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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只渡己 他说我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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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落霞山居,如一场温柔清宁的长梦。
梦里有山风渡夜,有剑鸣穿云,有篝火岁岁温热,有朝夕两两相伴。
如今大梦将醒,道心既定,前路铺开,四人终是到了分道启程的时刻。
落霞山山道绵长,晨雾薄薄笼着山林,清露沾湿衣袂。
四人立在山口,前路三道,各自奔赴一方。
梦依溪要东归,折返梦华城,归家报平安,探望族中之人,了结积压三年的俗世牵挂。
江叙朝南,奔赴流光城,时隔三年归返江家,弥补对父亲的亏欠,尽子女孝心。
唯有喻诺澶与梁拭,将一路向西,再赴仰光山脉,重返流光寺,了结老僧遗留半生的未尽遗愿。
别离在即,没有沉重伤感,只有并肩三年的熟稔与牵挂。
梦依溪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枚莹白通透的梦符,符纸流转淡淡的粉色梦光,纹路细密。
是她以自身梦体本源凝练而成的护身信物,珍贵无比。
她不由分说塞进喻诺澶掌心,语气认真又恳切:“诺澶,这个你收好。这是我的本命梦符,无论你身在何地,遭遇何等凶险,只要捏碎梦符,我便能瞬间锁定你的梦境位置,即刻赶来驰援。”
三年相伴,她早已不再是初入队伍、需要众人护持的小少主。
她历经梦魇劫难、参悟入梦渡人、修成进阶梦术,早已是小队不可或缺的力量,心底最记挂的,始终是一路护她前行的喻诺澶。
喻诺澶握紧掌心温润的梦符,心头一暖,轻轻点头:“好,我收好,万事小心。”
一旁,江叙转过身,看向身侧白衣立世的梁拭。
少年褪去三年前的偏执癫狂,洗尽剑傀戾气,眉眼沉稳清朗,剑意温柔厚重。
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困于执念、自我禁锢的懵懂剑客。
他看着梁拭,语气郑重严肃,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栖汀仙尊,接下来这段路,辛苦你护着她。”
梁拭眸底微漾,难得生出几分戏谑,淡淡反问:“三年不见,你说话的口气,倒越来越像她长辈,俨然一副爹爹操心的模样。”
江叙却没有笑,字字铿锵:“你可以这么理解。”
江叙:“三年万劫谷,是诺澶渡我出执念囚笼,解我半生遗憾,给我新生。
江叙:“她是我的恩人,也是我此生认定的同伴。”
江叙:“恩人的安危,从来都是我的事。”
江叙:“你若护不好她,他日流光城汇合,我江叙手中这柄剑,第一个不答应。”
干净坦荡,重如山海。
喻诺澶听着两人郑重的叮嘱与托付,无奈笑着摇头,抬手打断这份略显沉重的告别:“好了好了,不过是短暂别离三月,各办诸事,何须这般严肃,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不过是暂分前路,不是永别。
三月流光城汇合,四人终将重聚,再踏同一条道途,共斩世间执念。
“一路平安。”
“各自安好,三月为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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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挥手作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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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裙少女踏东雾而去,身影轻盈,渐入山林深处。
白衣剑客朝南而行,步履沉稳,背负剑心与牵挂,奔赴阔别三年的故乡。
落霞山口,最终只余下喻诺澶与梁拭两人。
山道空旷,长风习习,漫天落霞铺展在天际,金红浸染山河。
两人并肩缓步西行,踏过青石古道,穿过层林秋山,身影被晚霞拉得修长重叠。
良久,梁拭忽然轻声开口,嗓音清和,随风漫散在山风里:“三年了。”
喻诺澶侧目看他,眉眼柔和,轻轻应了一声:“嗯。”
“你变了。”梁拭缓缓道。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喻诺澶随口反问,语气轻松自在。
梁拭垂眸,目光落在她澄澈通透的眉眼间,眼底藏着三载温柔沉淀,字字真切:“变强了。”
顿了顿,他补充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融进晚风:“也变……没那么冷了。”
初遇之时,她一身孤冷,心有壁垒,独行世间,淡漠疏离,看似坚韧,实则孤身无依。
三年山居,烟火浸润,人情相伴,她眼底多了温柔暖意,心底有了牵绊归处,不再是孑然一身的孤勇旅人。
喻诺澶心头微动,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轻声应答:“或许是因为,有人陪着吧。”
有人相伴岁岁,有人护我周全,有人渡我寒凉,有人予我温柔。
漫漫孤途,终有归人,心底寒冰,自然渐融。
梁拭没有再接话。
他脚步下意识慢了一拍,稳稳与她并肩同行,不疾不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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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落霞落在他白衣肩头,温柔抚平万古孤寒。
前路尽头,仰光山脉的巍峨轮廓,在暮色与薄雾中隐隐浮现,层峦叠嶂,古寺藏峰,静谧幽深,带着未知的沉寂。
喻诺澶袖中,落霞铜镜静静蛰伏,此刻忽然轻轻震颤、低声嗡鸣。
。
昼夜更替,暮色沉落,夜色漫过山河。
行至仰光山脉山脚,天色彻底漆黑,群山沉寂,林深露重。
山间无人家可投宿,唯有一座废弃多年的破旧山庙,孤立于荒林道旁。
庙宇残旧不堪,断梁破瓦,蛛网遍布,香火断绝多年,清冷荒芜,却恰好能遮风避雨,供二人暂歇一夜,静待天明上山。
两人简单收拾出一方干净地面,静坐调息,养精蓄锐,静待翌日破晓,登上流光寺。
夜半更深,万籁俱寂。
四下无风,林间寂静无声,唯有虫鸣零星,夜色浓稠如墨。
沉睡中的喻诺澶,骤然猛然惊醒。
枕边的落霞铜镜,无人触碰,骤然自行亮起刺眼的红光,霞光翻涌,血色森森,与往日温润的落霞光泽截然不同,透着诡异、沉寂的凶戾之气。
澄澈的镜面上,一行狰狞刺目的血字,缓缓浮现,字字入骨,惊心夺目:
「流光寺老僧的遗愿,不是渡人,是渡他自己。他的执念,藏在莲花台下。」
一语道破三年,颠覆过往认知。
三年前众人以为,老僧执念是未能渡尽世人苦厄,是心系苍生的慈悲遗憾。
如今铜镜溯源见源,揭开真相——他半生禅理、一世修行、未了心愿,从来不是渡众生,只是渡深陷执念、自欺欺人的自己。
真正的因果,真正的秘密,深埋古寺莲台之下,尘封数十年。
夜色沉沉,寒意骤起。
喻诺澶心头一震,瞬间转头看向身侧的梁拭。
他已然清醒。
幽暗夜色中,他眉心沉寂已久的星轨纹路,正微微发光,细碎璀璨,灵力涌动。
显然也窥见了镜面,感知到了深藏的诡秘因果。
梁拭嗓音低沉沉稳,带着洞悉玄机的凝重,轻声开口:“你也看见了?”
“嗯。”喻诺澶点头,眼底褪去睡意,满是审慎凝重,“明天一早,即刻上山。”
话音刚落——
远处,夜色笼罩的仰光山脉深处,那座沉寂百年的流光寺钟楼。
无风,无云,无人叩钟。
浑厚、低沉、沧桑的钟声,骤然自行响起。
“铛——”
“铛——”
“铛——”
三声钟鸣,穿透沉沉夜色,越过山林荒庙,悠悠回荡山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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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似祈福颂音,不似晨钟暮鼓。
每一声,都像一声绵长无尽的叹息,藏着半生虚妄、一世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