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移》十六分

13、Track 12 成立 “其实就算

　　“其实就算没有风，视频还是会继续播放，但速度非常慢，让人以为世界是停滞的。”泠在讲评现场阐述自己的理念。
　　“怎么理解风这个意象？你让风的干预呈现正反两个方向，是随机的？”老师提问。
　　“对，风是外界的偶然性，而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一连串偶然的产物。”
　　“那你怎么看人的作用呢？”这次提问的是浅野。
　　“我本来想让观众的参与改变风影响的概率。”他停了一秒，决定实话实说：“但没来得及做。”
　　“回去再改改，有机会入选作品联展。”老师点了一下泠，随后侧身说：“下一个。”
　　……
　　周末，泠来到立川的录音棚录制贝斯部分。从国分寺坐中央线去立川也就两站，泠免不了又想起上次在电车上说的那句话，过去的两天里他不是没后悔过。但在那之后Hiro并没有联系自己，
　　或许，
　　他真没听见？
　　……
　　今天直司不在，但他在群里留了言：
　　「连打两天，已瘫。你们加油。」
　　当天，Issy也被项目会议拴住，在场的只有佐久间和Hiro。泠到控制室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棚表，自己的名字被加在了“Signal To Ash”之后。他没有寒暄，只是点头示意，便直接进了录音室。
　　录音室地上的线很乱，昨天直司录完，鼓麦都没动过。泠把贝斯接入DI，看了一眼箱体前的麦克风，他还是回头问了一句：“DI加箱体，两路？”
　　“两路。”确认的不是佐久间，而是Hiro。
　　泠没多想，迅速进入工作状态。
　　今天音色调试比预想的要快，手感虽然还没完全找回，但已无大碍。他戴上监听耳机，直司的鼓录得相当干净：“rough demo音量小一些，鼓轨再多一些，click需要但轻一点。”他试弹了一段。
　　“音色可以再狠一些。”Hiro对着录音室说。
　　泠没有动中高频，而是推了一点Blend和Presence，手里的拨片轻微地转了个角度：“现在呢？”
　　“可以。”说完这句，他就坐回到了控制室后方的沙发上。
　　……
　　上午的录制很顺利，但到了下午泠感觉有点跟不上录音的强度，身体开始变得僵硬，手开始发酸。
　　“第六首副歌low b有点散，再来一遍？”佐久间问。
　　泠虽然点头，但他能感觉到自己对时值的判断在放慢，左手因为汗水开始产生恼人的摩擦音，这一遍他没能弹完，情绪已经耗尽。他把拨片弹飞，脑子里第一次冒出“今天可能录不完”的想法。
　　“累了就休息。”Hiro直接推开录音室的门。
　　回到控制室，泠先接到的是Hiro抛过来的毛巾，热的，和三年前录Fading Glow EP的时候一样。泠把毛巾敷在右臂，走到控制台边，看了一眼贝斯的音轨。
　　“建议先别听，放松十五分钟。”佐久间说，“我一会回来。”说罢，就下了楼。
　　“以前你可是全程紧盯。”泠反向拉伸一下手指，对Hiro说：“今天，那么放心？”
　　“以前觉得是责任。“Hiro转身靠在控制台边，”现在不需要了。”
　　“什么意思？”
　　“教吉他贝斯的人是我，但现在的风格是你自己的。”
　　毛巾已经凉了，但温度还留在手臂上。
　　“可我现在的状态……没法保证一天录完。”泠把毛巾搭在了一旁的椅背上。
　　Hiro靠近了点，对他说：“这是Lush自己的录音棚，后面还有时间补录。”
　　太近了……
　　泠本能地向另外一边拉开了一些距离，说：“那天其实……”
　　“我听见了。”Hiro左手撑在台边，又靠向泠。
　　泠咬了下下唇，想了想，回答道：“说出口的话，我不撤回。”泠右手越过Hiro的左臂，按下了播放键，“但这也不是全部。”
　　Hiro挑了一下眉，“那等你想说全的时候，我会听。”
　　……
　　凌晨两点，Issy被连续的手机提示音吵醒，伸手摸了好一会才找到手机，一看全是Hiro发的，还有发了又删的。
　　「帮我看一下歌词，哪里需要改。」
　　“WTF, it's 2am, dude.”他直接回了语音。
　　结果对方秒回：
　　「反正你都醒了。」
　　Issy认真看了两遍，在某些地方停下，圈出后把附件发了回去：
　　「Funny Grammar. If rhythm is good, don't change it.」
　　鼓两天，贝斯一天，吉他三天，之后是合成器部分以及贝斯的补录，乐器部分录音顺利。Hiro录制人声之前又把歌词改了一版，Issy在录音室门口对Hiro说:“Believe me. No one cares about that. It's just a vehicle for the voice.”
　　Hiro笑而不语，还是改了。两人和佐久间一起完成了后期工作，月底专辑录制完成。
　　最后的试听安排在Vanish二楼的制作间。
　　“鼓录得早，我现在感觉合宿像是去年的事一样。”直司说。
　　“那你错过了最令人难忘的环节，后期。”Issy强调了一下最后两个字，“老实说，我都快听伤了。”
　　“你这次用词相当准确啊。”Hiro说。
　　“你一个学音乐工程的，不应该早习惯了么。”佐久间把沙发上的资料拿走，腾出座位。
　　“可40分钟不间断是第一次，过去录音没有反复听那么多遍。”Issy 解释。
　　“慢，我发现了什么？”直司指了指Hiro左前臂。
　　手臂内侧贴着透明膜，墨水微微溢出，还有些红肿。
　　“什么时候纹的？”直司问。
　　“昨天晚上。”这回所有人都投来了目光。
　　“第一个？”Issy突然来了兴致。
　　“第二个。”
　　泠安静得坐在一边翻看佐久间的录音笔记，突然抬了下头，他不记得Hiro有过任何纹身。
　　“我有三个。”Issy这么说，但唯一可见的是他左上臂的一个坐标轴，像是云雾状的分布概率，他没有解释，而是朝直司点了一点下巴。
　　“五个，全在腿上，你们都见过了。”直司说：“在店里工作的时候，我不想穿长袖，所以手上没有。”
　　大家看向坐在一边的泠。
　　“没有，要画也画别人身上。”
　　Hiro定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笑了出来。
　　“有点糊，是……波形？”Issy问。
　　Hiro点头确认，摸了摸透明膜的边缘。
　　“第七首？”泠问。
　　“看得出来？”
　　“猜的。”泠并没有靠近看，“直觉。”
　　“嗯，Riff前两小节。”Hiro看上去挺满意，但不知道是纹身本身，还是别的什么。
　　“专辑卖得不好怎么办？”直司笑着问。
　　“那就当黑历史。”Hiro按下播放键，全专40分钟一气呵成。
　　回授噪音还在飘，没人再提赌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