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再就业指南》土地和姜

7、第 7 章 作为经营场

　　透过车窗，林深看到外面的蓝天白云下面，风吹麦浪，心情不由得好了起来

　　工作日的早晨，开往郊区的公交车上没什么人。

　　站在空旷的公交站台旁边，清晨凛冽的风中，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让人远离了城市。

　　他感叹地对旁边的唐秀说：“这里空气真不错，风景也好”

　　“这才哪到哪儿呢，山头上风景更好。”唐秀骄傲的回答，一边快林深半个身子引路。

　　林深：“看这规模，这边的人还在种田呀？”

　　唐秀：“大部分都出去打工了，承包大户的”

　　两人说说笑笑前往白云山。

　　“有妖气！”
　　唐秀脸瞬间变得严肃，长臂一挥，将林深护至身后

　　林深也进入警惕状态，两个人向四周查看。

　　风吹着麦浪层次起伏，倒伏下去的麦浪中间，依稀可以看见一个毛茸茸的棕色身影

　　是他？！
　　对视一眼，从唐秀的眼中，林深确定那个棕色身影就是妖气的来源。

　　两人慢慢靠近，那家伙仍旧一无所知的坐在原地。

　　离得近了，才发现是一只熊，庞大一只，棕黑色的毛，头顶毛茸茸的，圆润的小耳朵烦躁地扑扇几下。他正坐在田埂上，两只前爪托着脑袋，作思考人生状，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时不时叹一口气，肩膀随着叹气一耸一耸的。

　　“哎——熊长长叹了一口气。“城里的考试好难呀，带来的包谷也吃完了”

　　他用爪子烦躁的拔着田埂上的野草

　　“咕噜噜——”

　　他放弃拔草，用爪子捂着胃，委屈的说道:“熊好饿，菲菲，我想回家……”

　　“有些眼熟”唐秀上下将熊一打量。凑到林深耳边小声私语。

　　趁着唐秀在记忆中翻找，林深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饼干，递到熊面前。

　　“给”林深说，“先垫垫肚子。”

　　熊停止自怨自艾，转头看着林深和唐秀，黑亮的小眼睛充满心动。

　　看着林深温和的笑容，他高兴地接过饼干，嗅了嗅，发现是可以吃的，小心翼翼的放进嘴里。

　　两只眼睛瞬间更亮了。

　　他三口两口吃完

　　“噢，想起来了，我在异管局看过他？”唐秀猛拍大腿，吸引了林深和熊的目光。

　　“对了，你怎么在这里？我记得按照要求，没工作又没学籍，是要被遣回原区的呀！”

　　熊坐立不安，想要逃跑，却被唐秀一把拦住。“违反规矩，按理需要看守查看。”

　　熊更加局促不安，他试图凑近唐秀和林深，小鸟依人，但它的体型太大，怎么做都不自在。

　　熊:"不要，熊没有家了，熊的家现在变有好多轰隆隆的大铁兽给占据了……"

　　山林开发，林深想到。

　　但是这边的山林安安静静的，应该不是熊的家乡

　　“那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熊从屁股底下掏出一张破破烂烂的纸，经过拼凑，从那花花绿绿的颜色块中，勉强可以辨认出

　　“修行界第23期启蒙班”

　　唐秀哦了一声，吸引他的注意，给他解释道。

　　“所以你是来上学的？”

　　“上学？菲菲好像是这么说的。”

　　看见熊乖乖点头，唐秀又问道，那你怎么在这里呢？

　　那天上学，他们并没有在班级里见到熊。

　　他了然的点了点头，有些同情怜悯的看着小熊说：“看来你没有通过入学考试呀！”

　　“嗯”小熊吸了一个响亮的抽涕。

　　唐秀不免有些尴尬，他并没有想要欺负熊，怎么就哭了呢？

　　“这个…嗯…你今年多大了”

　　唐秀想了解基础信息，帮他想想办法。

　　小熊掰着它厚实的毛茸茸的熊掌，算了半天，犹犹豫豫的比出了个ok。

　　“300多年啊…那你还很年轻嘛，没事，这次没考好，下次再来嘛。要知道还有的妖精考了6次才考上，并且至今还在留级呢”

　　是的，从面相和体型看，这只小熊看起来好像还没有成年，作为一只精怪，它看起来比一般的熊更加的眉清目秀。

　　林深对这个还在留级的妖精，有些好奇，这种事情也不好打听，虽然他猜测可能是白芙（白芙在教室打了个喷嚏，怀疑有人在背后说她坏话。）

　　“要考6次啊！”熊瞠目结舌，仿佛听到了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不是这个意思……”唐秀无力地解释，想了想，觉得按照这样的理解能力，说不定6次还是低估熊了。

　　“滴滴”唐秀的手机响起来，工作app提示他，在他附近有一只妖怪需要被抓捕，遣返原处。

　　看了看app上的目标，正与面前的熊重合

　　唐秀:“……”

　　唐秀与熊的一双黑黝黝的眼睛对视。

　　他还没有开口说什么，从熟悉的警报声中，听出了什么的熊主动伸出双手，抽泣着说：“可不可以不要逮捕我，熊可以工作”

　　“我这还没有说呢”

　　“我知道”熊忧伤地说：“每次这个声音响起来后，就有人要抓我。”

　　好家伙，这是拒不配合好几次了，难怪危险程度上升到了橙色。

　　唐秀哭笑不得，“但是你能干什么呢，作为未成年，修行界也是不雇佣童工的。”

　　“我，我……”小熊急得快要哭了。

　　林深抚摸着熊背，“好啦好啦，别逗他了，难道修行界面对这种情况没有处理方案吗？遣返原地，应该是在他原地有家的情况吧，既然那边开采了，难道没有人通知吗？开发山林难道不是政府的动作？”

　　“是啊，”唐秀很不理解，“一般来说开发山林，会和当地的土地山神或者是区域的大妖怪领主沟通的呀，你这是什么情况？”

　　熊摇了摇头，耳朵跟着晃了两下，“不知道，菲菲只是给我这张纸，让我来这里学习。”他举起那张破破烂烂的纸，珍惜地折叠着。

　　“难办！”林深和唐秀对视一眼，意识到目前的情况很棘手。

　　虽然可以暴力逮捕，但是熊以后该怎么办呢？

　　林深建议唐秀，“要不你先给上司汇报，寻求建设性帮助？”

　　唐秀挠了挠后脑勺，“面对这种突发情况，及时报上去，政策实行也还要10天半月的，这10天半月该怎么办呢”

　　“如果只是这一段时间的话，我或许有个办法”看着踌躇，两只熊掌叠放肚皮上，来回摩挲，低着头不安地瞥他们的熊，林深说道。

　　“你不会是想让我在房间里养他吧？”唐秀头摇的像拨浪鼓，“不行不行，我住宿舍，再说了，这片林子是风景区，游客来来往往的，被人看到一只熊坐在这里，我师傅得被有关部门请去喝茶。”

　　“风景区不可以，那……动物园呢”林深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一人一熊同时看向他。“动物园里有熊，是很合理的吧。”

　　唐秀：“那也不能突然多出一只不认识的熊啊！”

　　“嗯，所以我们得让他合理出现。”

　　“那个动物园是什么？”没有见识的乡下小熊。心中忐忑，“你们是要把我送去动物园吗？”

　　林声掏出手机打开搜索页面，找了一个本地动物园的图片给熊看，“就是这种地方，有吃有住，有人照顾。”

　　“就是你待在里面，人类在外面看你，你该吃吃该睡睡，偶尔站起来走两步，人类就高兴死了”
　　唐秀在旁边插嘴，“你这是在教熊，混吃等死。有一说一啊，这种方式对妖怪来说并不好。”

　　“这不就过渡一下嘛！各取所需。”

　　“那熊要做什么呢？熊不会化形”熊将信将疑，诚实的起身，给他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化形，他深吸一口气，身体开始变化，几秒钟后，一个1米9的壮汉出现在林深面前，浓眉大眼，肌肉结实，只是还是毛茸茸覆盖着身躯，头顶还顶着一对毛茸茸的熊耳朵，看起来像是某场化妆舞会的漏网之鱼。

　　说实话，有点萌。

　　咳咳。林深克制着伸手去摸的欲望

　　“可以了可以了，变回去吧，去动物园你不需要会化形，你只需要保持自己的特性就行。”讲到这里，林深又想到，这是一头在野外深山老林里长大的熊，所以——

　　“你的野外生存能力怎么样？”

　　“什么是野外生存能力？”小熊不懂这些名词。

　　“这是一头野外的，还是熊妖精。”其中野外和妖精，被唐秀重点强调。

　　林深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所以就是说他的野外生存能力应该很好？”

　　唐秀表示肯定。

　　“这是为你好，你也不想三天两头的去抓小熊吧”林深解释自己是在周全的处理问题，不是在明知故问。

　　熊：“什么意思？”

　　林深：“和你没关系。”

　　熊：“哦！”

　　林深教导小熊“你以前做的很不错，但是从今天起，在动物园的期间，你要学会——柔弱不能自理。”

　　他知道熊听不懂这个词的意思，于是掰开来解释，“就是说你明明能一巴掌拍断一棵树，但是你现在必须得咬不破一只羊的皮，懂吗？”

　　熊的表情像是听天书。

　　“因为这样，人类就会认为你需要帮助。如果你很厉害，人们当然会把你放归回山里。所以要留下来，你就得学会示弱，我们人类将这叫做藏拙。”

　　熊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不明觉厉，这和他以往的动物世界的生存规则截然相反，在动物世界里，示人以弱，是会被吃掉的。即使自己很弱小，也要想办法装作强大。

　　“然后呢，林深打开手机调出一张照片——是公安警服的图片，“一会儿，如果有人穿着这种衣服来，不要害怕，也不要攻击，他们是来帮你的，你跟着他们走，他们会把你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去。”

　　熊看着那张图片，又看了看林深，眼睛里满是不确定和点点依赖。

　　林深想了想，补充道，“实在不行就躲得远远的，保护好自己，但是不要产生冲突，知道吗？”

　　熊用力的点了点头。

　　“还有，”唐秀在旁边补充，“后面呢，你们需要在人世间修行，在动物园里没事顺便观察人类，偷着学，对你化形是有好处的。”

　　叮嘱完熊。林深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播了一个华国人民烂熟于心的号码。

　　“喂，您好，是动物园,啊不，是公安局吗？”

　　电话那头甜美的女声不急不缓，“您好，请问有什么事？”

　　“我在青山路这边……”林深四处张望，寻找有没有更地标性的建筑。

　　唐秀指着公交车站牌给他补充“白云山公交车站”

　　林深：“就是白云山公交车站往前走，大概200米的地方……遇到了一只熊”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秒，林深似乎听到了一声倒抽的冷气。

　　那边的声音一下子紧张起来，“您别……别紧张啊，也别激怒他，我们马上派人过来！”

　　“好，我不紧张，”林深心说，现在听起来，你们比我紧张，“他离我还挺远的，看着体型挺大，但我感觉还是亚成年，脾气蛮好的样子……”

　　他本想多说几句好话，给熊刷一刷印象分，又怕说太多显得奇怪，于是匆匆补了一句，“你们快点过来啊。”

　　熊用头蹭了蹭他的手心，毛茸茸的有些扎。

　　“谢谢您们。”他站起来，对着林深和唐秀深深的鞠了一躬。

　　林深站起来和唐修一起往目的地赶，走出去几十米，他回头看了一下，熊还坐在原地，乖乖的安静的目送他们。

　　果然，林深舒了一口气，开玩笑道，“放弃尊严就有出路。”

　　“?”

　　“兽人永不为奴，除非包吃包住！”

　　站在半山腰处，他们看着远处警车闪着灯开过来，几个警察小心翼翼地靠近熊，熊没有动，按照他们的吩咐，安静的坐在那里，像一座毛茸茸的小山。

　　警察们围成一圈，有人拿着网兜，有人拿着麻醉枪，但最后什么都没用上——熊自己站起来跟着他们走了，他走之前还回头看了一眼，朝着白云山的方向，林深冲他挥了挥手。

　　熊被带上车，警车缓缓开走，消失在麦田尽头的公路拐弯处。

　　太阳出来，晨起的风便带了一点暖意，从麦田上吹过来，带着青草的气息，和一点点熊的气息。

　　这个世界复杂，但生物都在依靠自己的方式简单的活着

　　“作为报警人，你是不是应该去做笔录？”走在山路上，唐秀突然问道。

　　“但是我不在现场啊！”

　　唐秀窃笑，“但是你打了电话，顺着手机就查到你了，请你去喝茶还不是分分钟钟的事情。”

　　“是的。”林深点点头，嘴角压着笑意，“所以我用的是你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