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移》十六分

19、Track 18 选择 横滨场顺利

　　横滨场顺利收官，乐队正式踏上远征。从东京出发前往名古屋，车程四小时。HiAce依旧拥挤，但大家逐渐开始习惯巡演的节奏。今天换成荒井开车，Issy副驾，宫崎坐到了后排。
　　“路上时间太长，来来来，讲讲你们的演出噩梦。”Issy开始鼓动大家找乐子，“直司，你先。”
　　“我之前当过临时乐手，跑过商演，也打过流行歌。”直司的手搭在镲片包上，“那种场合，观众很多但也很杂，有人兴致来了会带领大家拍手打节奏，但是……往往这些人打的拍子还是错的！但你只能硬着头皮稳住。”
　　“不只是商演，Livehouse里也有这类观众！”
　　“4/4拍也能拍错。”
　　直司示意宫崎接龙。“我自己做乐队的时候玩的是自赏，但现场总能看到拼命甩头的醉鬼。我其实不太明白为什么有些人总能嗨起来，而且完全无视音乐的氛围。”
　　“常见！”
　　“泠！”Issy喊了泠。
　　但泠却对这种讨论兴趣缺缺：“众所周知，Livehouse贝斯听得最清楚的地方在门外。好了，下一个。”他倚着车窗，刷了刷手机上关于昨天演出的评论。
　　“我不值得拥有姓名吗？”Hiro说。车上的设备没少，但今天他俩之间硬是留出了一道缝。“确实不记得你上次叫我名字是什么时……”Hiro话说到一半，像是想起了答案，他合上眼，眉头微蹙。泠调整了一下坐姿，离得更远了些。
　　“泠确实很少叫任何人的名字。”Issy侧了一下头，示意Hiro回到之前的对话。
　　“最糟糕的大概是前排手长的观众乱碰效果器板吧……”Hiro已经没有心思讨论。
　　“你们明显都吃得太好了。”Issy尝试转过身，姿势有点别扭，“我们小规模演出一般场地是在酒吧，甚至车库。设备全部自己带，现场追求的不是音色，能听清就不错了。”
　　“荒井老师经验最为丰富，来给我们八卦一下其他乐队巡演的破事吧。”Issy说。
　　“要保持职业操守。”结果他什么都没透露，专注开车。

　　泠刷着社媒，但跳过了所有对音乐的评论。
　　「有没有人注意看现场的VJ，低频实况驱动，太酷了。」
　　「没懂，但和音乐很契合。」
　　「Signal现场氛围特别好，VJ的视觉效果是必不可少的。」
　　他很快划过了这些评论，视线却停留在一条极短的简评：
　　「作秀」
　　才两个字，但足够锐利到刺进泠的胸口。这位网友的头像还颇具设计感，不像乐迷。泠虽然心里很不是滋味，但没忍住好奇，点开了对方的个人主页。
　　T大，情报设计，媒体艺术方向在读……不是校友，但是顶级美院同专业的研究生！
　　泠往下翻了翻对方发布的信息，除了日常的学习，看展，还有申请艺术馆驻地项目的经验分享。他没再往下看，而是想起首演结束后和优真，浅野的对话……
　　当时演出已经散场，泠被叫去物贩区参与签售，路过吧台的时候发现优真和浅野并没有走，而在等他。
　　“谢谢邀请我们来。VJ和你们的音乐配合得很妙。”优真面前是已经空了的玻璃杯，“虽然不能和商业VJ那种3D渲染比较，但是能独立做到这个水平，你可以啊。”优真拍了拍泠的肩膀。
　　“太吵了？”泠知道Signal的音乐不是优真和浅野喜欢的类型，“但你们还是留到了最后。”
　　浅野看着已经暗下的舞台，说：“音乐我不是特别懂。”
　　“那VJ呢？”泠看似是随口问问。
　　“单看画面本身，其实就很好。但作为VJ，我觉得是视觉在服务音乐。”浅野的语速比平时慢些。
　　泠对浅野的锐评早有准备，但也只是勉强顶住这句话的力度，没有当即表现在脸上。他回头看了一眼LED，屏幕已经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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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现在看来，浅野的话已经算是有所保留了。泠觉得跟乐队说这事没有意义，把手机插进兜里，靠窗补眠。

　　今天没有演出，高速收费站休息过后，是直司把车开进了名古屋的酒店，商务型连锁酒店。麻美子很早就订好了三个双人间，节奏组、旋律组和技术组。
　　直司和泠先拿了房卡，在一边等电梯。
　　“中村先生！”前台小姐打了个招呼。
　　Issy脸上的表情收了一下，从背包里掏出护照。Hiro站在一旁。Issy比划了一下，指了指自己，又点了点泠，说：“你确定？”
　　Hiro接过自己的房卡，看了一眼房间号。“叮！”电梯到了一楼。“我改变主意了。”Hiro上前逮住直司，换过直司的房卡，挡住电梯即将关上的门。行李加上琴包，狭窄的电梯挤不进更多的人。Issy在电梯外朝两人挥了挥手。
　　电梯里两人谁都没开口。
　　泠刷卡，先进了房间，转身看了一眼Hiro，说：“这不是你的房间。”
　　“现在是了。”他秀了秀手里的房卡。
　　房间很小，穿过衣柜和浴室，就看到两张床，一张靠窗，一张靠墙，中间隔着床头柜。脚边是桌椅。没有更多的家具，甚至没有足够的地方摊开行李箱。泠找了最合适的墙角，把琴包靠上去。他打开行李箱，翻出充电器，插上手机和笔记本。Hiro只随身带了一把七弦，其他设备都锁在了车里，他愣在一边，说：“为数不多的资源都被你占了……老手。”
　　“自己看着办吧，你的房间。” 泠靠在窗台边，房间里一下子变得界限分明。
　　Hiro把吉他靠在衣柜边，没管行李，直接走到泠的身边。泠下意识闪了一下但脚边没有空间，Hiro伸手环住了泠，没有用力。
　　房间里很安静，窗没开，只能听见走廊里的脚步声和行李箱的滚轮声。Hiro把脸埋在泠的肩上，说：“借我靠一下。”
　　“可我还没有原谅你。”
　　“我知道。”
　　泠的右手攥住了Hiro的衣角，没有放开。

　　第二天下午，Livehouse开放的时间比较晚，Signal一行准时到，但设备调试的时间变得很紧张。
　　“嗯？插座呢？”Issy拿着电源插头，扫视舞台前方，只看到Hiro前方的插座，插孔数量不够。
　　“名古屋特色？”Issy一脸难以置信。
　　“比较老的场地就是这样。”Hiro说
　　“宫崎，排插，排插！”Issy紧急呼救。
　　“给泠了。”宫崎指了指舞台另一边。
　　“好家伙。”
　　Hiro先静音，拔下了自己的效果器板，把插座让给Issy。一回头，正好撞见正在调整排插位置的泠。泠给他留出最顺手的位置，转身走开。
　　“直司，底鼓！”荒井开始试音。
　　Hiro突然想起Vanish第一次测试VJ时的场景，便问道：“既然已经做了底鼓触发VJ的设计，为什么演出不用？”
　　“贝斯低频控制对我来说最方便，最可控。”泠一边回答一边更改参数。
　　“其实我觉得底鼓的碎裂效果很适合现场。”Hiro说。
　　泠停下手上的工作，琢磨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只是说：“不需要。”
　　“双踩的段落如果有VJ的辅助，会更好。”Hiro补了一句。
　　“辅助？”泠重复了一下，“你是在要求我改VJ吗？”
　　Hiro像是意识到有点不对劲，改了说法：“我只是从演出完整度方面来看，觉得这么做会更好。”事情往往越解释越糟，但Hiro没这个意识。
　　“我以为视觉设计是我的工作，但好像不是……”泠说完这句，就没再继续。
　　“鼓组，完整打一遍。”荒井对直司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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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ignal全员合奏一段后，试音结束。
　　“泠，今天估计没有更多时间测试VJ了。”荒井看了一下时间，“现在只能保证它能播，但稳定性不好说。”他又转向Hiro，问：“你们今天还准备用吗？”
　　“用，已经基本和Signal的现场融合起来了。”Hiro马上给了结论。
　　“我的建议是，至少留一个备选方案，以防万一。”荒井说。
　　“底鼓？”Hiro问。
　　“我可以多给一路信号，你要么？”荒井抬手指了指泠。
　　“有分频器，我自己接就行。”泠虽然应下了，但整个人没什么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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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演出票卖出了八成，算是过得去。器乐演出依旧稳定，但VJ的延迟问题比前两场严重一些，虽然没有错拍，但感觉有点“拖”。演到第六首Bit-Crush Protocol的时候，因为编曲的需要，贝斯部分轮空八个小节，预制背景画面还在动，但粒子系统没有被激发。前排观众甚至质疑是不是故障。泠已经意识到画面悬空，参数也已经调好，但他仍然决定不动，楞是熬过了这8个小节。
　　演出结束后，泠走向后台，却发现Hiro已经堵在通道。
　　”线是接了，但你没用。”Hiro站在必经之处，显然是要讨个说法。
　　泠没有回避：“说了，不需要。”
　　“观众都认为是技术故障。”
　　“你追求‘满’，但我需要的是‘空’。”泠没有继续往前走。
　　“所以你是把VJ当作个人作品了。”Hiro没有要针对泠的意思，但话题一落到作品和演出，他根本控制不住界限。
　　“随便你怎么看。”泠走进休息室，已经不想多说。
　　直司在他俩身后，目睹了整场对话。他对Hiro说：“他比过去更敏感了，发生了什么？”
　　Hiro微微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