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井与水 午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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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办公室里，大家都有些困顿。
小林没心思工作，索性直接滑着转椅凑到杨灰身边，开始和她八卦了 ：“哎，你知不知道，那位的调令下来了。”
杨灰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了顿，用余光扫了一眼斜对面那间关着门的办公室：“怎么说？”
“直接去总部当MKT副总监了。”小林语气里满是无语，“据说是牙膏的公关案例被总部认可了。我们累死累活的，他直接踩着我们一步登天。”
杨灰扯了扯嘴角，没办法接话。
钱哥升走以后，她又会何去何从呢，再次迎来下一个把她心血据为己有的领导吗。
杨灰正郁闷着时，兜里的手机轻颤了一下。她点开一看，是银行发来的到账短信。
这数字确实不少，甚至比她预想的最高数字还要再多出一点。
这笔钱可以缓解她的燃眉之急，不论是还钱还是存起来给做药费，都能大大缓解她的经济压力。
可杨灰只要想到后台那至今还在不断攀升的销售额…真的就是挖井人喝不到水。
“杨灰，来我办公室一趟。”钱哥的声音打断了杨灰的思绪。
她一抬头就看到钱哥脸上的红光，头顶那几根稀疏的头发都支棱了不少，也算是中年二次长高了。
杨灰在小林同情的目光中，走进了钱哥的办公室。他应该是已经开始整理了，纸箱凌乱地堆在地上，空气里飘着一股封箱胶带的臭味。
钱哥坐在老板椅上，手里还拿着一个奖杯，舍不得放下。
“小杨啊，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对待杨灰竟然也透露出两分慈祥，“这次咱们的危机公关案例能拿奖，我是费了不少心思出去走动的。当然了，你的努力付出也不可缺少。”
杨灰坐得笔挺，但双眼已经放空了。
“你要明白酒香也怕巷子深，光会干活，你只会有干不完的活。”钱哥给出了他善意的临别赠言，“未来，只要你像跟我的时候一样勤快，哪怕我走了，新来的领导也会看在我的面子上多照顾你。我可是专门跟上面提了，说你是个可塑之才，你也别给我丢脸啊。”
杨灰低着头，藏起眼底的讽刺。他倒是会避重就轻，只字不提她的巷子深是因为谁，谁抢了她的功劳呢，好难猜哦。
“奖金收到了吧？那是我硬从给你抠出来的。”钱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以后多长点心眼，别老盯着眼前那点得失。我是真心觉得你是可塑之才，才跟你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
杨灰上次这么恶心，还是吃外卖吃到一半发现一只没头的蟑螂。可她还要靠着这笔钱救命，所以她必须忍。
“谢谢钱总，我我知道了。”杨灰觉得已经分为了两半，一半在平稳地说这句话，一半在冷眼旁观，发出嗤笑和鄙夷。
“行了，出去忙吧。晚上部门聚餐，我请客。”钱哥摆摆手，让杨灰出去。
但在杨灰背对着他，打开办公室门的时候，他不知意味地加上一句：“如果你遇到什么困难，可以到总部来找我。”
杨灰没理他，径直走了出去。她就算死，就算从这里跳下去，也绝对不会再和他有关系！
杨灰回到座位上，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选择点开与J的对话框，敲下了转账金额。
少欠点钱，也是好的，起码她在这点上还可以自由选择。
杨灰：【转账10000元】
杨灰：【老板，项目奖金发了。先还你这些，剩下的我再攒攒。】
对话框上方”对方正在输入中”跳动了几下。
J：【收到了，动作挺快。】
杨灰没什么心情聊天，敷衍道：【也就还行。】
J：【拿了奖金不应该开心吗，你怎么这么反而这么消沉啊。】
杨灰：【你要是我也会不开心的。我那个领导高升了，用我的方案做垫脚石去总部当副总监了。】
J：【之前你和我说过的，没脑子还要瞎指挥，人品又差的那个？】
杨灰：【对，他对外认领了所有的功劳，只给我这笔奖金，应该算作是封口费？】
屏幕那头的J瞬间就想明白了：【他买了你的功劳。但你其实不想做垫脚石，拿这份钱是因为没得选，所以不痛快？】
【差不多吧。】杨灰也很无奈，【我也没别的办法，总不见得真去总部举报吧。】
对面沉默了足足五分钟，才跳出来一张照片。
照片的像素很低，应该是很多年前了。画面上是一台老旧的钢琴，缺了一块的琴键上放着发黄的简谱。
接着，金主发来了一段很长的话。
J：【我认识一个朋友。在很久以前，他不得不把他视如生命的原创乐谱，转让给了一个呼吸气口都不明白的草包。可那笔钱，刚好够他和他的伙伴活下去，追寻虚无缥缈的梦想。】
J：【那个买走乐谱的人，后来确实靠着那份东西拿了奖，风光了几年。但那又怎么样呢？】
J：【那个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告诉我没什么。他说自己的才华是井，而被卖掉的东西是一瓶水。只要井不枯，卖水换来活下去的口粮，没有什么。而那个买水的人，这辈子只能守着那一瓶水过日子了。】
杨灰盯着屏幕，盯着那句”才华是井，而卖掉的东西只是水”。她心口闷了好几个月的气，终于被阳光打开了一条缝隙。
杨灰：【你那个朋友，后来怎么样了，他的梦想实现了吗？】
J：【当然，后来他挖了更深的井，现在他自己井中的水已经被全世界看到、听到。而那个买水的人，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杨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真好啊。
上一次，J看懂了她画里那束还没上色的光；这一次，他又隔着屏幕，看见了她哽在胸口的那口气。
J好像总能在她自己都还没想清楚的时候，先一步给她回音。
杨灰：【谢谢你的安慰，很有效。】
J：【不客气。】
看着这三个字，杨灰反复打了好几句话，最后却都删掉了。
最后，她只是回复说：【同事叫我，我先去忙啦，有空再聊。】
J：【好嘞，别忘了我的稿子，老师。】
屏幕暗了下去，周围的同事们各自忙着自己手头上的事，其实没人叫她。
杨灰把自己的脑袋埋进臂弯里，脑子里乱糟糟的。
刚才，她情绪上涌，差点就开口问J，问他叫什么、具体在什么学校了。
还好，她忍住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