万一，总要有几套备用的。”裕纪把袋子换到外侧的右手，“今天的课比平时要长一些，累吗？”
　　“还好，但老师的私塾换到这边之后，路上花的时间更长了。”泠提了提背包的肩带。
　　“现在是准备回家？”裕纪提了一下泠的背包，“好重。”
　　“嗯，已经有点饿了呢。”
　　“阿姨今天还工作吗？”裕纪又问。
　　“估计还在事务所，她最近有项目，没办法。”母亲通常会给泠提前准备一些餐食，放在冰箱，再忙也不会遗忘，即便食物都很简单。
　　“今天还是来我们家吃饭吧，走。”裕纪什么都没问，拉着泠进了地铁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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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回来了。”裕纪推门。裕纪母亲正在厨房忙碌，但闻声还是走到玄关来看了一眼。
　　“抱歉，又来打扰了。”泠点头示意。
　　“泠酱来得正好，今天做了咖喱哦。”裕纪母亲调整了一下围裙，“你喜欢的那种。但还需要一些时间。”她回到厨房继续忙碌起来。隔着中岛台，她问起：“听你妈妈说，泠酱最后没有选美术高中，觉得可惜吗？”
　　“这倒没有。文化课成绩还不错，所以还是决定先上普通高中，过两年再决定要不要考美大。”泠解释说。
　　“但泠酱国中是私校，高中却选了松原，有点可惜。”裕纪母亲又把咖喱搅拌一下，防止糊底。
　　“公立有你说的那么差吗？”裕纪轻声抱怨。
　　“但泠酱的成绩确实比裕纪好很多啊，结果进了同一个学校。”裕纪母亲轻叹，“这回裕纪居然当上学长了呢……”
　　裕纪觉得相泽女士的言论有点令人不爽。“先去楼上。”裕纪朝楼梯偏了一下头。
　　二楼的一侧是裕纪的房间，不大但还挺整洁。泠的目光首先停留在了立在床边的新吉他。
　　“Telecaster？”泠回头问道。
　　“嗯。”
　　“原木色真好看。”泠没有上手摸，而是说：“这不是高中生攒钱就买得起的。你怎么说服爸妈的？”
　　“这姑且算是……无息贷款？”裕纪自己也笑了，“你可以试试。”
　　“还是听你弹吧。”泠坐在地板上，靠着床沿。裕纪坐在对面，没接效果器，直接清音，随手扫了几个和弦，接着来了段solo。
　　“新写的？”
　　“月初写的。”裕纪抬头看着泠，问：“想学？”
　　“嗯。”
　　裕纪示范了两遍，泠凭记忆翻弹，但着实有点费劲，还弹错了两个音。“噗。”裕纪终究没忍住，笑出了声。
　　“别笑啊。”泠有些恼羞成怒，把吉他递回了裕纪身前。
　　“不不不，其实挺好的。”裕纪脸上还带着笑，但话语中带着真诚，“有不一样的味道。”裕纪始终觉得泠最有意思的一点就是总能给东西注入一些新的想法，哪怕是无心插柳。
　　“Telecaster推弦确实容易跑音。”裕纪坐到泠的斜后方，掰过泠的手指，开始讲起推弦的技巧。两人贴得很近。泠又弹了几遍，手法越来越熟练，然而，裕纪却发现自己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了泠洗发水的柑橘味。以至于，泠问起什么，他完全没听进。泠侧头看着高把位的时候，裕纪不自觉贴上了泠后脑的发梢。
　　“裕纪？”泠回头的时候，裕纪已经退开，“这样对吗？”
　　泠问的还是演奏的问题，但裕纪却发现自己已经无法思考，他稀里糊涂回答了一声：“额，对。”然后，就起身走开，说：“晚饭应该好了，我去看一下。”裕纪靠在楼梯的墙上，心跳乱到控制不住。
　　我，到底在做什么……
　　之后，这个问题萦绕许久，直到泠加入乐队那个夏天。那天排练过后，Hiro靠坐在墙边，手里抱着刚换完弦的Telecaster。
　　“别动。”泠抓过乐谱，在背面画得很快。
　　“画什么呢？” 裕纪问道。
　　不一会儿，泠把纸张竖起，裕纪才发现那是给自己画的速写。半身像，线条极简，说不上细腻，但神态抓得很准。
　　“刚才……你那个角度，很好看。”泠很淡地笑了一下。
　　裕纪第一次知道心口一紧是什么感觉，也是那一天，他知道了那个问题的答案。

　　2月下旬的波士顿很冷，窗台上都是积雪，旧公寓的暖气不是很足。白天的即兴被老师批评没认真听别人演奏，只顾自己完成作业。裕纪承认被戳中弱点，但仍心有不服。他喝完室友留下的酒，却接到了相泽女士的电话。母亲照常唠叨了家里的琐事，但裕纪却没听，许久，他问道：“妈，如果……他没考上，我该怎么办……我，是不是太自私？”
　　那是M大入学考试放榜的前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