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栖汀下 我与老婆擦 ...
-
九天之上，云海翻涌，终年不散。
云衡仙门，屹立于三界仙门之巅，宗门占地万里，峰峦叠嶂，仙气缭绕，灵脉纵横。
每一座山峰都藏着天地造化，仙鹤灵禽盘旋其间，琼楼玉宇隐于云海，处处皆是仙家气象，不染凡尘半分烟火气。
栖汀峰，是云衡仙门最特殊的一座主峰。
不同于其他山峰弟子云集、灵气喧嚣。
栖汀峰终年被一层清冷的薄雾笼罩，山上遍植玉树琼花，却无半分艳色。
唯有素白与浅青相间，连风声都显得格外静谧，处处透着疏离淡漠的气息。
峰顶，一座极简的青石殿宇坐落于此，殿名无妄，没有任何雕梁画栋，通体由千年寒玉砌成，透着沁骨的凉意，正合殿中主人的修行之道。
无妄殿内，也没有多余陈设，唯有殿中地面上，刻着一幅繁复深奥的无情道法阵。
法阵灵光内敛，流转着淡银色的仙光，将周遭的气息隔绝得一干二净，形成一方极致清净的闭关秘境。
法阵中心，盘膝坐着一位白衣少年仙尊。
他便是栖汀峰主，云衡仙门百年难遇的修仙奇才——梁拭，道号栖汀仙尊。
梁拭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身姿挺拔如青竹，一袭素白仙袍纤尘不染。
衣袂上绣着极淡的云纹，随风微动，不染半点凡尘俗气。
他长发如墨，只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额前碎发垂落，衬得面容清冷绝俗，眉眼精致却无半分暖意，鼻梁挺直，薄唇紧抿。
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入他眼底，扰他心神。
他已在此闭关百年，专心修炼无情道。
无情道，断七情，绝六欲，弃凡尘牵绊，舍因果纠葛，心无波澜，性无执念，方能勘破大道，飞升成仙。
此道极致严苛，稍有不慎便会道心崩塌，魂飞魄散。
但梁拭天资卓绝，心性远超旁人，百年闭关，道心稳固，仙力日渐深厚，已然步入仙门顶尖修士之列。
周身的气息淡漠疏离，无喜无悲，无哀无怨。
此刻，梁拭双目紧闭，双手结出无情道法印，周身淡银色仙光缓缓流转，天地间的灵气顺着法阵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经脉之中，仙力运行平稳有序，没有丝毫波澜，心湖更是一片死寂，不起半分涟漪。
他沉浸在无喜无悲的修行境界之中，外界一切纷扰，都无法撼动他分毫。
按照原本的轨迹，他此次闭关，本该再历三载，便能突破无情道中层境界，仙力再进一步。
但此刻，远方天际，一股突兀的气息，骤然冲破九天云海，直直传入栖汀峰，落入他的感知之中。
那是一股浓烈至极、裹挟着怨气与悲凉的执念异动。
执念之线纵横交错，戾气翻涌，本该是凡尘俗世的寻常妖异之气。
可在这浓重的执念深处，却夹杂着一缕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气息。
那气息清浅至极，宛若星河落尘，带着落霞般的暖意，还有一种刻入灵魂深处、跨越了生生世世的牵绊。
“嗡——
梁拭心湖之中，骤然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涟漪。
这是他修炼无情道百年以来，第一次，心湖破静。
周身平稳运行的仙力，瞬间出现一丝紊乱。
盘膝而坐的身躯，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颤。
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
一双极其清冷的眸子，展露在光影之中。
他的瞳孔是极浅的墨色，澄澈通透。
却没有任何情绪，宛若寒潭深冰，可此刻，这双无波无澜的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极快的疑惑与悸动，但转瞬即逝。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执念异动源于凡尘落霞镇。
而那缕夹杂在执念中的熟悉气息，明明从未在他百年修仙记忆中出现过。
却让他的灵魂，不由自主地产生共鸣，仿佛千万年之前，他们便早已相识。
更让他心头疑惑的是，横在他膝头的一支玉笛，竟自行微微震颤起来。
那支玉笛，通体莹润，呈淡青色，笛身刻着细密的玉兰花纹路。
材质是上古灵玉兰生玉，名为兰生玉笛，是梁拭自幼伴身的法器，无需催动，便能自主感知天地间的执念、怨气与因果气息，平日里静置不动，从无异常。
可此刻，兰生玉笛震颤不止，笛身流转着淡淡的青光，精准地指向落霞镇的方向，与那缕熟悉的气息，产生着强烈的因果共鸣。
玉笛震颤的频率，越来越快，仿佛在催促着他。
梁拭垂眸，看着膝头异动的兰生玉笛，指尖几不可查地动了动。
他不该被外界任何气息牵动心神，更不该对一缕陌生又熟悉的凡尘气息。
产生丝毫探寻之心。
道理他都懂，道心也在不断告诫他，需静心闭关，不可被凡尘因果牵绊。
可那缕气息，如同扎根在他灵魂深处的印记，挥之不去。
牵扯着他的每一丝神魂，让他根本无法再次静下心来闭关修行。
梁拭缓缓站起身，白衣拂过地面的法阵，淡银色灵光缓缓收敛，法阵渐渐归于平静。
他没有丝毫犹豫，抬手挥去殿门的禁制，迈步走出了无妄殿。
清冷的山风拂过他的衣袂，卷起他墨色的长发。
栖汀峰的薄雾萦绕在他周身，却无法靠近他三尺之内。
梁拭立于峰顶，目光望向远方云海之下，凡尘落霞镇的方向，眸色淡漠。
他没有耽搁，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白色仙光，径直朝着云衡仙门主峰——凌霄殿飞去。
凌霄殿是云衡仙门掌门居所，殿内庄严宏大，仙气浓郁。
掌门玄真子端坐于殿中主位，仙风道骨，气度不凡，感知到梁拭的气息，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栖汀，你百年闭关，为何突然破关而出？可是无情道修行出了岔子？”玄真子深知这位弟子的修行心性，若非万不得已，绝不会中途中断闭关，当即开口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
梁拭立于殿中，白衣躬身行礼，身姿端正，声音清冷淡漠，没有丝毫波澜：“回掌门，弟子感知到凡尘落霞镇，有极强执念异动，祸乱凡尘，特来请命，下山查探，斩除执念妖异，护佑凡间安稳。”
他只是说以除妖安民为由，请命下山。
玄真子闻言，指尖掐诀，略一推算，眉头微微蹙起：“落霞镇地处凡尘，确实有执念妖邪作祟，戾气不弱，本该派弟子前往，只是你修行无情道关键时期，不宜沾染凡尘因果……”
话虽如此，可玄真子看着梁拭淡漠却坚定的眼神，知晓他心意已决。
且梁拭修为深厚，下山处理此事，最为稳妥。
沉吟片刻，玄真子缓缓点头：“罢了，既如此，你便下山一行。”
玄真子：“尽早斩除妖邪，切勿在凡尘久留，莫要影响你的无情道。“
“另外，我让青阳弟子随你一同前往，也好有个照应。”
“多谢掌门。”梁拭淡淡的回答道，微微躬身，没有异议。
不过片刻，一道身着青色仙衣的少年，快步走入凌霄殿，正是青阳。
他是云衡仙门内门弟子，性情跳脱活泼，心思机敏，与梁拭素来亲近。
虽是师弟，却时常跟在梁拭身边。
此次随行，既能搭把手，也能避免他独自下山，多生变故。
青阳看上去十六七岁，眉眼灵动，脸上总是带着几分笑意。
周身气息鲜活明朗，与梁拭的清冷淡漠，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他看到殿中的梁拭，眼睛一亮，连忙上前行礼：“弟子青阳，见过掌门，见过栖汀师兄！”
“此番，你随栖汀下山，前往落霞镇，除灭执念妖异，一切听从栖汀安排，不得擅自妄为，不得招惹是非。”玄真子沉声叮嘱。
“弟子遵命！保证完成任务！”青阳立刻挺直身板，朗声应下，眼底满是兴奋。
他平日里在仙门修行，早就想下山见识一番。
此次能跟着修为高深的栖汀师兄下山，自然是满心欢喜。
领了法旨，梁拭与青阳不再耽搁，当即辞别玄真子，走出凌霄殿。
云衡仙门山门前，停着一艘通体莹白的仙门飞舟。
飞舟长约数丈，以千年灵木打造。
舟身刻着云衡仙门的云纹法阵，灵光环绕，仙气缭绕，舟头雕刻着仙鹤图样，展翅欲飞，乃是云衡仙门专属的代步法器，速度极快，可穿梭云海，瞬息千里。
梁拭率先迈步，踏上飞舟。
白衣落座于飞舟前端的玉座之上，身姿挺拔，双目微闭，周身气息淡漠。
兰生玉笛，依旧横放在他的膝头，玉笛青光内敛，却依旧在微微震颤。
那股熟悉的气息，越来越近，共鸣也越来越强。
青阳紧随其后，蹦蹦跳跳地踏上飞舟。
看着周遭的云海风光，满脸新奇，丝毫没有即将除妖的紧张感。他走到梁拭身侧坐下，操控飞舟升空，朝着凡尘落霞镇的方向飞去。
飞舟划破云海，速度极快，耳边风声呼啸，下方的群山峻岭，飞速倒退。
飞舟之上，一片静谧，唯有风声作响。
梁拭闭目养神，心神却始终放在膝头的兰生玉笛上，以及远方越来越近的落霞镇。
那缕萦绕在他心间的熟悉气息，愈发清晰，让他淡漠的心湖，始终无法彻底平静。
青阳坐在一旁，百无聊赖地看着下方的风景，时不时转头，看向身旁闭目养神的梁拭，眼底满是好奇。
他这位栖汀师兄，可是仙门公认的奇才。
修无情道百年，道心稳固，平日里别说凡尘俗事，就算是仙门内的大小纷争，都从不放在心上。
永远是一副淡漠疏离、万事不扰的模样，仿佛世间一切，都与他无关。
可今日，师兄明明在闭关关键期，却突然破关。
执意要下山查探一个凡尘小镇的执念异动，实在是太过反常。
他不由自主的瞥了一眼梁拭。
嘴巴又抿了抿，刚想张口，有憋了回去。
憋了又憋，终究是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凑上前去，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调侃，开口说道：“师兄，你修无情道修了百年，向来是心无波澜。”
“别说凡尘小事，就算是宗门大比，都未必能让你多看一眼，今日怎么偏偏对这落霞镇的执念异动这么上心？”
梁拭瞥了一眼他，没有说话。
他眨了眨眼，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我可听说，那异动里除了执念怨气，还有一股别的气息。”
青阳：“难不成……师兄这万年不变的无情道心，动了凡心，被这凡尘气息给牵动了？”
青阳：“不修无情道了，弹道此次出来是为了和凡人女子私奔。”
在他看来，修无情道的人，本就该断绝一切情思，不该被任何外界气息牵动，师兄此番举动，实在是太过蹊跷。
梁拭闻言，依旧双目紧闭，没有睁眼，也没有开口回应。
周身的淡漠气息，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根本没有听到青阳的调侃。
青阳：“哇哇哇。”
青阳：“真被我说中了。”
青阳：“你去找她，不会她不喜欢你吧。”
青阳：“不对啊，我们的师兄风流倜傥，哪个女人这么不识相，你不会暗恋不成，想把她?(?﹃??)/抓回来吧！”
梁拭气色没有丝毫变化，淡淡：“再吵，就回去。”
青阳不忍来一嘴；“你还会说话！”
只是，无人察觉，他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无人知晓，在青阳说出“凡心”二字时，他膝头的兰生玉笛，震颤得愈发剧烈。
淡青色的灵光，瞬间流转整个笛身，与远方那缕气息，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梁拭的心底，再次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涟漪。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灵魂深处，似乎藏着一道幻境印记。
那印记模糊不清，却时刻与那缕熟悉气息相连，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他曾深陷绝境，被一道温暖的力量救赎。
那道力量，正是此刻飞舟之下，落霞镇中的气息。
可他努力回想，脑海中却一片空白，没有任何相关的记忆。
只有这道莫名的印记，扎根在灵魂深处，提醒着他，这段因果，早已注定。
后面，梁拭始终沉默，没有回应青阳的调侃，薄唇紧抿，周身的气息愈发清冷。
青阳见他这般，知道这位师兄素来寡言，不会回应自己的玩笑。
当即吐了吐舌头，也不再多问。
乖乖操控着飞舟，朝着落霞镇飞速前行。
仙门飞舟速度极快，不过半个时辰，便已穿过云海，抵达凡尘地界，下方的落霞镇，渐渐映入眼帘。
飞舟悬于落霞镇上空，云层之下，将整个小镇的风光，尽收眼底。
梁拭缓缓睁开双眼，淡漠的目光，自上而下，扫过整个落霞镇。
此刻，落霞镇的黑雾早已散去，秋雨停歇，天光洒落，街巷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烟火气，镇民们走出家门，议论着方才平息的妖异，一切都归于平静。
他的目光，带着仙师的神识，细细扫过落霞镇的每一个角落，精准地寻找着那缕萦绕心间的熟悉气息。
而此时，落霞镇外，破败的土地庙旁。
喻诺澶刚刚收拾好周身的痕迹，将执妄铜镜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
擦去左臂伤口的血迹，转身准备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她站在土地庙前的树荫下，微微抬头，望向天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戒备。
一上一下。
梁拭的目光，从土地庙的方向，缓缓扫过。
喻诺澶恰好低头，整理怀中的檀影古簪，避开了天际的视线。
视角错位，擦肩而过。
两人近在咫尺，却终究，未曾有过一次对视。
梁拭眸色微动，那缕清晰无比、牵动他灵魂的熟悉气息。
在这一刻，骤然消失，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兰生玉笛的震颤，也随之缓缓平息，再无共鸣。
他眉头微不可查地蹙起，薄唇轻启，声音清冷，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气息消失了。”
一旁的青阳闻言，立刻站起身，凑到飞舟边缘。
朝着下方的落霞镇张望，随即转头看向梁拭，开口说道：“师兄，那气息会不会是藏起来了？要不要我们直接搜遍整个落霞镇，定能找到源头！”
说着，青阳便要催动飞舟，下落搜镇。
梁拭却抬手，轻轻制止了他。
他目光沉静，再次扫过下方的落霞镇，最终，定格在镇中那座破败的书生旧宅——苏宅。
那股执念异动的源头，正是在那里，即便执念妖异已被斩除，可残留的执念气息，依旧清晰。
至于那缕消失的熟悉气息，他心底有种预感，并非离去，而是被刻意隐藏，强行收敛了所有痕迹。
落霞镇镇民众多，贸然搜镇，势必会惊扰凡尘百姓，也会打草惊蛇。
且他修无情道，不宜在凡尘过多纠缠。
沉默片刻，梁拭收回目光，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丝毫犹豫：“不必了。”
“去书生旧宅。”
话音落下，他指尖微动，操控飞舟，不再理会那缕消失的气息，径直朝着镇中的苏宅，缓缓飞去。
白衣仙尊立于飞舟之上，身姿淡漠，可他心底，那道莫名的幻境印记，却依旧在隐隐发烫。
他不知道，方才与他擦肩而过的女孩，便是他要找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栖汀下
