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韵》知木叶寒

16、第十六章 礼

　　听了城孟钦的话，溯柒才勉强扶着冰凉的桌沿，一点一点慢慢直起身子。连日身子亏空，本就虚软无力，只是简单的起身动作，也让他身形控制不住地轻轻晃了晃。窗外阴雨绵绵，天光透过窗棂落进来，映得他面色泛着一层浅浅的苍白，唇瓣也失了往日的血色，瞧着格外孱弱。

　　城孟钦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头泛起一阵疼惜，当即快步起身。他没有贸然触碰，只伸出手臂虚虚环在溯柒身侧，小心翼翼地护着他，两人踏着细碎的脚步声缓步走向内室。每一步都走得极慢，城孟钦生怕动作稍大，便会加重对方的不适。

　　行至床榻旁，积压已久的眩晕感再度袭来，一阵接着一阵，沉沉地将溯柒包裹。他脚步踉跄着落座在榻边，指尖下意识紧紧攥住了城孟钦的衣袖，狭长的眼眸蒙上一层浓重倦意，嗓音轻得像一缕飘烟，轻声呢喃：“你陪我……”

　　被他骤然拉住，城孟钦脚步猛地一顿，眸中掠过几分明显的讶异，垂眸看着身侧之人，低声重复道：“我陪你……？”

　　见他面露迟疑，溯柒不甘心地又轻轻拽了拽对方的衣料。长睫耷拉着，眉眼间染上几分脆弱的委屈，哑着声音追问：“不愿？”

　　话音未落，溯柒借着拉扯衣袖的力道顺势往后一倒，猝不及防间，竟直接将毫无防备的城孟钦也拽得跌坐在床榻边。两人紧紧相挨，他半边身子倚靠着对方温热的躯体，气息微弱，骨子里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执拗，低低吐出一句：“不愿也由不得你。”

　　城孟钦一时全然没回过神，整个人被他牢牢牵制在原地。他偏过头，望着身旁这人苍白面容上一闪而过的狡黠，无奈地勾了勾唇角。心底又软又好笑，纵使明知对方是故意耍赖，却也半句斥责的话都说不出来，满心只剩下纵容。

　　他索性不再挣扎，顺势平躺下来，与溯柒并肩卧在柔软的床榻之上。溯柒抬手扯过一旁的薄被，先将单薄的身子严严实实地拢住，稍作停顿，又侧过眸子看向身侧的城孟钦，贴心地抬手，将被褥一点点拉过去，仔细替他也盖得妥帖。

　　被褥相触的刹那，城孟钦只觉得浑身一僵，耳尖唰地一下燃起热度，连面颊也缓缓染上一层薄红。锦被之间萦绕着独属于溯柒的清润气息，还混着他常年服药留下的淡淡药香，丝丝缕缕钻入鼻息，萦绕不散。他微微偏头，不自觉地轻嗅着这股气息，空旷的心底被填得满满当当，满是安稳与满足。

　　他心中暗自思忖，自己一直惦记着那份迟迟未至的生辰礼物，可如今才恍然发觉，眼前这个人，早已在日复一日的朝夕相处里，用数不清的细碎温柔，赠予了自己最珍贵的欢喜。

　　正午时分，整间屋子静悄悄的。窗外雨势丝毫未减，淅淅沥沥的雨声连绵不绝，非但不显嘈杂，反倒将室内衬得愈发安宁。榻上两人呼吸匀净，渐渐沉入睡梦。城孟钦睁着眼，久久凝视着身侧安然熟睡的人，眼底的温柔浓得似化不开的春水。他犹豫片刻，指尖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去，轻轻拂过对方纤长舒展的眉骨。

　　细微的痒意漫过肌肤，熟睡中的溯柒不适地蹙起眉头，下意识缩了缩脖颈，模样乖巧又惹人怜爱。城孟钦见状连忙收回手，唇角噙起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心头一片平和，没过多久，他也闭上双眼，伴着窗外雨声，安稳地进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雨势渐渐放缓，漫天阴云散去几分，屋内的光线也变得柔和起来。榻上的溯柒长睫轻轻颤动，缓慢地睁开了双眼。脑袋里残留的眩晕已经散去大半，只是周身依旧萦绕着浅浅的慵懒倦意。他视线慢慢聚焦，近在咫尺的城孟钦睡颜清晰地映入眼帘。

　　溯柒心头猛地一怔，整个身子瞬间僵住，连四肢都不敢随意动弹。他定定地望着身旁沉静安然的模样，下意识将自己的呼吸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对方。短暂的怔愣过后，他故作淡定地偏开视线，面上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神情。可身体却格外诚实地，下意识朝着身旁温热的暖意又悄悄挪了挪，嘴角隐隐压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浅淡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