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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默许的爆发 黑暗中,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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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时间在委屈与愤怒的拉锯中变得粘稠而漫长。顾烬川蜷在床上,那些自我说服的“算了”和冰冷的决绝,在死寂的黑暗里反复灼烧,最终非但没有冷却,反而淬炼出了一把越来越锋利、越来越灼热的执念——凭什么?
凭什么他要忍受这莫名其妙的冷待?凭什么他的一片心意要被如此轻贱地误解?凭什么……埃利奥特可以这样对他?
不!
前世今生两辈子被娇纵出来的雄虫任性,混合着今生背负秘密、压抑自我却屡屡碰壁的憋闷,以及那股被埃利奥特的回避彻底点燃的、灼心挠肺的委屈和不甘,轰然炸开!去他的冷静!去他的距离!今晚不说清楚,他顾烬川名字倒过来写!
他猛地掀被下床,赤脚踏在冰凉的地板上,甚至没看一眼镜中自己泛红的眼眶,就这么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蛮横气势,拉开卧室门,目标明确地冲向书房门缝下那线幽蓝的光。
“砰!”
书房门被粗暴推开,撞在墙上发出闷响。
正专注于光屏上复杂数据流和星图标记的埃利奥特骤然抬头。冰蓝色的眼眸在光线转换的瞬间,清晰映出闯入者燃烧着怒火的黑色眼睛,以及那张因为激动和委屈而微微涨红、却异常倔强的脸。埃利奥特眼中飞快掠过一丝被打断的错愕,随即是惯常的戒备,但那戒备之下,似乎还有一抹更深、更复杂的情绪,快得让虫抓不住。
“埃利奥特·霍克!” 一声沙哑却异常响亮的怒吼,从顾烬川喉咙里冲了出来,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的力量,震得他自己耳膜都嗡嗡作响,更在这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突兀和惊虫。他没想到自己能吼出这么大的声音,仿佛要把胸腔里积压的所有块垒都吼出去。他几步就跨到了书桌前,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埃利奥特眉头猛地蹙紧,身体本能地微微后仰,是一个防御和拉开距离的姿态。他薄唇微启,似乎想说什么。
但顾烬川那自己吼出来的声音仿佛给了他某种莫名的勇气和更盛的怒火,他根本不给对方开口的机会!
在埃利奥特做出任何有效反应之前,顾烬川已经伸手,一把抓住了他挽起袖子、露出小臂的手腕!触手是温热的皮肤,紧绷的肌肉线条。
埃利奥特手腕的肌肉瞬间绷紧,冰蓝色的瞳孔收缩。只要他愿意,甚至不需要动用全力,就能轻易挣脱。
但他没有。
在那电光石火的一瞬,埃利奥特绷紧的肌肉几不可查地…顿住了。或许是被顾烬川那声惊虫的怒吼和眼中近乎执拗的疯狂给镇住了片刻。
就在这微妙的迟疑间,顾烬川的另一只手也抓住了他的手臂,用上了全身的力气,猛地向后一拽!
“跟我过来!” 又是一声大吼,声音因为用力而有些撕裂,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顾烬川自己都被这音量惊了一下,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汹涌的、不管不顾的情绪。
埃利奥特被他拽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完全可以像脚下生根一样纹丝不动。但他没有。他只是顺着顾烬川的力道站了起来,甚至…在身体被拉得向前倾的刹那,几不可查地调整了一下脚下。
“顾烬川!你干什么!放开!” 埃利奥特低喝,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试图抽回手臂,动作却带着一种近乎矛盾的克制。
他半推半就地被顾烬川拽着,穿过昏暗的客厅。他的身体语言写满了抗拒和紧绷,可他的脚步,却终究跟着顾烬川。
“砰!”
主卧门被顾烬川用后背狠狠撞上。黑暗吞噬两虫。
急促的呼吸在狭小空间里交织。顾烬川将埃利奥特拽到床边,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他向后一推!
埃利奥特顺着这股力道向后倒去,轻巧地落在柔软的被褥上。顾烬川在推倒他的瞬间,已经合身扑了上来!
埃利奥特身体瞬间紧绷如拉满的弓弦。他可以在顾烬川扑上来的瞬间将他制住。
但当顾烬川带着温热体温和决绝气势的身体压下来,双臂死死缠抱住他的腰背,滚烫的脸颊埋进他颈窝,带着颤音和未散怒吼余韵的威胁冲入耳膜时……
埃利奥特体内那股蓄势待发的反击力量,骤然凝滞,然后…悄然消散了大半。
他僵硬地躺在那里,冰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震惊地睁大。
顾烬川死死抱着他,那声自己吼出来之后便再难压抑的怒火和委屈,如同开闸的洪水,伴随着更加响亮、甚至有些破音的怒吼,倾泻而出:
“埃利奥特·霍克!” 他又一次连名带姓,声音在黑暗中炸开,带着自己都无法控制的音量,每个字都像在灼烧他自己的喉咙,“你雌君守则是不是没背熟?!还是你们霍克家没教过你,身为雌君,保证雄主身心愉悦是你最基本的责任和义务?!”
他自己听着这吼声,都觉得陌生又刺耳,但胸口那股郁气却驱使着他继续,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激动:
“你看看你,多少天了?!早出晚归,面都见不着!回来了也是一张冷脸,话都说不上两句!我躺床上,你离我八丈远!碰都不让碰一下!”
“这就是你履行的雌君责任?啊?!” 他恶狠狠地瞪着埃利奥特在黑暗中模糊的轮廓,吼得自己胸口发疼,眼圈发热,“我身心愉悦了吗?我他妈快要憋屈死了!郁闷死了!你不闻不问,就知道躲!就知道用你那套该死的‘军务繁忙’来搪塞我!”
“今天在‘须尽欢’,你知道我为什么去吗?是为了从赵明轩那个蠢货嘴里套‘摇篮’的消息!是为了看看李慕然背后那个瓦西里耶夫家族到底什么态度!” 他吼得声音都有些劈了,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混合着愤怒的吼声,变成一种更加狼狈又激烈的控诉,“我他妈喝了一肚子酒,听了一耳朵废话,还要强撑着应付那个什么月公子,就为了不露馅,不让虫起疑!我身上沾了味道是我愿意的吗?那种地方,怎么可能一点不沾?!”
滚烫的液体终于夺眶而出,他吼得浑身发抖,却把埃利奥特抱得更紧,仿佛那是他在情绪风暴中唯一的锚点。
“你呢?你闻到了,问都不问一句,就开始躲我!冷着我!把我当什么了?埃利奥特,你是不是觉得,我顾烬川就是个无可救药、只会吃喝玩乐招惹亚雌的纨绔?我这三个月做的所有事,对你的…对你的那些…在你眼里,是不是都一文不值,随时可以被那点该死的陌生气味全盘否定?!”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的,用尽了他此刻所有的力气和委屈,声音在黑暗中回荡,带着泣血的颤抖和绝望般的质问。吼完之后,他只觉喉咙火辣辣地疼,浑身脱力,只剩下紧紧抱住怀中这具温暖身躯的本能,将脸深深埋进埃利奥特的颈窝,肩膀剧烈地耸动,发出压抑不住的、混合着怒吼余韵的哽咽。
黑暗的卧室里,那惊天动地的怒吼余音仿佛还在震颤。只剩下顾烬川压抑不住的、带着泣音的喘息,和埃利奥特完全僵住、近乎停滞的呼吸。
那些用尽全力吼出的指控,混杂着滚烫的泪水,如同最汹涌的海啸,彻底冲垮了埃利奥特所有的心防和借口。顾烬川去“须尽欢”的真相,那些强撑的应酬,此刻这毫无章法、却用尽全力吼出的委屈和眼泪……
所有的冰冷、疏离、自以为是的“保持距离”,在这最原始、最激烈、几乎震耳欲聋的爆发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那么荒唐可笑。
埃利奥特僵硬的身体,在那滚烫泪滴、颤抖的拥抱,以及那仿佛还在耳边嗡鸣的怒吼声中,一点点,一点点地,卸去了所有抵抗的力道。冰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失焦,里面翻涌着剧烈的情绪——震惊、无措、铺天盖地的懊悔,以及一种被那吼声和眼泪狠狠贯穿的、尖锐的钝痛。
他依旧没有动,没有回抱,甚至发不出任何声音。但那种全身心的、尖锐的抗拒,已经彻底消散。他默许了顾烬川的“压制”,默许了这震耳欲聋的爆发,也默许了自己内心某些一直紧闭的闸门,在此刻黑暗的静谧、未散的吼声余韵与滚烫的泪水中,轰然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