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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发烧 ...

  •   清晨六点四十分,城市还裹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天边晕开淡淡的鱼肚白,细碎的晨光从窗帘缝隙钻进来,落在地板上,铺出一道细长柔和的光斑。

      昨夜聚会结束之后,醉酒的温渡余被沈予舟带回了自己独居的公寓,在次卧睡下了。

      床头的手机闹钟准时震动起来,沈予舟懒洋洋地从客厅的沙发上坐起身,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凌乱的额发垂下来,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感。

      他随手关掉闹钟,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校服领口,在镜子前自恋了一会,心里盘算着先把次卧里还在熟睡的温渡余叫醒,两个人简单洗漱之后,赶去学校上早自习。

      他光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步子放得很轻,慢慢走到次卧的房门前。

      指尖轻轻叩了叩木门,三声轻响,房间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传来平日里温渡余不耐烦的回应。

      沈予舟眉梢挑了一下,唇角勾起一点惯有的、带着玩味的笑意,缓缓推开了卧室的房门。

      房间里光线柔和,厚重的被子高高隆起一团,温渡余整个人蜷缩在被窝深处,后背微微弓着,平日里总是紧绷凌厉的眉头此刻紧紧蹙在一起,像是在忍受着什么难受的滋味。

      额前的黑发被一层细细薄薄的冷汗浸湿,软软地贴在发烫的额头上,脸颊浮着一层不正常的绯红,呼吸比平日里更粗更沉,绵长又滞涩。

      沈予舟原本带着几分逗弄心思的脚步,倏地顿在了原地。

      他收敛了脸上散漫的笑意,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微微俯下身,清晨低哑柔和的嗓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漫开:

      “哥哥,醒一醒,天亮了,早读要开始了,该起床了。”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温渡余的肩膀,想把人摇醒。

      指尖触碰到的温度滚烫灼热,和清晨微凉的室温形成鲜明的反差,沈予舟的指尖一顿,心头那份漫不经心的轻松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迟疑了一瞬,换用手背更轻柔地贴了贴温渡余的额头。

      滚烫的温度实实在在传过来,明显是发烧的征兆。

      “喂?”沈予舟的声音认真了不少。

      温渡余长长的睫毛颤了很久很久,才费劲地掀开沉重的眼皮。他的视线涣散朦胧,根本没办法聚焦看清眼前的人影,宿醉残留的眩晕加上发烧带来的胀痛,狠狠攫住了他的太阳穴,稍微转动一下脑袋,浑身的四肢都传来酸软发沉的疲惫感。

      往日里那双带着戾气、一开口就带着火气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锐气尽数被病痛磨得干干净净。

      他动了动干涩起皮的嘴唇,嗓音沙哑发涩,裹着浓重的鼻音,虚弱得不成样子:

      “……别吵我。头疼。”

      “你发烧了。”沈予舟蹲在床边,目光落在他潮红的脸颊上,语气带着几分真切的担忧,“昨天夜里吹了冷风,加上喝酒,烧起来了。”

      温渡余混沌的脑子慢慢清醒了几分,细细感知着身体的异样:喉咙干得发疼,浑身燥热,骨头缝里都透着酸乏,连抬手的力气都快要没有了。

      骨子里那份暴躁又要强的性子驱使着他,他咬了咬下唇,硬撑着想要撑起上半身,不肯在自己的死对头面前露出这么狼狈虚弱的模样:

      “我没事……我撑一下,能去学校上课的。”

      他不想被沈予舟抓住机会调侃,更不想落下课程,被平日里一直较劲的对手比下去。

      可上半身刚离开枕头半寸,一阵强烈的天旋地转猛地袭来,他眼前发黑,身体一软,重重跌回柔软的枕头上,闷哼了一声。

      沈予舟眼疾手快,伸手虚扶了他一把,看着他苍白又隐忍的脸色,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平日里确实喜欢逗他,可看着对方病恹恹硬撑的模样,那份调皮的心思淡了下去。

      “哥哥,别硬逞能了。”沈予舟的声音放得更软了,带着几分哄劝的意味,“你现在这个状态,去学校也是趴在桌子上昏昏沉沉的,不仅听不进去课,高烧加重了更麻烦。”

      温渡余皱着眉,侧过脸,别扭地避开他的视线,依旧是带着几分戾气的口吻,只是声音弱了很多:

      “不用你多管我的闲事。”

      嘴上依旧是那一个讨厌的倔强,身体的难受却骗不了人。

      沈予舟没和他斗嘴抬杠,只是直起身,转身走出卧室。

      他先在客厅的医药收纳盒里翻出体温计,又倒了一杯晾到温凉的白开水,端着水杯和体温计重新走回卧室。

      “先量体温。我来跟两边的班主任请假,今天你就在家里休养。”沈予舟把体温计递到他手边,眼底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坚持,“总不能让你发着烧硬扛一整天。”

      温渡余沉默着接过体温计,按照提示夹在腋下,后背靠在垫高的枕头上,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线缓缓滑落下来。

      清晨的阳光落在他的侧脸,把平日里尖锐暴躁的棱角,温柔地抚平了。

      沈予舟看着他蔫蔫靠着床头休养的模样,转身走进了厨房。

      厨房的小窗户透进晨光,他拿出小砂锅,仔细淘洗干净圆滚滚的大米,添上适量的清水,开到最小的火,慢慢熬煮白粥。

      米粒在温水里渐渐泡发、熬煮开花,清淡温润的米香一点点升腾起来,慢慢填满整个公寓,冲淡了昨夜残留的淡淡酒气。

      他并不是很会做饭的人,平时做饭差点把厨房给炸了,粥也是他唯一能做的菜了。

      他时不时拿着木勺轻轻搅动锅底,防止米粥粘锅糊底,搅动的间隙,目光总会不自觉飘向次卧的方向。

      他心里其实有点新奇。

      平日里在学校,温渡余永远是炸着脾气、冷着脸、和他针锋相对的样子,锋芒毕露,浑身都是拒人千里的戾气。可现在生病虚弱的温渡余,安安静静靠着床头,少了所有尖锐的刺,看起来格外单薄。

      沈予舟唇角弯了弯,这样好像也挺有趣的。

      熬粥的间隙,他拿出手机,认认真真编辑了请假消息,发给了自己的班主任,也发给了温渡余的班主任,把清晨突发发烧、需要居家休息的情况说明清楚。

      发送完毕之后,他把手机放在一边,专心盯着砂锅里的米粥。

      等到米粥熬得绵密软烂、温度降到温热不烫口的程度时,沈予舟拿出小小的白瓷碗,盛出小半碗粥,拿着小勺,端着碗重新走回次卧。

      “先喝点粥垫垫肚子,之后再吃药,空腹吃药会刺激胃,很难受的。”沈予舟把碗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弯起眼睛,是他标志性的、带着几分慵懒撩人的笑意,只是这份笑意里,裹着藏不住的关心。

      温渡余没有睁开眼,虚弱的说:“不喝…”

      沈予舟把他虚扶着,语气强硬:“不喝也得喝,不然你怎么好?”

      温渡余抬眼看向站在床边的沈予舟,看着少年被晨光衬得柔和的眉眼,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淡淡的薄红。

      他咬了咬下唇,原本准备出口的生硬拒绝,卡在了喉咙里,最终只是抿了抿发干的嘴唇,没有再说出抗拒的狠话。

      沈予舟伸手,小心扶着他的后背,帮他坐得更稳一些,舀起一勺温热的白粥,递到他的唇边。

      温渡余迟疑了一瞬,慢慢张口,喝下了那勺温热绵密的粥。

      清淡软糯的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一点点熨帖了干涩发疼的喉咙,也悄悄抚平了他心底一直紧绷着的戾气和防备。

      晨光静静流淌在房间里,这场突如其来的发烧、一锅慢熬的晨间热粥,困在了一段格外安静、暧昧又别扭的独处时光里。

      沈予舟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不远处,安静陪着他喝粥。

      目光落在温渡余垂着的眼睫上,心里漫开一个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念头:

      原来这个总是跟他不对付的家伙,安安静静生病的时候,一点都不讨人厌。

      温渡余小口小口喝着粥,余光瞥见身侧沈予舟安静注视着他的模样,心跳莫名乱了一拍,赶紧低下头,把脸埋向粥碗,掩饰自己脸上不自然的热度。

      窗外的晨风吹过树梢,吹动窗帘一角,把一室安静的温柔,衬得愈发清晰。

      温渡余慢吞吞把碗里的小半碗白粥喝干净,指尖虚虚攥着空瓷碗,整个人还是昏昏沉沉的。

      腋下夹着的体温计已经到了规定时间,沈予舟倾身伸手,指尖轻轻捏着体温计的顶端抽了出来,拿到窗边迎着晨光细看刻度。

      看清数字的那一刻,沈予舟眉峰倏地蹙起,平日里带着散漫笑意的眼睛沉了沉,语气里的嬉皮笑脸彻底褪去,多了几分实打实的焦灼:“三十八度八,烧得不轻。”

      温渡余别开泛红的脸,声音低哑:“我很久没烧这么高了。”

      沈予舟把体温计放在床头柜的托盘上,转身快步走出卧室,从医药箱里翻出儿童剂型的温和退烧药,配了温水端回来。

      他把药片和水杯递到温渡余掌心,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发烫的指节,温渡余浑身微僵,指尖下意识蜷缩了一下。

      “把药吃了,再盖好被子发发汗。”沈予舟的语气放缓,没了平日里逗弄人的轻佻,多了细心叮嘱的温柔,“别蹬被子,我隔一会儿过来看看你的体温。”

      温渡余沉默地就着温水咽下药片,药片微微发苦,他皱了皱眉,靠回床头的软枕上,眼皮沉重得厉害。

      沈予舟收拾好碗筷带回厨房清洗,又把客厅的窗户留了一条窄窄的缝通风,不让房间闷得燥热。

      一上午的时间,他没再出门玩手机打发时间,总是隔十几分钟就轻手轻脚推开次卧的门,探出头看一看床上人的状态。

      有时候温渡余半梦半醒,迷迷糊糊感觉到门口投进来的细碎目光,睁开眼就能对上沈予舟望过来的视线,每一次对视,都让温渡余的耳尖控制不住地发烫。

      往日里在教室,沈予舟明目张胆打趣他,可现在安安静静、带着小心翼翼关心的注视,反而让他手足无措,只剩下藏在底下的局促。

      时间慢慢挪到正午,日头升得更高,晨雾散尽,窗外是明朗的白日天光。

      沈予舟看了看次卧里睡得浅浅的温渡余,思索着发烧的人吃不下重油重盐的东西,自己又不是很会做饭,于是请了厨师做饭。

      他端着餐盘走进卧室的时候,温渡余刚好醒过来,茫然地眨了眨眼,鼻尖先嗅到了清淡鲜爽的饭菜香气。

      “醒啦?刚好到午饭时间,起来吃点东西。”沈予舟把餐盘放在床头柜,伸手扶着温渡余的后背,垫上厚靠枕,帮他调整成半坐的姿势。

      温渡余的力气比早上更弱了些,靠着枕头才能稳住身形,看着眼前这一碗饭,喉头动了动。

      “……你没必要特意做这些,我也不饿。”温渡余闷闷开口,语气还是带着一点习惯性的生硬,暴躁的棱角被病痛磨得柔软了不少。

      沈予舟弯了弯眼,那抹熟悉的、撩人的笑意又浮了上来,只是温和了许多:“总不能让我们年级第一的尖子生,在我家生病饿肚子吧?

      温渡余被他说得耳根更红,低头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吃起了面条。

      汤很鲜,面条煮得软糯,溏心蛋的蛋液温润,熨帖了他空了一上午的胃。

      沈予舟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撑着下巴看着他慢慢进食的模样,阳光落在他的发顶,暖融融的。

      吃完午饭,困意再次席卷了温渡余。

      退烧药的药力慢慢起效,浑身的燥热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倦意。他撑着脑袋昏昏欲睡,身子不自觉歪向身侧,最后脑袋一歪,轻轻靠在了沈予舟的肩膀上。

      温热的发丝蹭着沈予舟的肩头,呼吸浅浅落在他的衣料上。

      沈予舟的身体瞬间僵住,原本撑着下巴的手顿在半空,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他偏过头,能看见温渡余安静的睡颜,平日里总是蹙着的眉头舒展了,长睫垂落,褪去了暴躁尖锐的气场,温顺得不像话。

      少年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过来,沈予舟保持着僵硬的姿势,一动不敢动,生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静谧。

      窗外的风轻轻吹动窗帘,阳光慢悠悠地挪动位置,把两人依偎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予舟垂眸看着肩头熟睡的人,唇角的笑意浅浅沉淀下来,不再是平日里逗弄对方的玩味,而是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腻绵长的心动。

      他从前总觉得,逗温渡余、跟他较劲比拼,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可现在看着安安静静依靠着自己的人,他忽然发现,比起看对方炸起眉头发火的样子,好像更贪恋此刻这份安静的温柔。

      温渡余睡得迷迷糊糊,无意识地往更温暖的方向蹭了蹭,额头贴紧了沈予舟的肩窝。

      沈予舟的指尖微微蜷缩,放得极轻极慢地,抬手,虚虚悬在对方的发顶上方,迟疑了很久,终究还是没敢落下,只轻轻停在半空。

      突然他听见温渡余小声的呢喃:“别走…”

      沈予舟好奇的看了他一眼:“哥哥?”

      “别走…02…别丢下我。”

      “02是谁?”

      温渡余没有回答,依旧重复呢喃:“别走…别走…”

      沈予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很不是滋味。

      等午后的阳光渐渐西斜,温渡余的体温慢慢回落,睡得踏实了不少。沈予舟拿出手机,给两边班主任又发了一条消息,告知温渡余的情况稍有好转,下午依旧居家休养。

      他就保持着这个姿势,陪着温渡余,静静度过这个不一样的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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