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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这三年 他分明偏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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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霞山的风,最是温柔妥帖。
喻诺澶漱玉境突破之后,境界虽成,道心却仍需沉淀稳固。
镜心通明、织境、见源三大新能力刚解锁不久,尚且生疏急躁,若是贸然入世行渡念斩线之事,极易因心神不稳、能力失控伤及自身。
四人商议已定,暂且驻足落霞山,闭门修行,静守岁月,待境界彻底稳固、各自道心圆满,再踏上下一段前路。
这一留,便是三年。
第一年,他们山水初识。
初至落霞山,山间仅有天然石舍,荒草丛生,未经雕琢。
四人皆是心性淡然、动手利落之人,无需多言,各司其职,亲手搭建起一方安稳居所。
梁拭通天地灵韵,懂山水格局,亲自择临瀑向阳之地,削竹为梁、劈木为柱,搭建起四间清雅竹舍,格局疏朗,藏风聚气,最适合修行调息。
江叙熟稔土木剑术,以剑锋为斧,平整山路、辟出庭院,又在院前开出一方宽阔演武场,青石铺地,坦荡规整,供四人日常练技切磋。
梦依溪精通草木灵性,辨识山间灵草,在竹舍旁开辟一方小巧药圃,移栽疗伤固本的灵草仙花,日日打理,郁郁葱葱。
喻诺澶闲来无事,清扫庭院、整理居所,偶尔采撷山间鲜果清泉,烹茶煮食,将清冷的山间居所,揉出了几分人间烟火暖意。
山居岁月,静谧悠长。
梦依溪的梦体最擅安神定魂,她自创轻柔的入梦冥想之法,每日清晨带着众人静坐调息,以梦境静心,稳固神魂,抚平修行躁动。
喻诺澶心神通透,镜心无垢,最适配梦境静心之道,往往片刻便能沉入清宁梦境,心神澄澈,进步最快。
反倒是梁拭,常年修无情道,心神壁垒森严,七情内敛,执念不扰,梦境于他而言形同虚设。
本能排斥一切虚幻沉眠,每每静坐,旁人皆入冥想,唯有他神志清明,独坐清风晓雾之中,成了四人之中学得最慢的一个。
演武场上,日日可见江叙练剑的身影。
初离万劫谷时,他的剑虽解执念,却依旧带着过往三年沉淀的凛冽戾气,剑招大开大合,锋利霸道,杀伐气极重。
可日复一日,随着他彻底融会沈吟霜的剑道遗韵,那满身凌厉锋芒渐渐收敛、沉淀、软化。
他的剑不再只为破敌、只为变强,多了温柔、多了传承、多了生生不息的温润剑意。
一剑出,有风、有月、有山海、有故人期许,凌厉藏于风骨,温柔显于剑势,刚柔并济,渐成独属于他的完整剑道。
梁拭偶尔会立在一旁静观,见他剑招有滞涩之处,便轻声提点一二。
栖汀仙尊的剑道通天彻地,通透万千,寥寥数语便能点破瓶颈。
江叙天资卓绝,一点即通,两人亦师亦友,一指点剑,一练悟招,山间演武场,日日有剑鸣清风相伴。
余下闲暇时光,最常见的便是喻诺澶与梁拭并肩而行的身影。
春日采山涧灵药,踏遍山间清溪幽谷;夏日煮山泉新茶,静坐竹舍听风听雨;秋日拾落霞红叶,看漫山层林尽染;冬日观山间落雪,静坐檐下煮酒闲谈。
暮色垂落时,两人常并肩立于落霞山最高的望星台,看漫天晚霞铺满天际,橘红鎏金,便觉岁月安稳。
某日晚风轻柔,晚霞漫天,喻诺澶望着身侧白衣清冷的男子,忽然轻声开口,打破长久的静谧:“你为什么不回仙门?”
梁拭执掌栖汀仙府,身为仙尊,门中事务繁多,本该身居仙台,受万人敬仰,却偏偏流连这人间山野,伴她浮沉。
梁拭目光凝望着远方流霞,声音清和淡然:“仙门有青阳坐镇,诸事安稳,无需我日日驻守。”
他侧眸看向她,眼底落霞流转,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这里,更安静。”
喻诺澶转头望进他澄澈的眼眸,心底微动,鼓起勇气,轻声追问,一语戳破朦胧的情愫:“是因为安静,还是因为这里有我?”
素来从容淡漠、心如止水的梁拭,身形微顿。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山间晚风掠过数遍,久到天边晚霞淡了几分,才轻轻启唇,声音低缓,带着一丝难得的松动与坦诚:“……都有。”
月色初升,清辉浅浅覆在他眉眼之间,恰好掩去了他耳根悄然泛起的浅红。
喻诺澶看得真切。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无情道修成的清冷仙尊,会脸红。
心头微痒,暖意漫遍四肢百骸,她别过头,望着漫天月色,唇角悄悄扬起一抹浅淡笑意。
山居第二年,四人早已褪去初时的生疏,朝夕相伴,并肩修行。
四人各司其职,相辅相成,进退同步,攻守合一。
幻境生心魔,剑意破虚妄。
入夜之后,梦依溪常会因过度催动梦境之力,残留细碎的梦魇碎片与梦境戾气,扰得神魂不宁。
每一次,都是梁拭以玉笛星光细细净化,温柔涤荡所有阴翳躁动,护她梦境安稳。
落霞山周遭偶尔会浮现零散的小型执念之线,不成气候,却也是最好的修行历练。
四人轮流出手,各自施展本事,渡念斩线,化解人间细碎悲欢。
历经无数次小小历练,小队的斩线效率一日千里,愈发利落从容。
喻诺澶感念梦依溪的赤诚善良与天赋,闲暇之余,开始悉心传授她渡念之道。
渡念需心怀悲悯、洞悉人心、温柔渡化,而非强势斩灭,这份心境与梦依溪的纯良天性完美契合。
梦依溪学得极快,举一反三,悟性极高,短短一年,便已然掌握基础渡念法门,能够独立化解细碎执念。
山间岁月平淡温柔,亦藏着少年人隐秘的深情与释怀。
无人之时,江叙会独自去往落霞山后山的青竹深处。
他寻一方清幽空地,亲手为沈吟霜立下一座衣冠冢,无碑无名,只植青竹百竿,清风为伴,山海为邻。
每年沈吟霜的忌日,他都会独自一人静坐冢前,不言不语,只是陪她坐一整夜,看月升月落,念岁岁平安。
此事无人知晓,却逃不过喻诺澶的镜心之眼。
她窥见他心底的温柔执念,从不点破,从不打扰。
唯有一次忌日雨夜,她悄然携一壶清酒、一碟点心,静静坐在他身侧,陪他淋一夜山雨,守一夜清风,不言一字,万般共情。
岁月无声,温柔治愈。
这一年秋深,恰逢梁拭生辰。
世人皆知栖汀仙尊清冷孤高,无情无念,居于九天仙台,万众敬仰,无人敢近,更无人敢赠礼祝寿。
岁岁生辰,岁岁孤寂,万古岁月,皆是独渡。
喻诺澶记在心底,提前数日,采摘落霞山柔韧坚韧的赤色晚霞藤蔓,日夜闲时细细编织,编出一枚小巧精致、纹理温润的笛穗,赤色缀浅金,衬他白衣玉笛,恰好相宜。
生辰当夜,月色皎洁,清风习习。
喻诺澶将亲手编织的笛穗递到他手中,轻声道:“生辰喜乐。”
梁拭垂眸,看着掌心那枚带着人间烟火、指尖温度的小小笛穗,指尖微顿,久久未曾动作。
清冷的眼眸之中,翻涌着万千细碎情绪,沉寂许久的心底,第一次被人间暖意填满。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晚风掠过竹舍数遍,才低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哑:“这是我收到的第一份礼物。”
万古仙途,无情修行,从来只有敬畏、臣服、仰望,从未有人,会为他亲手备一份生辰礼。
喻诺澶闻言,心头微涩,抬眸看向他,轻声打趣:“你活了这么大把年纪,没人送过你东西?”
“从前是仙尊,身居高位,万人敬畏,无人敢送。”梁拭抬眸,目光清冽而坦诚,字字真切,“后来修无情道,斩断七情,摒除杂念,无需外物,亦无需人情馈赠。”
他的道,向来孤冷,向来孑然。
喻诺澶定定看着他,轻声追问:“那现在呢?”
梁拭抬手,将那枚晚霞藤笛穗,轻轻系在羊脂玉笛的尾端。
赤金藤穗垂落白衣玉笛,温柔熨帖,消解了几分万古清冷。
他抬眸,望向眼前眉眼温柔的少女,眼底掠过浅浅暖意,一字一句,郑重作答:“现在,我收下了。”
收下这份礼物,收下这份人间暖意,也收下了,心底藏不住的温柔牵绊。
三年光阴,弹指而过。
第三年的落霞山,草木繁盛,灵气充盈,岁岁安然。
喻诺澶的漱玉境彻底稳固圆满,道心澄澈通明,再无半分虚浮。
织境之力炉火纯青,随心一动,便可构筑浩瀚迷心幻镜,可困心魔、可锁邪祟、可覆山河幻境,虚实相生,真假难辨,收放自如,随心所欲。
见源之眼洞察万千因果,任意一缕执念残丝,皆可追溯本源,窥见前世今生、悲欢始末。
镜心合一,铜镜随心而动,攻守兼备,渡念斩线,愈发通透利落。
一夜月朗风清,飞瀑流泉潺潺作响。
喻诺澶独坐潭边青石,静心调息,稳固道心。
身前悬浮的落霞铜镜,忽然无风自动,轻轻嗡鸣震颤,霞光流转,镜面缓缓浮现一行古朴金字,清晰醒目,不容错辨:
下一站:仰光·流光寺,老僧遗愿未尽。
短短一行字,唤醒了三年前的旧忆。
她骤然想起,三年前,梁拭与梦依溪奔赴流光寺,渡化那位坐禅百年的老僧。老僧勘破执念、安然圆寂之前,曾留下一句未尽之言——他尚有一桩埋藏半生、未能了结的心愿,未能圆满。
彼时诸事繁杂,万劫谷危机未解,众人仓促离去,未能深究。
三年山居静养,已是圆满。
前路既定,该辞山入世,再赴尘缘。
夜色渐深,山间微凉。
四人收拾妥当,齐聚院前篝火旁,星火跳跃,暖意融融,映着四张愈发成熟澄澈的眉眼,三年朝夕相伴,早已亲如家人。
前路将至,各自心生归念。
江叙望着跳动的篝火,眼底带着几分愧疚与期许,率先开口:“三年了,我离家太久,又想回流光城看看父亲。”
三年前他执念缠身、沦为剑傀,杳无音信,留父亲独自苦守三年,鬓染霜白,日夜牵挂。如今执念解脱,道心圆满,他理应归家尽孝,慰藉父心。
梦依溪轻轻点头,眉眼温柔:“我也想回一趟梦华城,给族中报个平安,见见族人。”
她离家日久,族人一直牵挂,如今修行有成,梦体稳固,也该回去报平安,了结俗世牵挂。
喻诺澶看着两人,心底了然,轻声定下行程:“那我们分头行动。我前往仰光流光寺,了结老僧遗愿。你们各自归家探亲,处理俗事。”
她抬眸,目光坚定,定下三年之约:“三个月后,流光城,全员汇合,再一同启程,共赴前路。”
话音落定,一道清和沉稳的声音骤然响起:“我跟你去仰光。”
梁拭坐在篝火旁,白衣映星火,眉目清冷温柔。
喻诺澶看向他,微微诧异:“你不用回仙门看看吗?你已经三年未归仙府了。”
三年山居,他弃仙门荣华,伴她山野修行,从未过问门中诸事。
“仙门诸事安稳,青阳足以全权处置,无需我牵挂。”梁拭淡淡作答。
喻诺澶微微蹙眉,轻声劝道:“你三年没回去了,当真无需回去看看?”
他抬眸,目光越过跳动的篝火,定定落在她身上,眼底澄澈,一如三年来的朝夕相伴:“我说过,这里更安静。”
旁人早已看得透彻,这位万古清冷、无情得道的栖汀仙尊,哪是偏爱山间安静,分明是——偏爱她一人。
篝火灼灼,晚风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