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猬》拾野春雪

17、第十七章 “算不算间

　　祁晓和他对视了一眼，陈白走到人群前，告诫着：“多可怜啊，这就是例子，幸好没出人命。社会人心险恶啊，以后年轻女孩找男朋友千万要擦亮眼睛。”
　　在场的众人也众说纷纷。
　　祁晓看热闹的心情彻底没了，眼神始终落在他身上，如同一滩被灌满泥沙的死海，黑色的眼瞳正在一点一点被异物塞满。
　　陈白拿着手机继续给峦安方发消息，余光始终避开人群，但尽管如此也能够捕捉到那女孩眼中的情绪，他垂下眸子，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而祁晓将这一切都收进了眼底，她冷冷道：“放心警官，你说的一定牢记。”
　　陈白听完单手插着腰，摸了一下自己的后脑勺的头发，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他不明白这个小孩为什么这么执着，非但执着，还总能抓中自己的心思。
　　另一个警察进去店里她核实了具体的情况，包括财产损失。其他人也都一拥而散，一瞬间这里出了个别人外，只剩下他们俩。
　　陈白踩了一下脚下的石头，没再说话反正她也心知肚明。他怕再不进去，就要回去挨处分，径直走进了店里继续处理。
　　徐念珠买完腻子粉出来之后，看到祁晓也在这边，以为是屋子里太热，可转头一看这边的架势，不禁询问：“出什么事了？人堵在这里干什么。”
　　祁晓给她朝着水果店里面指了指：“陈白在里面，那家店刚被人砸了，最近出门尽量避开吧。”
　　谁知道那个人会不会再回来，要是徐念珠出了一点事，恐怕她也逃脱不了关系。两个人拎着袋子回到店里，涂到一半天色就已经彻底变暗，白天平平无奇的店铺，此刻灯火通明，放学的、下班的，人群全部聚集在一块，长声大笑。
　　祁晓觉得面前的玻璃好像把她彻底和他们隔绝，他们在另外一个世界，自己在这。她便当作是背景画一般彻底忽略了他们，拿着手上的腻子刀一点一点把这些彻底填平：“你的离婚准备的怎么样了。”
　　突然的问话打断了房间中的宁静。
　　徐念珠在另一边在专心致志地抹墙，她用胳膊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没怎么样，离婚还能有什么准备的，又不是结婚。”
　　一开始祁晓以为她的隐忍和祁云一样，都像是被某种东西下蛊、驯服，一味的去维持体面迎合对方。但她还是心思狭隘了，能极端成那个样子的样恐怕也只有她妈一个人，徐念珠这样的选择才是普通人的做法。她忽然很好奇：“你不会舍不得么？他们可都爱得死去活来，恨不得挣个你死我活，你也太平静了。”
　　徐念珠有些累，放下铲子，不顾形象地坐在了地上。她看着玻璃前人来人来往的，突然间有点恍惚，就给她简单解释着：“之前我也怕，怕就怕得是你说的那样，但是陈白那天都那个样子了，我不可能再不做点什么。也就一句话的事情，没什么能商量的，之前习惯了每天上班、下班，给他做饭，在一块。有的东西刻在骨子里，但是没办法，不合适就是不合适。”
　　祁晓突然就想明白了：“其实你也没想象中那么爱他。”
　　她幼稚的认为，如果是爱，那应该就是祁云那样。
　　两个人思绪都有点飘忽，外面的天气突然闪了两道白光。最近两天都没下雨，闷热的空气终于快把暴雨逼了出来。陈白下班之后，直接奔到了这里：“说什么呢，姐你在这跟小孩讨论这个，她也听不懂啊，忙了半天了都没吃饭吧。我从隔壁那个东北菜馆打包了两份菜，锅包肉还有香菇油菜，姐你都没尝过他们家的锅包肉，特别正宗。”
　　三个人勉强在客厅外找到了一个老板闲置的破桌子，陈白把菜拆开的一瞬间，祁晓的肚子不争气的咕噜了两声。
　　陈白察觉到了她的动静，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调侃她。他先把筷子递给了徐念珠，坐下之后拆开自己的筷子，自顾自地吃了起来，故意没拿给祁晓筷子。徐念珠见状叹了一口气，把打包袋里的筷子递给了祁晓：“这两天我看他也是皮痒了，欠打。”
　　祁晓从今天早上就觉得他不对劲，现在这样她大抵可以确定，他就是在避着自己。徐念珠觉得这样吃饭太干了，想着去外面买两瓶水，陈白放下筷子，脸白了一半：“我去吧。”
　　但徐念珠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坚持要自己去，一瞬间这里变得异常安静了起来。
　　陈白坐下闷头不语，拿起筷子，内心有点难受地夹着菜，刚加起来一块锅包肉，就被人给截了下来。她看着祁晓的筷子，正在和他的筷子亲密接触，一瞬间感觉气氛彻底变了。
　　可祁晓依旧一脸认真，死死夹着他的那块锅包肉，等他力气松了一些，眼疾手快地把锅包肉夹到了碗里。当着他的面前，慢慢地咬下了一大口。
　　这一招快让陈白失去全身解数，他余光看着她一点点咬下，嘴巴还异常的红润，在他的仅限的视野里尤其扎眼。
　　这算不算间接接吻呢？
　　不过他都想的什么乱七八糟的，32岁的人了还能被一个小孩带跑了不成。随机他拿着筷子，给她不间断地夹了好几次菜：“不是爱吃么，那你就多吃一点，别老吃人的唾余之食，看着像我不给你饭吃一样。”
　　祁晓看着碗里的菜在一点又一点的增加，到最后被他彻底堆成一个小山。她就不明白了，自己也根本没做错，只不过就是喜欢他而已，其他人不能接受她无所谓，但是他为什么不能接受。至少她非常坦然来面对这件事，如果他真是不能接受自己，明明也能直接和她说，让她彻底死心。
　　为什么偏偏又要什么都不说，一直逃避，现在搞得两个之间的感情很奇怪。
　　祁晓忍着没把那碗饭彻底打翻下去，把它推到了一边，筷子也直接丢进了地下乱放的外卖袋里：“你真是个怂蛋，彻头彻尾的怂蛋。”
　　刚说完徐念珠就拿着三瓶饮料走了回来，一进来就看到陈白低着头一脸愁容，祁晓已经背上书包准备离开。看起来情势不是一般紧张，她只好尝试维持场面：“怎么了，闹别扭啦，陈白你是不是惹到人家了，给她道个歉。”
　　每次这种情况陈白都会二话不说的道歉，但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一个字也不想说。
　　祁晓收拾好东西以后，和徐念珠说着：“明天下课之后我再帮你一起刷剩下的这些，要下雨了，先走了。”还没等徐念珠回复，她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里，心里面的情绪纷繁杂乱。
　　走在街上的时候，人潮褪去了一些，夜晚凉风习习，破败不堪的小店支撑着一盏又一盏的昏黄的灯光。暴雨快要来袭，风把树吹得彻底弯了形状，街边的烧烤店一群人坐在哪里谈天说地。
　　一切都是井然有序。
　　忽然间——
　　一道刺耳的声音打破了这里的气氛，大家一脸发懵地看向那家只有五平米的水果摊。祁晓顿下步子，跟随者他们的目光，只不过她已经没有特别好奇了。里面的女孩惊恐的发出一声又一声的：“有人吗？救命，救救我。”
　　几个喝醉酒的人，壮着胆子走了过去，但步伐撑不过几步就彻底趴在了桌子上。
　　祁晓对这些东西有些麻木，但不知道为何她浑身上下都警觉了起来。她步伐缓慢地朝着那个方向靠近，忽然想起来这句话是祁云经常说过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声调都很像她，思绪把她彻底拉回到从前。
　　那个时候郭家平刚刚被厂子辞退，祁云自从生下祁晓以来就再也没出去工作过，一家人的开销都在指望着他。
　　但也许就是这样的压力下，彻底把郭家平偏激的一面展露无疑。
　　第一次的时候他在听到祁云抱怨时，拿起了手边的碗朝着她砸了过去。第二次的时候他拿起了烟灰缸砸重了他的脑袋，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一直到最后一次他整个人像是发疯、毫无理智的野兽。想要活活把她整个人掐死。那个时候祁云就会歇斯底里的喊着：“救命，救救我——”
　　可她知道自己的力气，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她拼尽了全身力气，也只是和祁云一样被同样的打的不成样子，她也很想救救她，可是谁来救救她呢？
　　“抱头蹲下去，听见没有，手里面的东西给我放下。”
　　陈白在察觉到不对之后，第一时间就感到了现场，对方看起来情绪比上去还不稳定，此刻拿着刀死死架在了那个女孩的肩膀上。在他走上前的时候，那个人根本没想道这个时候会有警察来，瞬间慌了神，他本来也只想吓唬吓唬她，心里气不过：“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真就动手了，我我、控制不住。”
　　见他这样还有点理智和恐惧，也不敢贸然靠近，试图稳定住他：“你这样，有什么好说的，先把刀放下去啊，你现在还不用走到这一步是不是，你想想你爸想想你妈，舍得看你这样吗？什么都好说，你先把刀放下，好吗？”
　　他的话在对方看来就时进一步的恐吓，他都到了这样一步了，被警察还抓到了，他还有什么以后，只想抓着人同归于尽。
　　情绪明显比刚才更激动了一些，刀柄深深地落在她的脖颈：“你回去和我爸妈说，我对不起他们，对不起他们把我养这么大。都怪她，都是她，我就想问问她为什么要跟我分手，你知道，他刚和我分手不到一个月就和另一个男的在一块了。”
　　陈白心想，妈的每天这个地方，不是这点感情纠葛，就是那点赶紧纠葛，他是当警察的的还是情感大师给人处理家务事的。
　　缠绕来缠绕去，怎么就不能好好做个好人呢？
　　“啧，那就是她不对了是不是，还有啊，没你想的那么严重，你只要把刀放下到不了你那么严重啊。你自己想想自己以后的生活，好大年华，值不值得就毁在她手里是不是。”
　　那人听完之后，精神有些紧绷到彻底崩溃，带着哭腔说着：“你知道我在她投入多少，付出多少吗，为什么她就不珍惜呢？我就只想和她好好过日子啊，警官，你评评理，你说我是贱吗？”
　　他没激动一次，刀柄在女孩的脖颈处就陷得更深，女孩眼中已经从惊恐到彻底麻木。
　　陈白出警的时候最没耐心，也最烦这种一直讲得滔滔不绝的，跟一个疯子讲话还不如直接把刀扯下来的快点。主要是他出手的速度够快，每一次从来都没失误过，正在他渐渐靠近打算出奇不意夺下刀的时候，余光忽然被窗外的祁晓吸引。
　　而也就在片刻间，那人拿出了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