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五年后 从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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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回忆中清醒过来。
杨灰并没有时间沉溺在过去的情绪中，她在战略事业部还有一大摊子事要解决。
作为新上任的事业部总经理，杨灰做得第一件事是召开全部门会议。
她坐在会议里，看着各个条线的总监一个一个走进来。
这些人在集团多年，此刻都演技极佳，即使从动作上来看，每个人都心不在焉，但脸上都是郑重认真的样子。
杨灰也不在意，直奔主题：“今天们就简单碰一碰，互相认识一下。这周五，也就是三天后正式召开部门大会，在会议上，我需要看到各条线给出复盘和计划，包括去年的复盘、今年目前的KPI达成率等量化数据，以及未来两个季度的计划。”
会议室寂静了片刻，随即响起一声轻笑。
市场部的刘总监率先开口：“杨总，您这刚回总部，可能还停留在海外的节奏上。根据国内这边的SOP，光我们几个部门之间数据对齐就要好几天。三天内，就算东西能拿出来，也没办法看啊。”
“是啊。”战略部的总监接话，每个字都不提拒绝，但每个字都是软钉子，“杨总，咱们总得按规矩办事，不是吗？”
果然如此，杨灰暗地里叹出一口气。
即使心中略有不安，但她的声音听不出一丁点儿波澜，迅速给出了她的回应。
“首先，我再明确一下。我说三天，不是在征求意见，而是正式通知。”杨灰的视线定在刘总监脸上，直到对方主动放下刚才和她说话时翘起的二郎腿，“如果有谁认为自己的业务上存在无法克服的流程问题，请各位在今天下班前，把具体的难处写进邮件发给我。”
她停顿了一秒，特意留给他们一点反应的时间：“然后，我会把这些邮件转发给欧总，并附上相关负责人的姓名。在之后的会议上，我会当众说明，是因为哪一个环节、哪一位负责人的具体哪种问题，导致了整个事业部的战略进度被迫延后。”
杨灰毫无心理负担地打算让欧静给她背锅了，老板不就是用来背锅的吗，更何况是她那种天龙人。
不用白不用。
会议室现在是没人敢笑了。
原本阴阳怪气的两个总监，收回了自己看好戏的眼神，目光只是聚焦在自己面前一片空白的笔记本上。
那既然他们都不想笑了，杨灰就可以放心地笑出声了。
“如果今晚欧总认为那些理由成立，那我可以收回刚才的通知。没什么问题就散会吧。” 她站起来总结，又抬手看了看表，“现在是上午十点半，到晚上六点，还有七个半小时，各位总监抓紧哦，我等你们的邮件。”
说完，杨灰就和欧静昨天散会一样，率先走出房间，头也没回。
更没有多管身后会议室响起的语音通话声。
结束了这短暂的会议，杨灰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到自己办公室梳理今日的工作。
算算时间，欧静应该开完会了，所以她直接到CEO办公室门口等待。
没等多久，不到五分钟欧静就领着包出现在了电梯门口，身后还跟着她的助理。
她看到虎视眈眈的杨灰，脚步一顿，然后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微笑地问候杨灰：“早啊，有事找我吗？”
“嗯，有事。”杨灰探头和助理凯文也打了个招呼，“早。我有事要单独和静姐谈谈。”
啊哦，欧静感觉自己是逃不过了。
果然，杨灰省去了所有的铺垫，直接就开口了：“江谐远出现在集团高管宿舍了，这是你安排的？”重音落在集团和宿舍两个词上。
欧静也不是逃避问题的人，认了：“是我。”
她没有被抓包的局促，甚至连眼神都没有躲闪：“反正我的高管宿舍我也用不上，就借给他暂住了。你知道他最近有点情况，正在躲风头，加上他之前也给我帮了点忙，我现在看他自生自灭就有点不上路了。”
杨灰的呼吸不自觉地放缓了：“你们一直有联系？”
“也不能说一直，就断断续续有点吧。”欧静实话实说。
“那这个呢？”杨灰把江谐远一早塞给她的基金会方案放在桌上，推到欧静面前，“他一大早就堵在我门口，把这个塞给我了。”
对着这份熟悉的方案，欧静只能微微一笑：“你知道的，他之前给我帮了点小忙。所以，我知道他想做基金会的以后，就在基金会的架构和方向上，给了他一点点建议。”
“所以是你授意让他来找我的？”杨灰之前可能还有玩闹的成分在，但现在她是真有火气了。
“不是，我知道基金会，也确实觉得这件事挺有意思。”欧静绕过桌子走到杨灰面前，她保持了一个能够和杨灰平等对视的姿势，“我甚至想过，在基金会成熟以后，是不是可以和集团联动。”
她停顿了一下，向杨灰保证：“但我是我，你是你。杨灰，这件事的决定权在你。不论你愿不愿意参与这个基金会，或者再远一点说，集团的战略事业部是否要和不熄之声基金会联动，都由你判断。”
“我早就告诉过他，我只会做那么多，剩下的让他自己努力。”
杨灰看着欧静，从对方的眼神中没有看出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对她的真诚和对她职业尊重。
一如既往那般。
杨灰的怒气被抚平了：“所以你对他的这个基金会的判断是什么？”
“我目前没有判断，他只是成立了基金会而已，没有任何具体的操作细则。只是我觉得，他值得我观望几天。”
这对欧静来说，已经算是比较不错的评价了，她从不在垃圾上浪费时间。
杨灰了解欧静，所以瞬间读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我明白了。”杨灰转身往外走，“我会重新看一遍那份方案的。”
…即使是自己一手带出来的，杨灰生气的气势未免也有点太吓人了。
欧静坐回老板椅上，长舒一口气，她以后再也不多管闲事了，这绝对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唔，看杨小灰这个态度，江谐远自求多福吧…
杨灰说到做到，是真的在办公室里等他们反馈等到了将近六点。
可惜，一封邮件都没有。真的要提出问题，这帮老油条怂得一个比一个快，生怕自己和问题一起被解决。
但杨灰怕有人压线找茬，就一直没走。
闲着也是闲着，杨灰索性看起了不熄之声的资料。
可她只看了两行，就已经眉头紧锁了。
杨灰自认不是专业做基金会的，只是在海外的时候，参与过一些外资企业必须要做的公益配套。
她都可以看出来江谐远的方案到底有多少问题的话，说明问题远比看上去严重。
筛选机制过于粗糙，杨灰盯着那行关于资助对象的描述，笔尖在“独立创作人”几个字下面重重地划了两道杠，执行时不可能依照这样的描述操作。
她继续往后翻，越翻问题越大。
没有设置具体的项目节点实时反馈，没有执行过程的留痕细则，感觉是纯粹凭借想像在做事。
甚至，最要命的财务部分也漏洞百出。项目做到什么程度才能拨下一笔款，没写；执行方用什么凭证来证明进度，也没写；账目在什么节点以什么形式透明公开，更是提都没提，该写的全都没写。
她已经无从下笔了，只能暂时先把方案合上。
杨灰靠在椅背上，头痛地闭了闭眼。
她已经可以想象出这个基金会不加干预的后果了。
它不光无法完成江谐远守护原创的理想，会迅速腐烂成为有钱人拿低保的恶心戏码。最后不仅救不了创作者，还会把他攒下的口碑赔个精光。
江谐远到底怎么想得，怎么就突然想做个基金会了？
杨灰实在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上网搜了搜不熄之声。跳出来的全都是江谐远，以及江谐远退圈那天的视频。
她索性点开看了起来。
视频应该是某位粉丝录的，开头就能看到江谐远站在聚光等下，胸口还因为高强度演唱而剧烈起伏着，头发也因为汗水贴在了眉骨上。
江谐远闭上了眼睛，抬手摘下了耳返。
深吸一口气，他举起麦克风，开始和场下的粉丝说话：“很高兴今天可以在这里看到你们，现在，最后一首歌已经唱完了。”
台下的尖叫声陡然拔高，大家都声嘶力竭地喊着安可。
“会有安可的，因为…”江谐远抬手做了一个下压的动作，想让粉丝们小点声，”今天是我以歌手，或者说台前艺人这个身份的最后一次演出。”
场馆里的人声停滞了片刻。
江谐远看着台下从狂热转为惊诧的粉丝们，并不打算刻意煽情：“大家不用去猜我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也不用去攻击公司。退居幕后这件事，完全是我个人的意愿，为此我已经准备了很久。”
他说着甚至在台上认真地回想了一下：“第一次有这个想法应该是五年前，真正下定决心是三年前。”
台下的粉丝这才意识到江谐远是认真的，不可置信的哭声和杂乱无章的呼喊声出现。
“别哭啦。”江谐远听到了，“其实这三年，我有很认真地和你们见面，带来了很多我自己很满意的歌曲和舞台，不是吗？”
这三年来他疯狂发歌、巡演，即使被外界诟病割韭菜已久，也未曾收敛过一点。
现在，所有人才惊觉，原来这都是告别的前奏。
“不要难过，以后我即使转了幕后，我还是会用音乐的形式陪在你们身边的，放心，我们会一直长长久久地走下去。”
台下有人开始失控地大喊“不要走”，甚至渐渐形成了声浪。即使这样，江谐远的眼神仍然是坚定的。
“有很多人问过我，明明这两年我的个人演唱事业才爬上巅峰，为什么要在门票秒空的时候离开。”他露出一个清澈的笑容，“我现在能回答了。恰恰是因为我现在站得足够高，我才能去做我真正想做的事情。”
“我很清楚，从地下排练室走到这两万人的演艺中心，中间要经历多少次剥皮抽筋。我经历过交不起房租、连第二天的饭钱都没有的日子。我知道在那种快要窒息的绝境里坚持追逐梦想是什么滋味。”
随着江谐远的话，粉丝渐渐安静下来。
“聚光灯的覆盖面太窄，它只能照亮塔尖的人。比起继续在这里面对鲜花和掌声，我想走到幕后用最纯粹的方式陪伴你们。以及，去帮帮那些还在泥沼里挣扎、没有发声机会的创作者们。”
说完这句话，江谐远后退了一步，深深地鞠了一躬。
杨灰看完这个视频，五味杂陈，她自然能看得出江谐远是认真的。
但对她来说，现在最重要的问题不是这个。
而是杨灰要不要掺和这件事，又是以什么身份掺和。
欧静的意思杨灰已经彻底理解了。
这个基金会如果好好打磨，确实可以做很多实事，而且它的核心理念也确实踩在了她们两个的价值观上。
问题就是杨灰愿不愿意打磨。
或者说愿不愿意和江谐远一起打磨。
也许是江谐远这三个字，本身就带了很多回忆。她脑海里闪过了很多，有被钱哥抢走的方案、也有江谐远卖掉的歌、还有他们的无疾而终…
不得不承认，欧静是对的。
她自己其实是想参与的，那现在的问题，就是要不要因为江谐远而放弃这件事。
犹豫了半天，杨灰觉得倒也不至于。
他们两个应该、可能、勉强能算的上是和平分手…吧？
杨灰没再深想自己心里没有彻底熄灭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只是用一个合理的理由说服了自己。
可当她真的在黑名单里看到那个黑色头像的时候，还是犹豫了。
她的手指在确认键上犹豫了许久，最后深吸一口气才按了下去，顺便附上了自己的判断：【方案我看过了。漏洞很多，筛选标准、执行留痕、财务隔离等等，几乎每一项都不行。】
想了想，她又加上了一句：【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先帮你理一理。我不希望这么一个好想法，最后悄无声息地死亡。】
【需要。】江谐远的回复在杨灰说完后不久就弹出来了。
【好，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随时。】
看到这两个字杨灰楞，他这么闲的吗…
【那具体的我们见面谈？】
【好的，地点的话，你方便来我家吗，就是你隔壁那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